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四章所謂謀略
一覺睡到大天亮。詩云再次醒來的時候,珠兒早已經(jīng)讓人把早膳端進了屋。因為有了身子,而皇上也特別給了旨意,所以現(xiàn)在的她,可以免去每日早晨給各宮請安的規(guī)矩。詩云樂得輕松,現(xiàn)在是每天睡到自然醒。。。當然,是在慕容旭不打擾她的情況下。
洗漱一番,吃了早點,剛想拿起做了一半的針線活繼續(xù)呢,便看到院門外遠遠的,三道頎長的身影,緩緩朝這邊走來。
一路上,那些個小宮女的眼睛,都快看得直了,而那些個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姑姑或者嬤嬤們,則全部用一種充滿了慈愛的,溫柔的,母愛的目光朝他們看去。
的確,這行在小道之上的三位,真可謂是宮中一道亮麗的風景。走在最中間的,自然是慕容旭。今日的他。穿著一件淡黃色的錦繡龍袍,雖然頭發(fā)依舊疏得一絲不茍,但臉上不經(jīng)意間帶上的笑容,卻讓他比平日更添了幾分隨和。
他右邊的那位,一襲白色長衫,披散著的長發(fā)隨風飛舞,白皙的俊臉,仿若仙人般的姿態(tài),永遠讓人感到莫名的疏離,自然是瑞親王慕容皓。而另一個。。。卻是詩云從來沒見過的。不過看他能和這兩位如此親密。。。
詩云呆了一下,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雖然他們離得還有些遠,但慕容旭還是看到她出來了,朝這邊微笑了一下,而后轉(zhuǎn)頭跟左手邊那個穿著藏青色長袍的年輕人不知說了什么,惹得那年輕人也忍不住朝這邊看來。
想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端親王了。果然和她想象中差別不算太大,雖然身材很高大,不過卻長了一張可愛的娃娃臉,那雙眼睛即使離得這么遠,看上去也一直在笑。就不知道他在戰(zhàn)場殺敵的時候,是不是也會配上這么一副表情了。
詩云在院門口等了一陣,那三道身影終于到了跟前,而一路上那些宮女們的目光也毫不懈怠地一直跟了過來。這也難怪,在幾乎沒有什么正常男人的后宮,如此英俊挺拔,卻又各有特色的男人,自然會受到最大的關(guān)注。
不過這三兄弟。不談慕容皓原本就不能視物,慕容旭則是早已經(jīng)在眾人的目光中生活慣了,就說眼前這位端親王,那也是在百萬大軍前面不改色的人,因此他們仨那可是一點兒不適的感覺都沒有,甚至剛到一跟前,端親王就開口打趣道:“咦?你就是本王的小嫂子?”
詩云連忙恭恭敬敬地應(yīng)了,越發(fā)覺得這位端親王脾氣不錯,至少不是冷冷淡淡叫人心寒,也不是怪里怪氣叫人害怕。。。雖然知道他這笑容只怕也是一種習慣,但心里卻覺得親切的很,也許是因為當日一直聽皇上提起他?
