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結了?”姜瓊在嘴巴里將這話反復砸吧了三遍之后,似乎才真的回過味來,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問,“陳依,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阿姨在說什么,我就在說什么,我不過是順著你們的話,你們的意思,只想叫叔叔阿姨感到滿意而已?!标愐涝俣榷似鹜雭?,夾起一筷子菜放在米飯尖上,微笑道,“既然問題解決了,我們趕緊吃飯好嗎?菜都涼了?!?br/>
姜瓊沒料想這局面變化,扭臉一看遲諾,臉色都灰了,雙眼直愣愣地看著陳依,她心疼兒子,一時間氣火攻心,惱羞成怒地拍著桌子跳起來,指責陳依道,“你這個女人什么意思?你耍我們呢?玩我兒子的感情?”
陳依故作委屈地嘆一口氣,“阿姨,你說沒有房子,就不能結婚,你看,我這變不出房子,只好隨您的意了,怎么又變成我的錯了呢?”
遲棟梁也生氣了,但他面上卻拼命堆砌笑容,攤開雙手來試圖緩和這氣氛,“陳依,你阿姨是個急脾氣,說話不過腦子經常叫人生氣,你是豁達的年輕人,不要和我們這些一身病痛的老人計較,我們是已經打心底將你視作我們遲家媳婦了,才會跟你開誠布公地談房子問題,這天下沒有不起摩擦的一家人,大家吵一吵,也是增進感情?!?br/>
“別說了,沒聽見嗎?陳依說這婚不結了?!敝鼙淘齐m然眉頭緊鎖看起來一本正經的樣子,但是她話語里的笑意完全藏不住了,她一揮手打斷遲棟梁說話,是擔心陳依待會兒又心軟改了主意,她說,“就讓倆孩子該干嘛干嘛吧,他們還樂意談戀愛就繼續(xù)同居處著,處到哪天想分開了,或者又想結婚了,都由他們自己做主,咱們老人就別多事兒了?!?br/>
“要結,這婚怎么能不結?你們對待婚姻態(tài)度這么兒戲嗎?說不結就不結了,這、這可不是過家家——”姜瓊又急又氣,舌頭都打結了,“我兒子現(xiàn)在的年紀正是成家立業(yè)的最好時候,他性格迷糊,對未來不做計劃,這么耗下去也不知道要耗多少年才想得起來要結婚,我們等不起?!?br/>
“阿姨,你說話怎么自相矛盾?剛才你還說遲諾能等,是我等不得?!标愐婪畔驴曜?,托著下巴做出肯定的表情說,“仔細想想,你說得對,我作為一個大齡女性,在婚姻市場里,沒太多時間去等,去挑剔了,但是遲諾不一樣,他作為男人,年齡的增長卻是一個升值的過程,無論多久之后,他離開我,他都沒有任何損失?!?br/>
姜瓊見狀,以為陳依松懈了,趕緊說:“看看,就知道陳依也是明事理的人,那這樣,我們也不催著你馬上買房子,你給我們寫個保證書?哪怕一個口頭承諾呢,總得知道你和遲諾什么時候能有個真正的家吧?”
陳依發(fā)出最后通牒,“阿姨,我再說一次,房子可以買,誰想來住也都行,但房本上只會有我和我媽的名字,為什么呢?因為我媽媽只有我了,萬一我出了什么事情,我希望留下了足夠她安度晚年的資產。”
姜瓊終于泄了氣,重新跌坐回椅子上,扭臉看一眼遲棟梁,示意他該接棒了。
“陳依,你這話說的,好像寫了遲諾的名字在上邊,他就要霸占你的財產,把你娘倆踢出門去似的,在一起這么久,你還不知道他的為人嗎?相信你一定知道他有多善良,才會愿意和他談婚論嫁的嘛?!边t棟梁試著最后一次說服陳依,他慢條斯理地說,“你要真這么擔心,可以簽個協(xié)議,叫遲諾保證這房子你們母女有居住權嘛,你女兒家家的,可能不知道男人在外頭給人知道了,自己住在女人名下的屋子里有多抬不起頭來?!?br/>
周碧云把筷子重重扔在桌上,“你們真的夠了,又是承諾書又是協(xié)議的,你們這是在談孩子的婚事兒嗎?給別人聽了,還以為我們母女欠了高利貸呢!”
