太后不侍寢42章節(jié)
我只帶了墨書隨行,其余人馬仍按原計劃前往濟源縣。
青蓮山正東是惜福鎮(zhèn)。
途中，我們遇到了偷襲。襲擊者約十余人，個個黑衣蒙面武功高強，像是訓練有素死士。
打斗中,我與墨書失散，我倉皇逃到了惜福鎮(zhèn)。
到惜福鎮(zhèn)后,我竟被官府以強賊要犯之名追捕，我身上除去祖母荷包，并無文書印信之類能夠證明身份東西。況且，看那架勢,即便我有憑證,他們也不會相信我。
曾經(jīng),我懷疑老嫗目是引我前來惜福鎮(zhèn)以便除掉我。
可這懷疑很便打消了。要想殺死我，三年前，她完全可以飯菜里下毒，沒有必要費此周章，況且她又怎會料到我要來惜福鎮(zhèn)。
之所以選擇葉淺家作為身之所，原因之一是，她家位置很好，進可攻退可守。其次，時值正午，四周鄰舍均飄起炊煙，她家煙囪卻毫無動靜，可能家中無人。
我悄沒聲地躍進院里，才發(fā)現(xiàn)一個年歲不大女孩子正低頭修剪花枝。
我還沒開口解釋，她舉著剪刀轉身就刺。門外已隱隱傳來腳步聲，情急之下，我掏出丸藥騙她是毒藥，威脅她不要多話，就逃進屋子里。
可她家家徒四壁，并無可躲之處。我只好坐臨窗床上，冷眼看著窗外，只待時機不對，便將手里扣著丸藥擲出，借以逃生。
至于葉淺，說實話，我當時并未考慮過她。
沒多久，官兵就自隔壁家出來，拍她家門。
葉淺生了一副聰明相，腦子卻笨得要命，竟想出殺雞蠢主意來掩蓋地上血跡。好，她人雖蠢，運氣還不錯，總算有驚無險地敷衍過去。
我松了一口氣，正準備運氣療傷，她卻進來要解藥，趕我走。
我這才看清她樣子，十四五歲年紀，肌膚白嫩水靈，因是哭過，眼睛有些腫，鼻子紅紅，清亮眸子如山澗溪水，澄凈明澈帶著倔強。
此時出去，于我而言，不啻于送死。我決不會做這樣傻事，而她，沒得到解藥之前，亦不會硬趕我走。
待她走出屋子，我終于撐不住暈了過去。
葉家，待了一天一夜，除去昏迷和睡覺時間，不過三四個時辰，可期間發(fā)生每件事，與阿淺說過每句話，我都記得。
西梁，墨書曾問過我，除去美貌，阿淺有哪點好，值得我為她做那么多。
我想了很久，說到相貌，她與寧氏各有千秋，可論及學識才華進退行止，她不及寧氏。但是，阿淺給我一種家感覺，讓我始終無法忘懷。
我記得她湊到燈前替我補衣衫，昏黃燈光照著她晶瑩光潔面容，她神情專注而從容，唇角微微含著笑意。
我記得依墻角看她做飯，灶膛竄出火苗烘烤著她臉，她額頭有細密汗珠，一縷鬢發(fā)散落下來遮住了那雙好看杏仁眼。
我記得她頤指氣使地讓我畫花樣子，說：“不畫就沒有飯吃?！?br/>
我也記得她小心地賠著笑看我，“我做涼面，你把花樣子給我吧?！熬秃孟裾f，你聽話，我給你糖吃。
長這么大，我穿衣服都是針線房里繡娘做，我吃飯都是膳房里廚子做。我自幼琴棋書畫樣樣都學，還從沒替女人畫過花樣子，也不曾有人像哄孩子般對我。
葉淺是唯一一個，為我下廚，為我縫衣，把我當孩子看，哄我開心女人。
每每想起那些情景，就會有酸酸軟軟柔情纏纏綿綿地繞上心頭，這樣陌生感覺，鮮又美好。
離開惜福鎮(zhèn)是因為青劍與墨書看到我留記號追了過來。臨走前，我將指環(huán)留給她。我不確定她是否就是老嫗所說有緣人，可我不想錯過她。
