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映是在翻身的時候，被手指的傷口痛醒的。
她疲倦地從被窩里爬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左手食指劃傷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弄的，傷口又深又長，幾乎橫著貫穿了整個手指，一跳一跳地疼著。
阮沁正在廚房里吃早餐，見一身深藍色絲綢睡衣的孔映從臥室里晃出來，馬上打招呼：“學(xué)姐，過來吃點吧，我剛烤的面包，新鮮出爐的?！?br/>
孔映在餐桌前坐下，思考了足足有一分鐘的時間，才問：“我昨天什么時候回來的？”
她明明記得昨晚在姜廷東家過夜了，可是為什么醒來是在自己家的床上，這中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阮沁忙活著將面包切片：“不知道啊，我昨晚睡的時候你還沒回來，怎么了？”
孔映揉了揉太陽穴：“沒事，可能我昨晚喝多了，不太記得了?！?br/>
雖然這么說，但在party上她只喝了幾杯紅酒，到姜廷東家的時候還是很清醒的，就連之后的事也記得清清楚楚……可結(jié)束后怎么突然斷片了？
孔映咬了一口面包：“新公司怎么樣？你上班有一段時間了吧？我也沒顧得上問。”
“挺好的，就是辛苦了點，我們社長是個工作狂，我在他手下的秘書室做事，自然也要跟著忙。”
孔映在斯坦福讀醫(yī)學(xué)博士的時候，阮沁在同校讀本科。孔映還記得大約是2005年的事，那會兒阮沁剛和前男友分手，大半夜在空無一人的街上邊走邊哭，孔映開車路過，怕她出事，就停車問她家在哪兒，要不要送她回家。
從此阮沁就纏上了孔映，還住進了孔映在加州的海景洋房，一開始還是交房租的，后來孔映被她的廚藝和家務(wù)能力征服，干脆連房租也不收她的了。
不過說是學(xué)姐，但因為孔映14歲就讀本科，20歲就博士畢業(yè)，所以阮沁不過比她小了一歲而已。
“哦，對了，早上我收信的時候，有一封是給你的。不過這信有點奇怪，連郵票都沒有，好像是被人直接塞進信箱的?！比钋吣眠^一個信封遞給孔映，寄件人的地方寫著“阿曼達”。
阿曼達？孔映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印象。
“學(xué)姐，今天你應(yīng)該不用去醫(yī)院吧？好不容易有個休息日，我們?nèi)ス浣职?？?br/>
“哦，可以啊?！笨子骋贿呅牟辉谘傻鼗卮穑贿吽洪_信封。
里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六個大字——
離姜廷東遠點！
孔映瞳孔里流轉(zhuǎn)的水波瞬間凝固了。
字不知道是用什么寫的，猩紅猩紅的，是讓人無法忽略的刺眼。
她將紙捏起，湊近輕聞了一下，微微皺了眉。
字跡雖已凝固變色，但這股血腥味是騙不了人的，更何況，她對人血再熟悉不過。
阮沁見孔映臉色不好，便湊過來看，幾個血紅的漢字突然躍入眼簾，嚇得她也變了臉色。
阮沁問得小心翼翼：“學(xué)姐，這是……”
“吃飯吧?！笨子车坏厮毫四菑埣?，丟進廚房垃圾桶，重新拿起了咖啡杯。
“那個……不會是真血吧？”
“惡作劇罷了，醫(yī)院那么忙，總有一兩個對我不滿意的病人。”
“那……要不要報警?。克麄兌贾滥阕≡谀膬毫?，萬一下次直接找上門來怎么辦？”
阮沁心里冒出了無數(shù)個問號，這“血書”到底是什么意思？姜廷東，又是誰？
“學(xué)姐，你知道如果有事，是可以和我說的對吧？雖然這樣聽起來我很多事，但你畢竟還在康復(fù)期……”