陳依淡定地給周碧云夾菜道,“媽媽,別說了,吃飯吧。”
“陳依,我最后問你一次,這房子確定不買了?這婚也不結了?”遲棟梁臉上再無一絲笑意,他緩慢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說,“我兒子可不是非得吊死在你這棵樹上?!?br/>
陳依垂著眼,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吃飯。
“看來是不需要再談了?!边t棟梁推一把姜瓊的肩膀,“走,回家去?!?br/>
說完,這對老夫妻便轉身收拾起了行李,而姜瓊還一聲一聲地喊著“遲諾,你動彈啊——遲諾,你看看你爸媽都被欺負成什么樣了,你這不孝子,看不見別人怎么嫌棄我們的么?你走不走?我白養(yǎng)你這么大,看上個女的就倒貼,不要媽媽了——”
“你別管他了?!边t棟梁一邊急急匆匆地把姜瓊的東西收起來,邊唉聲嘆氣地怒道,“我活一輩子,老臉全搭這兒了。”
姜瓊那一聲又一聲的“遲諾”喚得遲諾身體直哆嗦,他一邊試圖挽留和勸慰父母,一邊雙眼淚光閃閃地向陳依求助。
陳依卻只是面無表情地說:“今天你走出去,就別回來了。”
最終,遲諾就像是被釘在椅子上一般,忍受著姜瓊的譴責和哭訴,聽著他們摔門離去。
2
門外的聲音隨著電梯門的開合之后,終于靜下來了,周碧云放松地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隨后便感受到什么叫大獲全勝的喜悅,臉上才剛剛喜笑顏開,卻聽見遲諾“嗷”地一聲哭了窗戶來,驚得她左右看看才發(fā)問,“你哭什么?”
“阿姨,對不起,我爸爸媽媽太不講道理了……”他抽抽搭搭地說,“可是他們是我爸爸媽媽,他們很愛我,我也不能說他們……”
“嘖,怎么不能說了?你們是正常的親子關系么?好的父母跟孩子應該像朋友一樣地相處,孩子看父母哪里做得不好可以提出來的嘛?!敝鼙淘普f,“你平時看陳依罵我還看少了?”
“媽媽,我哪兒罵你了?”陳依覺得好笑,“你不要隨便給我加戲?!?br/>
周碧云手舞足蹈地回憶起來,“就上次你開車等紅燈的時候,我不就看到一個女的穿那裙子特別短,隨口開個玩笑說這小姑娘家家穿這樣走大馬路上勾引誰呢,你就罵我了。”
陳依翻個白眼道,“我就是說你,別人愛怎么穿衣服怎么穿,輪得到你一個外人去指手畫腳么?而且人家覺得那樣穿漂亮,你就說她有意在勾引誰,后半句你還說‘被耍流氓了都不知道怪誰去’,瞧你這老阿姨嘴巴賤的,是我說錯你了嗎?”
周碧云趕緊低頭認慫,“我就是這個意思,有錯誤就指出來嘛,我也不也知道錯了嘛。”說罷,她轉頭去對遲諾說,“你別哭了,我們也沒說你哪兒錯,從頭到尾沒針對你?!?br/>
“可是姐姐說不跟我結婚了……”遲諾抬手抹去眼淚,但那淚珠子卻還是接連往下滾,看得周碧云都怪心疼了。
陳依嘆道,“遲諾,你是什么想法呢?”見他一愣,她繼續(xù)說,“剛才你父母跟我們吵架的時候,你也沒說話,我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是圖我房子和錢嗎?那我告訴你,不如換個目標,其實我也沒有很多錢,以你的外貌條件完全可以找到家境很好的對象——”
“我怎么可能是為了錢!”遲諾怒了,臉漲得通紅,又急又氣地說,“我就是喜歡你,你的錢跟我沒關系,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對你一見鐘情,當時你還什么也沒有呢,說實話——我巴不得你現(xiàn)在還是什么都沒有!——你就不會覺得我對你另有所圖,我的爸爸媽媽也不會一來就跟你談條件,那我掙得就算不如你多,至少也和你一樣多,我們之間的關系就是平等的!我也不用每天這么小心翼翼地害怕你跑掉,我甚至可以養(yǎng)你,那樣的話,你也會更尊重我!”
見到他突然爆發(fā)出這樣巨大的負面情緒,陳依也怔住了,她以為遲諾是個快樂小孩子,心里并沒有這么多的心事被掩埋。
他繼續(xù)發(fā)泄著自己心中的怨憤,“陳依,你告訴我,你真的尊重我嗎?你真的有拿我當未來老公在看待嗎?我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嗎?在你眼里,我是一個男人嗎?還是說,我只是一個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