青劍武功高，跟著我一路去濟源。墨書處事周全，我讓他護送葉淺去盛京。
其實到了盛京有何打算，我還沒想好，不過，不會讓她進王府，不想王府繁瑣規(guī)矩壓壞她。可能會先替她買座宅子，然后再慢慢商量。
但，她并沒給我這個機會，她自作主張地進了沈府。
墨書說，這一路進京，有不少人打她主意，其中明目張膽就是沈相。
接到他飛鴿傳信時，我突然想起國師所說鳳身，我自然不信這回事，可擋不住別人相信。想必我惜福鎮(zhèn)行蹤已被人識破，有人把她當做了鳳身。
可她為何要去沈府，聯(lián)想到她家院里兩盆蘭花，她與沈相之間該有什么不為人知聯(lián)系吧。
我吃不準他們關系，只能吩咐墨書，仍是暗中護著她。
墨書很責，把關于她一切事無巨細地統(tǒng)統(tǒng)告訴我，包括中午吃了杏仁糕，晚上喝了桂花酒，昨天穿著天水碧小襖，今日換上了官綠色長裙。信結尾必定會加上一句，“這個蠢女人，下次別讓我干這種差事?！?br/>
我能想象墨書氣急敗壞樣子，阿淺有點小聰明，可絕無大智慧，墨書瞧不上她，可礙著我面子，不得不每天看著她。
每天看信是很愜意事，躺床上，想象著墨書描繪情景，會不由地輕笑出聲。
原來熟悉甚至愛上一個人，并不一定需要朝夕相處，并不一定需要耳鬢廝磨。
沈家待了半個月，她就進了宮。
墨書說是母妃親自開口要人。不必想，母妃又是為了六弟。這幾年，母妃借口養(yǎng)花尋了不少花匠，可那些花匠干不到一兩年就被以各樣理由處死了。
我不想阿淺有同樣結局。
接到信那刻，我一面令墨書聯(lián)系宮里可用暗線，另一方面以速度了結濟源差事，馬加鞭地往盛京趕。
墨書說我為了個女人，瘋了。
我那時并沒告訴墨書，指環(huán)留給了阿淺。
我也沒想到過，與阿淺相見會是那種場合。站玉蘭樹下，我一眼就看到了她，她跪地上，倔強地咬著下唇，白皙臉頰上有著鮮明掌印，當時怒火便不由控制地升上來。
深吸口氣，沉下心思，我才緩緩地走過去。
一邊是寧氏，一邊是阿淺，我相信阿淺絕非無事生非之人。可寧氏是王妃，阿淺是宮女，我不可能當著眾人面維護阿淺指責寧氏。那不是愛她，而是害她。
看著阿淺撲簌簌眼淚，聽著六弟口口聲聲說喜歡，我想我真要瘋了。
錦紅罪不至死，可我仍決定讓她死。
我要為阿淺出氣。
讓我發(fā)瘋還有另一件事，回盛京不過幾天，就發(fā)現(xiàn)沈公子手里拿著阿淺繡扇套，楊將軍胸前綴著阿淺繡補子，而且楊將軍擦嘴用帕子赫然就是我畫樣子。
我對繡活并無研究，可我一眼就能認出阿淺繡東西，她繡花草格外有靈氣。頭腦一熱，我命令府里管事去將市面上阿淺繡物品全都買回來。
然后我拿著楊將軍帕子怒氣沖沖地找阿淺算賬，沒想到我沒說兩句，她卻先發(fā)了飚，將我送東西數(shù)扔我身上。
我本該生氣，可我卻是心花怒放，因為那枚指環(huán)，她是貼身戴著。
她心里有我。
老嫗說，郎有情妾有意才叫緣分。這一次我沒看錯，阿淺是我有緣人。
墨書送包裹給她回來，說她哭了。
我忍不住尾隨著她，看她躲假山后，肆無忌憚地哭。她眼淚那么多，哭得我心七零八落。我知道她因我而哭，可我卻無法給她安慰，只能站暗處，默默地看著她，看她慢慢止住淚水，看她掬了湖水洗臉……