自從孔映車禍后患上ptsd，阮沁就想盡辦法守護在她身邊。前腳剛得知孔映出院回國，后腳她就辭掉了她在加州那份令人艷羨的工作，跟著回來了。
她不能放任孔映不管，她一定要在一旁看著她才放心。
但她不知道，孔映其實心里有數(shù)，只是不想說破。她昨夜剛在姜廷東家停留，今早這份“血書”就送到了她家門口，除了徐懷莎，還能有誰？
孔映舉起左手，看著細長的傷口，若有所思。
mg娛樂在籌備顏晰的新專輯，這是他傷后復(fù)出很重要的一步，社長欽點姜廷東為總制作人。
姜廷東照常泡錄音室，敬業(yè)的程度與平時并無二致，可顏晰還是看出了他的不尋常。
“出什么事了嗎？怎么看你有點恍惚？”
姜廷東很少這樣，他是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的男人，平日里的情緒他很少會帶到公司來，況且，他平日里也少有情緒。
“沒事，大概是昨晚沒休息好?！苯|摸了摸下巴，這些天太忙了，連胡子都來不及刮。
“昨晚？我看你這一周都沒怎么好好休息吧。”
為了顏晰這張新專輯，幾乎全mg的員工都跟著加起了班，更何況身為總制作人的姜廷東。
顏晰狡黠地瞇起了眼睛：“對了，你和孔醫(yī)生，怎么樣了？”
一聽孔映的名字，姜廷東總算有了些反應(yīng)。
姜廷東自己也有些意外。
那晚，兩個人明明愉快地度過了，可姜廷東早上醒來時，發(fā)現(xiàn)孔映并沒有留下過夜。他去摸身邊的被子，早就涼透了。
她大概是一等他睡著，就走了。
事情已經(jīng)過去一個星期，孔映那邊就像冰凍了一樣，連一條微信都沒發(fā)來，姜廷東倒是發(fā)過一次，可對方毫無回應(yīng)。
曾有幾次，他看到她公寓的燈亮著，不由自主地想敲門，但最終還是作罷了。
這樣的關(guān)系，他本應(yīng)該感到輕松才是，可心里這股莫名的焦躁又是從何而來呢？
“你沒事吧？”顏晰的手在陷入沉思的姜廷東面前晃了晃，“我明天中午約了孔醫(yī)生吃午餐，你要不要一起來？”
姜廷東皺眉：“你約她做什么？”
“不會吧？這就吃醋了？”
姜廷東一臉不耐煩地看著顏晰，后者見他不悅，趕忙解釋：“你別誤會，我可沒什么企圖，只是我住院的時候她把我照顧得很好，想正式請她吃頓飯謝謝她。怎么樣，一起去吧？”
“不去。”
“這么好的機會，你確定不去？”
“明天我要去警局，林泰的案子有進展了，到時候林泰母親也會來。事情已經(jīng)出了這么久了，瞞不住了?！?br/>
顏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訴我？我得一起去?！?br/>
“你不能去?！?br/>
“我為什么不能去？”
“因為我一個人處理就夠了?！?br/>
“這不是需要幾個人處理的問題！林泰是我的助理更是我的朋友！無論如何，我明天也要過去！”
“我說了不用你去！”
“你怎么這么冷血？你和徐懷莎分手了以后就完全變了一個人，你以前根本不是這樣的！”
徐懷莎是禁忌，顏晰剛說出口就后悔了。
姜廷東的臉色很難看，他強壓著心中的煩躁：“你去了，如果記者也跟去了怎么辦？要把警局變成新聞發(fā)布會現(xiàn)場嗎？林泰媽媽怎么接受得了？”
顏晰被姜廷東堵得半晌說不出話。
是啊，身為公眾人物，哪兒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呢？即便林泰已去世多日，他連三兩句安慰的話語都不能送到林泰媽媽耳邊。他氣這樣身不由己的自己，卻把火撒到了姜廷東身上。
時針已經(jīng)指向夜晚十一點，兩人都是滿身的疲憊，沉重的話題令室內(nèi)的氣氛更加凝滯。
“是我口不擇言了，明明你也很難過的，我不該把氣撒到你身上?！鳖佄蚪|道歉，姜廷東那冷靜的性格有時候會讓顏晰忘了他也是有心的，他不表現(xiàn)出來，不代表他不會痛。
