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正和劉大姐看電視。

    “她又怎么了？”王阿姨低聲問。

    “她想讓我換套大房子,把這套房租出去。”他苦惱的坐到了母親身邊，使勁的揉眼睛，今天好累。

    劉大姐很吃驚：“這套房子很好了?！?br/>
    “嗯，是啊，你沒見過我們以前住的弄堂呢,又窄又破，現(xiàn)在的房子已經(jīng)很不錯了?！蓖醢⒁绦睦镒匀宦裨苟艑?但為了不給兒子添堵,她也只好忍住不說了。

    這時候,小玲從屋里走了出來,好奇的問：“爸爸不是在北京買了套一房一廳么,要是以后我去北京念大學，就住那里了?！?br/>
    于凡朝女兒一笑：“你以為那是爸爸給你的嫁妝么？”

    “哼,本來就是，反正我以后要嫁大老板，像顧叔叔那樣的就可以了?！彼X得學校里的男孩都很無趣，自從上了職高之后，和海輝就很少見面了，聽說他要跟著母親到日本去了，想到這兒她就有些傷感。

    對于女兒的思想，他覺得并不可取，但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反駁，等找個機會一定要和小玲談談，他不想讓閨女和老婆一樣是個只看中“物質(zhì)享受”過分在意“現(xiàn)實”的庸俗女子。

    老太太笑笑：“哪里有那么多的大老板哦，小玲以后要自己努力，做畫家，設計師，你爸爸店里的小馬阿姨，賺錢很多了?！?br/>
    她從冰箱里拿出切好的西瓜，放到茶幾上，滿不在乎的說：“反正爸爸是老板，爸爸賺錢最多?！?br/>
    于凡拿了塊西瓜，只能一笑置之，他一轉頭就發(fā)現(xiàn)母親好像不太舒服，痛苦的皺著眉頭，靠在了沙發(fā)上。

    禮拜一早晨，顧卿正在小區(qū)的林蔭道上穿著運動服慢跑，兜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舒了口氣問：“喂，志強，這么早什么事兒？”

    “大哥，你趕緊去一趟上海吧，我聽小馬說于大哥的母親過世了。”志華剛出家門，正要趕去公司。

    顧卿很震驚：“他怎么沒和我說啊，公司的事兒就先交給你了，我趕緊訂機票去。”他說完就掛了電話，跑著回了家。

    一進門老婆抱著一歲的兒子正要和保姆出去買菜，看他急匆匆的就問：“你這么急干嘛？”

    “收拾行李去上海，于凡的母親去世了?！彼f完就跑上了樓。

    小菲皺著眉說：“這人歲數(shù)大了，可真是說沒就沒......你什么時候回來？”

    樓上的男人大聲答道：“大概得一周?！?br/>
    “哦，知道了?！彼е∮鲁隽碎T，心中還是有些納悶，老公和于大哥的關系未免好得過頭了吧？不過人家的母親去世，還是要撫慰一下的，現(xiàn)在雖然于凡不在公司里做了，但還是在給他們賺錢，于情于理都要去看看。

    顧卿讓秘書訂了晚上七點多的機票，下午就提著旅行箱匆忙出門了，他本想給小玲買點禮物，可是路上塞車，他怕耽誤時間所以就打了車直奔機場。

    在候機大廳里，他撥通了于凡的手機，有些生氣的質(zhì)問：“阿姨去世，你怎么不告訴我？”

    于凡正在派出所開證明，好給母親準備辦后事，他一整夜都沒合眼，面容憔悴的坐在派出所門口的花壇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有氣無力的答道：“你太忙了，我打算晚點再告訴你的......對不起。”

    “我晚上八點多就到上海了，直接到你家?！彼纯词直?，還有一個多小時登機。

    “嗯......謝謝你趕過來。”他抬起臉，眼睛都是紅血絲，依舊沒從昨晚的悲痛中恢復過來。

    “我應該做的，別把所有的事兒都扛著，讓你老婆也分擔一點兒。”他料想到于凡會大包大攬的為母親辦喪事，而杜寧只會手抱肚兒的在邊上看著。

    小白臉苦澀的一笑，對方果然很了解自己。

    三個小時后，顧卿就提著行李出現(xiàn)在了于凡家中，給他開門的是劉大姐。

    家里已經(jīng)亂成一團了，小玲正要吃飯，見到顧卿就難過的掉下了眼淚：“顧叔叔，您來了......奶奶沒了。”

    顧卿把行李放到沙發(fā)邊，低聲問：“嗯，我知道，你爸呢？”

    “和我媽去壽衣店了。”她抹著眼淚答道。

    他摸摸小姑娘的頭，嘆了口氣，對劉大姐說：“大姐，給我也來點兒飯吧？”他馬不停蹄的趕過來，還沒來得及吃飯。

    “好，等一下?！眲⒋蠼懵槔慕o他盛了一碗陽春面，端到了他手邊。

    北京男人先是走到了王阿姨的靈位前，拜了拜，然后就給老太太點了三炷香，然后才端起碗吃飯，這家里的人沒了，氣氛果然會變，任何人都不敢大聲喧嘩了，生怕驚擾了去世親人的亡魂。

