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半,街道兩旁的節(jié)能路燈閃爍幾下后微微亮起,為昏暗的街道提供了有限的照明。
不同于盛夏的悶熱,臨秋的晚風帶著絲絲涼意,結(jié)束了一天的喧囂后,小城的夜生活正式開始了。
“大爺,來玩啊~
不對不對……大哥,吃烤串嗎,啤酒半價,生蠔買二贈一哦。”
一個臨街的燒烤攤位前,楊沐榮一邊忙忙活活的上菜,一邊招攬著過往的食客。
燒烤攤的老板,是一年前在公園鍛煉身體時認識的,平時對楊沐榮很照顧,所以放假時他總會過來幫幫忙。
一來,因為楊沐榮不喜歡欠人家人情,二來……能賺些零用錢,貼補一下家用。
“哎……是什么讓一名正值花季的少年如此勤奮,是勤勞的本性?是樂于助人的天性?都不是……”,嘟囔一句,楊沐榮撇了撇嘴,“是貧窮啊,貧窮不允許我……懶惰?!?br/>
“哈哈哈……小沐榮,在那嘀咕什么呢,要是累了就早點回家,明天周一了,你要上學的別熬夜”,燒烤爐前,一個中年男人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爽朗說道。
“哦,李叔……我沒嘀咕什么,我在背功課呢”,楊沐榮笑嘻嘻的吐了吐舌頭。
“小二,上酒?!?br/>
一個老邁但底氣十足的聲音突然傳來。
“小……小二……什么年頭了”,心中疑惑著順著聲音方向看去……頓時眼前一亮。
只見,靠路邊的一張桌子旁,已經(jīng)坐了一位老人,而這老人的打扮……
“這么大年紀了還玩cosplay……”,楊沐榮會心一笑。
這老人仙風道骨鶴發(fā)童顏,一身灰色衣袍……竟然是漢服的制式,背后斜背一柄三尺長劍,玉帶盤繞的腰間還掛了一個……酒瓶子……
對,沒錯……不是酒葫蘆,而是酒瓶子。
一斤裝的現(xiàn)代玻璃酒瓶兒,三個銀鉤鐵畫的大字赫然……印在那紙質(zhì)的商標之上……牛欄山。
“呵呵……”
心中覺得好笑,可還是快步走了過去。
露出一抹商業(yè)化的笑容,楊沐榮開始了自己的招待工作,“這位仙師要點些什么,小店雖然不大,但菜品尚全,仙師有什么需要的話,盡管吩咐便是?!?br/>
似乎是那聲“仙師”,拍中了老人家的仙屁……
老人看了看瘦弱的楊沐榮,一捋胡須微微頷首道:“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F(xiàn)下,這般有禮數(shù)的少年,可當真是不多見了啊?!?br/>
楊沐榮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這老頭兒的中二病……看來很嚴重啊。都這把年紀了還沒痊愈……實在是……太可憐了?!?br/>
老人也沒看桌子上的菜單,一邊用手指叩著桌子一邊說道:“烤腰子二十串,要大個的,八成熟就好,一碟花生米,十瓶冰鎮(zhèn)啤酒,就要這些,盡快上吧,老夫還有急事要辦。”
“好嘞,肯定盡快上”,楊沐榮答應(yīng)一聲,小跑過去準備了,同時也被這個吃烤串喝啤酒的“仙師”雷的不輕。
林子大了什么幺蛾子都有……楊沐榮也早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10分鐘左右,二十串大腰子,十瓶冰鎮(zhèn)啤酒,一碟花生米,全都擺在了桌子上。
老人點了點頭,看了看桌子上的東西,微笑著對楊沐榮說道:“少年,讓老夫給你表演個絕技吧。
你信不信,我用一個手指就能將這十瓶啤酒全部打開。”
楊沐榮稍稍遲疑后搖了搖頭,一聳肩表示不相信。
“哈哈哈……”,老人暢快的大笑幾聲,隨即臉色一沉,低聲說道:“那你還不快點拿個開瓶器過來,莫不成……真等著老夫用手指頭開瓶蓋兒……”。
“額……”
被老人擺了一道,楊沐榮撓了撓腦袋,悻悻的走回到里屋,拿出一個開瓶器。
打開一瓶啤酒,也沒有用杯子,老人對著瓶口猛灌了一陣,然后舒服的打了個嗝,又拿起一串大腰子咬了一口,“吧唧,吧唧……”的一陣大嚼特嚼。
這頗有生活的吃法……令那“仙師”的造型又打了幾分折扣……
“小沐榮,買單了啊”,一位熟客大聲叫道。
“哦,來了來了”,楊沐榮飛快的答應(yīng)著,并小跑了過去。
……
熱熱鬧鬧的夜市,持續(xù)到半夜十一點半,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街上也早已沒有了行人。
燒烤攤也只剩下兩桌客人……一桌兩個中年人在聊著什么,而那個中二病老人也還穩(wěn)坐釣魚臺。
桌上食物酒水早就干干凈凈了,當然……竹簽,酒瓶空碟子還在。
楊沐榮開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地面,當收拾到最后一桌時,見那老人也吃完了,便笑了笑,客氣的問道。
“仙師,還需要點些什么嗎?”
