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房間里,墻壁上掛著的日光燈兩端已經發(fā)黑,因為電壓不穩(wěn)的原因正輕微的閃爍著。
顧燁宸、柒子瑾和洛青川還有其他幾個警員圍著不大的辦公桌而坐,對面的顯示器上正在播放著夜店內部的監(jiān)控錄像。
光怪陸離,紛繁雜亂的環(huán)境中,很難辨析清楚人臉,只看到滿眼的刺眼燈光,和不斷搖擺著身體的男女。在沒有音樂作為烘托的當前,眼看著這一幕,只讓人覺得無比詭異。
這個攝像頭的位置正對著二樓卡座區(qū)域,但因為張洋和斯舞選擇的位置處于二樓死角,所以看得并不真切。
“根據監(jiān)控錄像顯示,張洋是凌晨3點24分進入夜場,他沒有在一樓舞池逗留,直接上了二樓卡座區(qū)。在此期間他沒有點任何飲料,直到凌晨3點51分照片上的女子斯舞出現(xiàn)?!闭驹谝慌缘木瘑T解說道。
柒子瑾眼睛緊緊盯著電腦屏幕,滿眼間似乎全被那紛繁刺眼燈光填滿,她臉上沒有一丁點表情,時間在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身邊的顧燁宸側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將她的手包進自己掌心,指尖微微用力,勝于無聲之中的安慰。
“在斯舞出現(xiàn)之前,張洋是否出現(xiàn)什么異樣?”洛青川突然出聲,詢問警員。
“沒有?!彼?,“從監(jiān)控錄像看,張洋自從落座就再沒離開過,期間他一直在不停的看手機,似乎很著急的樣子?!?br/>
“好的?!鳖櫉铄返吐晳艘痪洌D頭看向洛青川,“洛隊,對于剛才在夜店發(fā)生的事情誰都無法準確判斷,我認為我們還是應該坐下來認真把這段監(jiān)控看完。也許能得到些線索。”
洛青川微微一怔,點頭,“好。”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監(jiān)控錄像......
——
半小時后。
已經全程看完監(jiān)控的斯舞終于開口,語氣冷的不帶絲毫情緒,她的目光還盯著電腦屏幕,話卻是對著其人說的。
“張洋完全是為見斯舞才來的夜店。你們仔細看,自從3點24分,他邁進夜店大門,到3點25分他在卡座坐下,這中間他沒有任何停留,甚至連身邊搔首弄姿的妹子都沒有多看一眼。所以他的目的很明確,為的就是見斯舞。
而且,在斯舞找到他后在他對面坐下時,他沒有絲毫的排斥感,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這是明顯的熟人之間打招呼的方式,所以,現(xiàn)在基本可以斷定,張洋和斯舞是約好了在這見面?!?br/>
“這是一個方面?!逼庾予捯舨怕洌櫉铄妨⒖探由?,他轉頭看一眼洛青川,朝他點了下頭:“人類喜歡選擇在令自己舒適和熟悉的環(huán)境下見一些重要的人或者做一些重要的事,且從張洋的反應可以看到他對這里很是熟悉,所以這里應該屬于他的舒適區(qū)域。
而相較之下,我們可以明顯發(fā)現(xiàn)斯舞對這里的安全感偏低。
從夜店大門到二樓卡座,能夠清晰拍到她的監(jiān)控器一共有5個,可是現(xiàn)在我們只能從最后一個監(jiān)控器看到她的畫面,由此可知,斯舞具有很強的反偵察的能力,且她很注重自己保護。而且她在落座之后,一直盡量低頭,避免自己被拍到?!?br/>
“那照這么說,對于張洋的死,斯舞有重大嫌疑。”洛晴川接話,“可是張洋是什么時候中毒的?”
張洋是什么時候中毒的?