心中好笑,詩云剛想再說什么,里頭珠兒也聽到了聲響,連忙端了茶水出來。
“皇上怎么一大早就來了?用過早膳沒有?您若是要來,早該讓小郭子公公告訴臣妾一聲,臣妾就等您了。。??煺埨镱^坐。。?!庇惶煳涑罡哳I(lǐng)導(dǎo)人物進屋,詩云挺著個大肚子,真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也搞不明白皇上一大清早的,帶著兩位王爺來她這兒干嘛。只得干等著。而珠兒更好,知道皇上來了,那必然風子肯定也在不遠的地方,一眨眼的工夫,人就跟著跑沒了。
說起珠兒,倒也是一個奇葩。這丫頭自從進宮以后,那是一路混了個風生水起,也不知她究竟從哪兒編來的一大堆故事,總之經(jīng)過她伶牙俐齒的嘴巴這么一說,她就變成了趙掌柜當日親自送進宮來的,后來皇上看她伶俐,才將她派到詩云身邊伺候。
偏偏柳妃娘娘也挺喜歡她,而宮里頭老一輩的宮人,聽說她是趙掌柜的干女兒,頓時對她的態(tài)度就更好了。結(jié)果這么一來,這丫頭的地位直線提高,現(xiàn)在就連亦瑤都不太敢拿她怎么樣。
畢竟她亦瑤不過是一個沒什么根基的,剛剛上位的新人嬪妃。而眼前這位無法無天,卻只聽命于皇上和詩云的珠兒,身后卻有一個龐大的勢力后臺。而且聽說,珠兒這丫頭很有幾分身手,應(yīng)該和皇上的那些暗衛(wèi)們不相上下。
本來她跟風子兩個,倒是沒什么的。結(jié)果這兩天慕容旭天天來,風子自然也就天天在暗處跟著,結(jié)果兩個人有一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打了起來。而后就是你不服我,我也不服你。
打了七八天之后,兩人終于在這件事上再次建立了比金銀更加堅挺的友情,現(xiàn)在是一天不見就想的慌。。。詩云和慕容旭干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得他們兩個鬧騰去。
慕容旭的心思詩云不太明白,不過她心里是這么想的,珠兒這丫頭畢竟是自己的人了,若是要她一輩子不背叛自己,那最重要的一點,你必須有讓她永遠衷心的能力。反正這也不是什么壞事,能成更好。
“行了,你也坐下吧。沒什么大事兒,這不是昨兒個跟你說,要讓你見見朕的三弟嗎?剛好今早沒什么特別的事,索性就一起過來了。再過沒幾天,你也該搬到咸福宮去住了,若是到了那里,可就沒有現(xiàn)在這么方便了。。。”慕容旭喝了一口茶,總算開了口。
詩云這才趕緊坐下,開玩笑,她和亦瑤可不一樣,這正兒八經(jīng)五個月的肚子了,那可是站著就渾身累的慌的。腿像在醋壇子里泡過,酸得不行。她抬頭看著慕容旭笑了笑,沒回話。
說起來,她自然也不樂意去那地方。不過如今她畢竟是常在了,以前沒有身份的時候。還可以找各種理由住在這里,靠著皇上也不怕旁人說什么??扇羰乾F(xiàn)在再賴在這兒,那可就比進咸福宮還要危險了。
有時候,帝王的榮寵可以保護一個人,卻也可以瞬間害死一個人。
慕容旭見她這副樣子,自然心里也是了解的,幾句話,便扯開了話題,開始讓端親王講一些在塞外碰到的趣事兒,又講了好些當時打仗的時候,和敵軍是怎么動用計謀。怎樣攻城略地的故事。
端親王說到這些的時候,臉上都似乎無端放出一種光彩來。而且那些計謀,有些連詩云都忍不住拍案叫絕。這個端親王,果真不簡單!憑他年紀輕輕就已經(jīng)有這番作為,又能這么不顯于外,可見他的城府還是很深的。
若不是慕容旭叫他講,只怕任誰看他的表象,都沒法看出來。
不過好好的一個地位如此尊崇的王爺,卻跑來這里跟他們講故事,確切的講。。。是跟她講故事,這是不是太奇怪了一點?詩云越想,越覺得不對頭。她臉上不露聲色地繼續(xù)聽,腦子里卻忍不住嘀咕起來,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慕容皓顯然根本沒有在聽,因為臉色有些蒼白而怪異的他,此刻早就躺在一旁的軟榻上睡著了。這還是自從那天看到他奇怪的表現(xiàn)之后,詩云第一次正式與他碰面,不過他現(xiàn)在的情緒似乎很平穩(wěn),剛到了沒多一會兒,就一個人窩著睡覺去了。
而慕容旭雖然在和端親王一接一搭,但有些問題也問得實在太淺顯了。當年皇上自己可也是帶兵打過仗的,問得這么清楚,自然也不可能是因為他自己要聽。。。那究竟是為什么呢!詩云的腦子打結(jié)了。。。
為什么要把他的兄弟帶給她看?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才剛剛升了等的常在而已,就算真要見后宮的妃子,也該是去見皇后。即便皇后不見人,也該是去見四妃才對吧,怎么會跑到這里來?而且剛剛這端親王第一句話也很奇怪,他叫自己。。。小嫂子?