西梁戰(zhàn)事很慘烈，有天我們被圍困一座村落里，身邊只有幾十個人，而外面回鶻人卻有數(shù)百人之眾。因是夜里，回鶻人不敢貿進，只待天一亮，我們必死無疑。
那夜墨書說，如果能活著回去，想求個恩典與依柳成親。依柳戀慕他已多年，我們都知道，只是大事未定，他怕牽連她。
我也想過，倘若活著，定要告訴阿淺，我喜歡她，要與她一起。
后來，我們等來了援軍，終于安然無恙地回了京城。
可惜依柳死了，她到死都不知道墨書心里也有她。而阿淺，到了父皇身邊伺候，我不敢確定該不該告訴她。她年紀太小，沒經(jīng)過事情，不懂得掩飾情緒，我怕自己一時沖動會害了她。
進宮那天下大雪，正趕上虎衛(wèi)尋刺客。他們雖然著急，可臉上并無緊張之色。想必，刺客并非真“刺客“。
阿淺跟楚蘅說話。我一看到楚蘅樣子，就明白了虎衛(wèi)找刺客是什么。
可是，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說出來就是死罪。
強拉著她到小樹林，她凝望著我，眸里水波粼粼，清澄純凈，寫滿了思念與心疼，讓我不忍面對。
我猶豫著是該擁她入懷還是將她推開，后只無力地說出三個字，“沒規(guī)矩。“
每次面對她，我總是糾結，纖云宮也是，她扯住我衣袖。她力道很輕，我稍邁步就可以甩開她，可我就是狠不下心離開。
墨書離京前一晚，我們梅花下圍著炭爐一邊烤肉一邊喝酒。相識已十六年，我們雖不能說形影不離，但真極少分開。
肉香酒濃，兩人喝得都有些醉?；貞浧鹩讜r宮里情景，半是好笑半是傷感。
年幼時，我們哭著哭著就笑了。
可如今，我們笑著笑著卻哭了。
墨書紅著眼說，他至今沒做一件虧心事，惟獨對不起依柳。
不知為何，我突然想起了阿淺，端起酒杯，酒水清澈，宛如她盈盈欲訴眸子。
我素來剛毅果斷，可因著墨書話，我卻猶豫了好幾天。臘月二十八那日，我讓青劍聯(lián)絡了眉繡。
除夕夜，終于如愿以償?shù)負硭霊?，低頭親吻她那刻，我就像未經(jīng)人事少年，一顆心怦怦亂跳，幾乎要蹦出體外。
她腰很細，身子極軟，靠近了聞，隱隱有股花香。
她很大膽，勾著我脖頸來質問頂撞我。
她又很害羞，我解她扣子時，幾乎要哭出來。
明明我們相處時間那么少，可感覺卻如此親昵熟稔。她俯我胸前，吐氣如蘭。若非是宮里，若非是冬夜，我真想不管不顧地——要了她。
握著她手，凝望著她眼睛，我鄭重地問：“這條路，不好走，你確定要和我一起？“
我們之間隔著寬闊深壑，想并肩而立，真不那么容易。這個距離，不單是王爺與宮女，還有鳳身，還有沈相，還有其它看不見摸不著卻實實存著東西。
她猶豫著，她沉默著。
我確定她答案必然是“是“，因為我們是有緣人。
可我想讓她自己考慮清楚。
短暫卻又漫長等待之后，她有力地點頭，“我喜歡你?！?br/>
我?guī)缀跸矘O而泣，緊緊地抱著她恨不得將她揉進骨子里。
阿淺，我們有一輩子時間，我必不負你！
太后不侍寢42章節(jié)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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