這絕對是一個好問題。因為這個問題一經拋出,其他人都沉默了。
而一直注視著顯示屏的柒子瑾卻轉過頭來掃視了一圈旁邊的幾個人,語氣淡淡的開口:“張洋所中的毒,和其他受害人一樣。這些毒|品都是過量的,起效時間很快。你們注意一下監(jiān)控的時間,從斯舞坐下到張洋死亡,這中間不過10分鐘時間。
另外,關注一下張洋開始抽搐之后斯舞的反應,她有一個明顯的向后退的動作,證明她當時是很驚訝和害怕的,但她的這個動作持續(xù)時間不長,她就立刻起身走到了張洋身邊。
看她的動作似乎是在找什么?!?br/>
“洛隊,你們檢查現(xiàn)場時有沒有發(fā)現(xiàn)張洋的手機?”顧燁宸突然出聲。
洛青川眉頭微皺,很認真的想了一下,答:“沒有?!?br/>
“這就對了?!鳖櫉铄份p“呵”一聲,“這才是斯舞來找張洋的主要目的。雖然她看見張洋死在自己面前很慌張,但短時間之內她還是做出了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由此可見,她和張洋其實并不是敵對關系,更像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同僚死亡,那么保護自己安全就變成了接下來的重點。但是又不能放任自己成為俎上之魚不做反抗,所以拿到張洋的手機自己進行調查。
犯罪集團內等級分化嚴明,各區(qū)負責人員之間互不聯(lián)系,為的就是出事之后不會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所以......從某種角度來講,斯舞才是這次案件的重點?!?br/>
終于說完好長的一段話,顧燁宸低呼了一口氣,隨即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柒子瑾,就見她的臉色較之剛才又白了幾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睛盯住她,沒有說話。
手上傳來的溫暖讓柒子瑾微微一怔,然后轉頭朝她身后的男人看去。此時她腦子里都是剛剛他說的話,很亂的一遍一遍重復。
她想到了柒子默,想說如果斯舞是目標,那么之前一直跟她在一起的他會不會也受到牽連?
這個設想太大膽,也太過危險,任何的猜測,都只會讓她更加慌張。
“所以,我們是要先找到斯舞么?”柒子瑾矮聲詢問,目光中露出的懇切與慌亂,如同一把軟刀,直直戳進顧燁宸眼中。
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看著她,神情莫名復雜。
“顧博士?!遍L久的沉寂之后,洛青川終于忍不住出聲提醒。
“嗯?!鳖櫉铄窇艘宦暎€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又思忖的兩秒,還是說了實話,“你們先查斯舞吧。但是我覺得希望不大,畢竟像她這樣的人,不會留下任何真實資料?!?br/>
這話也只有柒子瑾聽得明白是什么意思。她轉頭看向仍舊一臉茫然的洛青川,扯起一絲苦笑。
“開誠布公的講,斯舞什么來歷我們也不清楚。雖然她是以我哥柒子默的女朋友身份出現(xiàn)在我們身邊的,但是我相信,我哥對她的了解還沒有我和顧燁宸深。
之前在山上,我們就發(fā)現(xiàn)她有問題。只是當時不確定她的目的,所以才會將整件事隱藏下來。通過觀察,我們知道斯舞會用木倉,而且看她的身形,近身格斗應該也不錯,她身上還帶有槍傷。
所以,我覺得你們查也查不出什么,還是找找別的線索好了?!?br/>
柒子瑾這話說的很欠揍,洛青川瞬間就陰沉了一張臉,瞪著她:“你什么意思?”
“......”柒子瑾這才發(fā)覺自己說錯話,忙跟著打圓場,“沒沒沒,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說鄙視你的工作小效率,但是你也知道這樣人根本無從查起啊?!?br/>
她這話本也是實話,洛青川自然沒有辦法再跟她爭辯,于是惡狠狠瞪了她一眼,不再理她。
過了一會,洛青川安排了手下的警員的工作,這才回來繼續(xù)跟柒子瑾說:“你抽空讓七哥來一趟市局吧,這件案子牽扯不小,他又是近期和斯舞接觸最為密切的人?!?br/>
柒子瑾瞬間無語了,但又不能拒絕,于是很多話只能在心里轉悠了兩圈。
“行吧?!彼穑谛睦飮@了口氣——她要怎么用盡量委婉的方式跟柒子默說這件事喲!
——
從夜店出來,不過早上六點多。
初春的時候,早晨霜露還很重,風也很涼,吹在人身上,驚起一層激靈。
柒子瑾站在門口,看了看東邊方才泛起的白光,縮了縮脖子。這個時候整個城市方才蘇醒,而有的地方卻正在陷入沉眠。
陰暗與光明,永遠都是相平衡的,存在于這個世界。
如果說有生活在陽光之下,迎著太陽的向日葵,那必然會有一個角落里,陰濕寒冷,存活著相老鼠一般的動作。
這世界從來公平。
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想到這些,更何況這是從小就知道的事情。可是在此之前,她從未如此近距離的靠近過某些不存在與黑暗,也不存在于光明之間的灰色地帶。
那里雜草叢生,不見天日。
柒子瑾長長嘆一口氣,忽然就覺得自己突然生出的矯情有些可笑。隨機轉身看向跟在她身后的顧燁宸,就見昏暗中,他臉上浮起一層陰霾。似是感覺到她的目光,他也轉頭看她。
眸子中的光明明滅滅,仿佛盛下整個星河。
“子瑾?!彼兴拿郑疤炝亮?,有點冷,你快回到車上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