按道理來說,皇家配他這一聲嫂子的人,應(yīng)該是皇后才對吧?
而且來就來了,為什么會扯著扯著,就說到這些計謀謀略人心之類的東西上去了。。。難不成。。。是給她上課?怕她將來在咸福宮斗不過亦瑤,怕她保不住自己的小命?可這也不像??!上次皇上可是親自說過,亦瑤不是她的對手,那。。。
詩云可就有些想不明白了。慕容昭又自說了一陣,講了幾個故事。才算停??粗疹^,都差不多就到正午了,三人商量了幾句,便又一同急匆匆地走了。只留下不明所以的詩云和還沉浸在幸福當中的珠兒,繼續(xù)發(fā)呆。
腦子里轉(zhuǎn)了一下午的彎,詩云都沒完全搞明白究竟,只得等下次慕容旭再來的時候問個清楚好了。
然而讓人意料不到的是,原本晚上就該回來的慕容旭,卻命小太監(jiān)過來,說這些天都沒辦法再陪她了。
因為端親王慕容昭這次回京,大概要待上好幾年才會再出去,索性在京城替他造個王府,而且慕容昭和慕容皓年紀都不小,也該成親了,所以這段時間,要她自己好好照顧好自己。
得到這個消息,詩云有些無奈,別的倒沒什么,主要就是這一個謎團壓在心里,實在難受的很。這里正想著怎么打發(fā)日子隨便過過呢,誰知。。。卻突然出了件大事!
本來再過不了幾天,詩云就該搬到咸福宮去住了,哪想到一直在宮里頭好好安胎的亦瑤,卻突然。。。早產(chǎn)了!而且這早產(chǎn)生下來的孩子還被她給摔死了。。。如果還能稱之為孩子的話,因為這所謂的孩子實在是太過唬人了。
也不知究竟是因為沒能正常發(fā)育還是如何,這孩子生下來的時候,竟然是沒有四肢的。接生的嬤嬤當場就直接暈過去了。而那個曾經(jīng)來想替她保胎的太醫(yī),在聽說這個消息之后,也跟著華麗的暈了過去。
不過,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這個看上去不知究竟是個什么玩意兒的孩子,剛被亦瑤看見,就被她抱在懷里,直接扔到了地上!
雖然“死”,這是早就預(yù)料到的,畢竟早產(chǎn)了將近四個月,再被她這么一扔,孩子肯定是活不成,但太醫(yī)們還是極力搶救,結(jié)果。。。自然還是沒能救成。
幾個參與過救援的太醫(yī),這次是都想死了。結(jié)果亦瑤也是奇怪,摔了孩子,然后得了這個消息,慘白著臉在床上躺了兩個時辰,一句話都沒說,自己也不肯看那死嬰,過了一陣,突然爬起來,然后就開始拼命哭鬧打人,似乎是瘋了。
這消息簡直太過匪夷所思,太過驚世駭俗。一個懷孕五個月有余,才剛剛有了腰身,剛剛有孕吐反應(yīng)的人,過了沒一個月,又早產(chǎn),又產(chǎn)下這么個怪物,還被她自己弄死了,這是什么情況?!