“回家吧。明天有什么情況，我會及時通知你的?！苯|拍了拍顏晰的肩膀，走出了錄音室。
顏晰望著姜廷東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溫醫(yī)生，好久不見啊！還以為你忘了我們呢！”溫沉下班后順路去醫(yī)院附近的韓式居酒屋叫外賣回去，他以前經(jīng)常光顧這家店，服務(wù)生小妹對他很是熟識。
溫沉歉意地笑笑：“最近太忙，凈是在醫(yī)院食堂吃飯了?！?br/>
“是和女朋友約好了嗎？她已經(jīng)先過來了，在里面坐著呢?！?br/>
溫沉疑惑了一下，這時候主廚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對他說：“好久沒見你和孔醫(yī)生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們前后腳就都來了?！?br/>
“是啊，我們還擔(dān)心你們是不是分手了呢，還好還好?！毙∶猛敌?，“好啦，你快去里面坐吧。還是那老三樣對吧？馬上就做好。”
“好，謝謝了。”
溫沉一步一步地往里面的格子間走，記憶卻洶涌而來。他本以為沒人知道他和孔映的過去的，可剛才聽了小妹和主廚的話，他才發(fā)現(xiàn)他們的愛情也曾有過見證者。
這家店，是他和孔映交往的時候，最常來的一家居酒屋。其實算起來，他們大概交往了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里，那是他人生最快樂的回憶。
初見孔映，是兩年前的院方大會，那時候還在世的秦院長，在會上向大家介紹了孔映。
骨科被劃分在大外科下，溫沉作為大外科主任，是孔映的頂頭上司，兩人經(jīng)常在一起會診，甚至有時會一起上手術(shù)。隨著時間的流逝，溫沉慢慢發(fā)現(xiàn)，孔映并非徒有其表的富二代，她精湛的醫(yī)術(shù)，和對這門科學(xué)的專注，都非常人所及。
等溫沉察覺到自己內(nèi)心的變化的時候，已經(jīng)太晚太晚了。
醫(yī)院內(nèi)部人際關(guān)系復(fù)雜，他們一直都只是秘密戀愛。
在遇見孔映之前，溫沉一直只是平淡地活著，遇見孔映之后，他才知道原來生命里還可以有這么多精彩的事情發(fā)生。
然而或許是上天嫉妒他的幸福，終止符總是來得措手不及。
一年前，孔映和秦院長出了車禍。秦院長當(dāng)場死亡，孔映重傷昏迷。
溫沉瘋了一樣守在她身邊，可等她真正醒了，她卻將他忘了。
孔映只記得他叫溫沉，是醫(yī)院的同事，卻不再記得那些甜蜜的點滴，兩人曾經(jīng)是怎樣親密。
從此，他們的愛情只剩他一人祭奠。
他不知道這一年來自己是怎么過來的，大概只有瘋狂工作能減輕一些他的思念。他擔(dān)憂遠在海外的孔映的身體，又覺得被遺忘的自己根本沒有資格擔(dān)憂。他在痛苦的夾縫中一天一天地過著，雖生猶死，直到孔映回來，又出現(xiàn)在他面前。
“溫沉？”
溫沉下意識地抬頭。
原來不知不覺，他已經(jīng)走到了孔映所在的格子間門口。
“你怎么來了？”
她的笑里帶著些許驚訝，溫沉忍得辛苦，以至于每次見到她的臉，都恨不能告訴她真相。
“這家店的東西很好吃，我們以前也常來的?！睖爻翐Q上淡淡的微笑。
“是嗎？怪不得剛才服務(wù)生說好久不見我了呢，是我忘了?！笨子痴泻魷爻?，“還站著干嗎，過來一起吃吧。”
雖然在同一家醫(yī)院工作，但溫沉最近并不常常見到孔映，于是問：“最近身體怎么樣？”
他指的是孔映的ptsd。
“我前陣子把藥停了，除了最近有一次記憶斷層之外，其他都還好，沒發(fā)瘋。”