    而此時此刻的于凡卻因為給母親買壽衣和骨灰盒的事在和妻子慪氣。

    杜寧站在柜臺前，和男售貨員講價：“真絲的壽衣也沒這么貴的，五百塊好不啦？”她覺得這套壽衣價格太貴，八百多把自己當傻子么，那個檀木的骨灰盒也不值五千。

    “大姐，這個價格很公道了，城里賣的比我們貴一倍?！狈諉T很不耐煩的說，碰上這么個客人真倒霉！

    于凡站在一旁，聽得心煩，只好走到門口去抽煙，為了省錢，老婆非要他來寶山買壽衣，他本來就夠累的了，加上對方和售貨員講價，心情就更為煩躁，很想發(fā)火！

    “城里貴所以我們才來這里買的，骨灰盒加上壽衣兩千五，賣不賣？”她很大聲的問。

    售貨員搖搖頭：“大姐，這樣我們賠錢的，好不？”

    “怎么會賠錢呢，兩千五不少了。”她只想少花錢，多辦事，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身后的老公已經(jīng)要發(fā)怒了。

    “賣不了，不好意思。”售貨員剛要把壽衣收起來，于凡就丟了煙頭走了進來，拿出錢包，掏了五千，冷著臉說：“五千我拿走?！?br/>
    “好，我給大哥包上。”售貨員心花怒放，但臉上卻不敢有笑容，馬上收了錢去包裝商品了。

    結果杜寧倒是火了，她喊道：“你瘋了，這些東西哪里值五千塊？”

    “行了，別說了！”于凡朝她吼著，拿過售貨員遞來的東西，怒火中燒的走出了壽衣店。

    杜寧愣住了，這么多年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老公發(fā)火的樣子，她默不作聲的跟了出去，耷拉著臉坐到了轎車的駕駛位上。

    而于凡則靠在車后座上打盹，他很想好好的睡一覺，但又有太多事等著自己去辦，腦子里就像有架轟炸機似得“嗡嗡”響，疲憊不堪的閉上眼睛......

    晚上十一點多，顧卿才見到了闊別半年多的小白臉，看到對方蒼白的面色和勞頓的神情，他就很心疼，可當著這么多人他又不好直接表達，只得溫柔的問：“咱兩去陽臺上聊會兒？”

    杜寧隨便和他打了聲招呼，就回臥室去了。

    “小玲，回去睡覺吧，明天一早還要去學校呢?！庇诜舱f完就跟著他來到了陽臺上，關好了門。

    顧總幫他點了根煙，然后才關切的問：“錢夠不夠？”

    他連吸幾口煙，點了點頭。

    “別的我?guī)筒簧厦?，錢的方面你盡管說，得給阿姨買塊墓地吧？”他問。

    小白臉答道：“明天去看看?！?br/>
    “現(xiàn)在墓地價格不便宜，好的也得一萬了......我讓志強打錢給你。”顧卿說完就拿起了手機，可還沒開口卻聽到于凡說話了。

    “不用了，我能應付，我媽存了幾萬塊，我自己也有點兒，足夠了?！彼趺春靡馑荚倌萌思业腻X呢？

    “你不要錢也成，我得給阿姨弄塊好墓地，這是我送她老人家的。”他還記得那次老太太住院的時候拉著他們手的表情，老人家是希望自己能照顧于凡一輩子，他又怎能辜負？

    于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扶住了窗臺，留下了兩行熱淚。

    “別哭......再哭我可把你扛回梅川路了。”他按住對方的肩膀，鼻子發(fā)酸的說道。

    小白臉低聲嗚咽著：“我媽沒了......再也見不到她老人家了！”自從父親死后，就是母親支撐著這個家，她這輩子還沒享受兩年好日子就撒手人寰了，母親沒了之后，家里就再也沒有能理解自己的人了。

    “阿姨說讓我照顧你一輩子，只要你需要，我會立刻推掉所有的事情來見你?！鳖櫱淞x無反顧的說道，雖然對方已經(jīng)不太可能和自己親密相處了，但心頭那份沉淀了二十多年的感情卻是無可替代的。

    于凡抓住他的胳膊，隱忍的說：“可是我們不能像以前一樣了......你單方面的付出，我沒辦法回報你，我心里會更不好受的。”

    “別廢話，這又不是做買賣，還討價還價么，我和你不講這么俗的，明早我跟你一起出去吧，讓杜寧在家里呆著，你們剛才是不是吵架了？”他問道，因為兩人進門的時候，臉色都不大好看。

    小白臉擦了把眼淚“嗯”了一聲，剛才在壽衣店他和妻子發(fā)火了，一會兒是不是應該去哄哄她？

    “你這人什么都好，就是看女人沒眼光！”顧卿半開玩笑的說，不過都到了這個年齡一般人就都懶得離婚湊合過了，他完全能理解于凡的想法。

    “既成事實了，就不能后悔了......我送你回梅川路吧，已經(jīng)很晚了，明早我開車過去接你。”他剛碰到門把手，卻聽到身后的男人小聲說：“還是我打車走好了，要不我說不定就不讓你回來了。”

    可于凡卻很坦然，他回過頭應道：“你不會這么做的?！?br/>
    “呵呵，我不敢保證！”顧某人慘兮兮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