即便是再不懂醫(yī)術(shù),再不懂懷孕常識的人,也覺得這事兒不對勁了。。。
詩云突然想起她們所說的那個藥來,只怕還真是跟那個有關(guān)系。不過那日聽說,難道是梅妃娘娘給她的?她也來不及多想,便連忙帶著珠兒去咸福宮探視,好歹是她名義上最好的姐妹,將來又是上下級的從屬關(guān)系,表面上的文章自然要做好的。
一路從乾清宮后頭的小院子出來,便聽到眾人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只怕這個消息此刻整個后宮都已經(jīng)傳遍了,雖然慕容旭如今不在,但暗衛(wèi)們可還在呢,看來,過不了多久,就又能看到他了。。。
心中苦笑,再想想亦瑤,她實在有些想不明白,為什么她們之間,竟會變成了現(xiàn)在這副樣子。。。明明從前是很好的姐妹,不是嗎?既然這宮里,連兄弟之情都是真實存在的,為什么這姐妹情誼,卻這么的不堪一擊。。。
半路上,剛好遇到跟在柳妃后頭急匆匆也往咸福宮趕的琴兒,詩云連忙迎上。柳妃看她挺著個大肚子,竟然還要親自看看她的好姐姐,心中對詩云的看法莫名又好了些。溫柔笑著命人好好攙扶住詩云,一行人這才放慢了速度,朝咸福宮去了。
還未進門,便聽到一個熟悉的怯懦的聲音從里頭傳來,還隱隱帶了幾分哭腔:“啊呀。。。婉嬪姐姐,你怎么就這么命苦呢?好容易懷了身孕升了等,這孩子。。。怎么說沒就沒了。。。而且。。。而且還。。。”
“雨貴人,地上涼的很,您也別太傷心了,快些起來吧,婉嬪娘娘這會兒身子虛著呢,好容易有的孩子這就沒了,您再這么哭,可不是惹她傷心嗎?”一聲尖銳的,聽上去也很熟悉的聲音,立刻在旁安慰起來。
詩云倒覺得有些奇怪了。要說這后宮里頭,能讓她覺得熟悉的聲音,那可不多。而且還是這么有特色的,難道是。。。不會吧!千兒?那個皇后娘娘的親侄女兒,她怎么會跑到這里來了?
里頭安靜了一陣子,卻聽亦瑤突然尖著嗓子拼命吼叫起來:“不要??!不要過來?。槭裁??為什么要給我吃那個藥?我不要吃啊。。。不。。。不。。。還我孩子,還我孩子。。。梅妃娘娘。。。你別逼我了。。。我。。。啊——”
這幾句話,聲音一會兒極高,一會兒又似乎是在喃喃細語,可聽上去,卻又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況且雖然沒有說明白,卻足夠敏感的人從里頭挑出關(guān)鍵詞來了。柳妃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連忙帶著一眾人等全都進去了。
“這是怎么回事?還有沒有一點規(guī)矩了?!婉嬪剛剛出了這等事,哪里是隨便該讓人來鬧騰的?若是再讓大人出了什么事,看皇上怎么治你們!來人,扶婉嬪回去躺著,她需要休息?!绷鷦傄贿M屋,便是一連串的命令直接下達。
剛剛還在地上哭得直抽抽的飛雨,瞬間沒了聲音。而在一旁的千兒等人,則是恭恭敬敬地朝柳妃請安,唯有亦瑤,臉色蒼白地站在當下,往日似乎帶著一絲水霧的眼睛,此刻顯得空洞而無神。
一身皺巴巴的白色長裙,頭發(fā)亂七八糟地耷拉在腦門上,原本還有些圓潤的臉頰,已經(jīng)變得干癟而瘦弱,亦瑤就這么披頭散發(fā)的,穿著一雙布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休息?!休息什么?死了。。。都死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當時。。。是不是你逼我吃的那個藥?你說啊。。。你說???!”她不知怎么回事,猛的又來了力氣,眼神中帶著一絲兇狠,就突然一把抓住了根本沒有防備的柳妃,拼命搖晃起來。
“這是在做什么?本宮什么時候逼過你吃藥了?來人!婉嬪娘娘累了,送她回房去!”柳妃又皺了皺眉頭,心中已經(jīng)猜到了大半。不過這件事太大,看來不是她隨便就能處理的了。
眼看著連皇后身邊的千兒,今日竟然都在,她自然不能太過托大。反正皇上馬上就能得到消息,這等事情,他心里應(yīng)該是有數(shù)的。而那邊幾個嬤嬤聽到了柳妃的命令,便立刻上前,想要抓住亦瑤。
按照道理來說,剛剛生了孩子的人,或者說剛剛早產(chǎn),更或者說。。。剛剛流產(chǎn)的人,根本不可能有這么大的力氣,可亦瑤卻不知道為什么,竟然輕松掙脫了幾個嬤嬤,身子驀地停下,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淚水。
“死了。。。沒了。。。梅妃。。。我亦瑤一直對你忠心耿耿,你為什么要害我?為什么?!難道就只因為皇上封賞了我,你就要這樣害我嗎?!為什么?!”
看著某個不知名的方向,亦瑤再次大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