不知為什么,楊沐榮對這老人很有好感,可能是出于對老人家的尊重,又或許是老人與自己爺爺相似的氣息。
“不需要了,已然很滿足了”,老人抬起頭,滿意的笑道,“算賬吧?!?br/>
“哦,115塊錢,仙師給100塊就好了”,楊沐榮輕車熟路的算著賬,同時也不忘給老人抹了個零頭。
“哈哈……拿去吧,不用找了,多余的就是打賞你這小娃娃的了”,撂下一句話,老人一捋胡須,慢慢起身就要走。
楊沐榮從桌角拿起一個黃燦燦的元寶……咧了咧嘴,“仙師留步,這玩意兒……可不行啊?!?br/>
雖然覺得這老人的中二病不輕,自己也陪著他演了一晚的古裝戲……但,金元寶……還是太夸張了,這拳頭大小的玩意兒要是真的……別鬧了,怎么可能……
止住腳步,老人回過頭來笑了笑,“沒關(guān)系,收下吧,這是你應(yīng)得的?!?br/>
楊沐榮臉色一僵,但還是客氣的解釋道,“這,……太貴重了,小店實在是找不開,還是請仙師付現(xiàn)金吧。”
老人微微一愣,但隨即釋然,滿意的點了點頭道:“不錯,果然品行端正?!?br/>
說罷,收起金元寶……
額……將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好吧……楊沐榮這下臉色徹底黑了。
聳了聳肩,有些無奈的說道:“您老不是在逗我玩吧……這個典故我是知道的。
一個砍柴的窮小子,不小心將斧頭掉到了河里,河神化作一名老者,替少年撈起了斧子。
第一次拿了把金斧子,少年說不是他的。
第二次拿了把銀斧子,少年還是搖頭。
第三次拿了把鐵斧子,少年感恩收下。
后來……河神覺得小伙誠實,便滿意的將自己女兒,嫁給了窮小子?!?br/>
撓了撓腦袋,楊沐榮話鋒一轉(zhuǎn)笑道:“可您老……一定不知道后邊發(fā)生什么了吧。
后來河神的女兒覺得少年太窮了,一年工資都買不起一個名牌包包,便和一個帥氣的富二代跑了。
而那砍柴的青年傷心過度,在那年的11月11日投河自盡了,于是就有了光棍節(jié)。
所以……您老還是付現(xiàn)金吧,再說我今年才16歲,還不到法定結(jié)婚年齡呢。
您老要是有什么漂亮孫女……就先等小子幾年吧,我們可以先加個微信,培養(yǎng)下感情。”
“什么亂七八糟的……”,老人一愣,臉色有些窘迫了,“我……我沒有孫女……不不不。
我是說,我沒有現(xiàn)金,可這銀子足夠這頓飯錢了?!?br/>
說話間,燒烤攤的老板也走了過來,看到這番場景也是無語了。
“大叔,你要是沒帶錢的話,改天再付也行的”,老板一邊擦著手上的油漬一邊笑道。
可聞言,那老人卻更加窘迫了……
“這地方我?guī)啄暌膊灰姷脕砩弦淮?,這次是因為來這有重要事情要辦。
下次再付……那不就是黃了嗎,不行不行,我從來不欠人恩情的。
再說,這銀子貨真價實,付十頓飯錢也夠了,你們怎么不相信人呢?!?br/>
老板笑了笑,“不是不相信,只是這么大一塊銀子……”。
兩個人漸漸爭執(zhí)了起來。
而看到那氣息和年齡,都與自己爺爺相近的老人越發(fā)窘迫了,楊沐榮還是有些不忍了。
推開情緒激動的老板,楊沐榮飛快的說道:“李叔,這桌客人交給我吧,和老年人交流是我的強項,你還是去收拾攤位準備關(guān)門吧?!?br/>
將老板支走,看著臉色漲得通紅的老人,楊沐榮笑道:“金子銀子,真的不能收。
這頓飯就當小子孝敬仙師的吧,您老也不用在意,誰都有困難的時候?!?br/>
說完,從自己口袋拿出一張百元鈔票,頗為肉疼的放在了腰間結(jié)賬用的的腰包里。顯然,說的很輕巧,可這一百塊錢……那是好幾天的生活費啊。
可老人見狀卻飛快的搖著頭,“不行不行,我怎么能欠世俗債呢,再說……”。
說話間老人忽然一頓,轉(zhuǎn)過頭看向身后方向,眼睛一瞇,氣息陡然而變。
“小子,老夫的正事來了,我過后自然會去找你的”。
說罷,老人向楊沐榮一指,一道白光突然從指尖射出。
楊沐榮下意識的要伸手去擋,可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身體突然被一股溫熱的能量包圍住了……
吃驚的看著身體溢出的絲絲霧氣,再抬頭看時……早已沒有了老人的身影。
楊沐榮張大了嘴巴,楞楞的站了幾分鐘,直到老板收拾完攤位走了過來,他才慢慢緩過神來。
“累了吧,今晚的生意不錯,你也辛苦了,我先送你回家吧”,老板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疑惑的看著老板,見他似乎并沒有發(fā)覺什么異樣,仿佛自己身上這四溢的霧氣……只有自己能夠看到。
稍作考慮,楊沐榮心中一定,解下腰包遞給了老板。
“李叔,我今晚不累,自己回去就行,順便想跑跑步,你不用送我了”。
說完,擺了擺手向遠處跑去。
“太晚了,直接回家別亂跑”,李叔聲音遠遠傳來……
可誰都沒有留意,另一桌的兩名中年人互相點了點頭后,也起身走向了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