溫沉知道孔映最后一句話是嘲諷她自己的，于是只是問：“沒關(guān)系嗎？”
“怎么會沒關(guān)系，我在美國的主治醫(yī)要是知道，怕是要氣死了?！?br/>
溫沉笑道：“我作為醫(yī)生，還真是不想收治你這樣的病人，一點都不聽話?！?br/>
兩人正說著，小妹正好過來上菜，她一臉羨慕地看著兩人，笑嘻嘻道：“溫醫(yī)生，孔醫(yī)生，看到你們這個樣子真是懷念啊?！?br/>
“看來我們兩個以前真的經(jīng)常來這里吃飯啊?！笨子车?。
“嗯，每周都要來幾次的，你很喜歡這里的烤肉飯。”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聊天，這樣的氛圍令溫沉有種錯覺，那就是從前的孔映回來了，他們還在一起。
“記憶，一點都沒有恢復(fù)嗎？”
“有時候走到一些地方，會有既視感，但也僅僅是那些了?！?br/>
“那你對這里……”
孔映對這家居酒屋是有些熟悉的，不然她今天路過，也不會不由自主地走進來。她很確信對這里自己少了許多重要的記憶，但卻無從尋起。
“我想聽聽我的事。在我記不得的那些事里，我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孔映恰巧問到了溫沉最熟知的事情。
溫沉開了口，便再也停不下了。
她最喜歡的電影，最崇拜的歌星，最討厭的冰激凌口味，那些孔映記得或不記得的，溫沉全部都知道。
他將孔映的點點滴滴娓娓道來，說到動情的地方眼角甚至?xí)Τ黾y路，那是平日里孔映鮮見的表情。
孔映喝了許多，有些醉了，她瞇著眼睛看溫沉，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很熟悉，而且不只是朋友間的熟悉感。
店里的燈光有些刺眼，所有的物體在她眼中模糊成了一片，恍惚中，她看到溫沉的眼中似乎有淚光。
“哎，你怎么還哭了？”
溫沉眨了眨眼睛：“大概……是今天的小菜太辣了吧?！?br/>
“根本不辣啊。”孔映歪著頭，“有什么事和我說啊，我們不是朋友嗎？”
溫沉苦笑：“我說出來大概你不會相信吧，我……失戀了。”
“失戀了？你有女朋友的？我怎么不知道？”
“是有過，只是現(xiàn)在，愛不到了?！?br/>
他盡全力愛了，但他愛不到了。
姜廷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按下孔映家的門鈴。大概是他上來的時候，看到孔映家里的燈亮著。而這次，他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自己作罷了。
然而前一秒按下門鈴，后一秒他就后悔了。
時間已經(jīng)很晚，他不想打擾到她休息，更何況，他不確定自己想要說些什么。
正當(dāng)他躊躇著是否要離開的時候，門開了。
開門的人不是孔映，是上次那個撞破他們親吻的小姑娘。
“你是？”阮沁眨著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來人。
姜廷東微微點頭：“你好，孔映在家嗎？”
“她還沒回來。”阮沁看他眼熟，仔細回憶了一下，“你是……”
“姜廷東，我住隔壁，我們見過?！?br/>
“哦，記起來了，你是學(xué)姐的……朋友?！?br/>
阮沁的這句“朋友”，叫得可謂意味深長。畢竟在她的人生認知里，沒那么多朋友可以舌吻到那種程度。
“我是阮沁，是孔映的學(xué)妹兼室友?！比钋咄崃艘幌骂^，“等等，你說你叫什么？”
“姜廷東?！?br/>
“生姜的姜，朝廷的廷，東方的東？”
“是我?！?br/>
“所以……你是血書上的那個人？”
“血書？”姜廷東蹙眉。
“你稍等一下，我有東西給你看。”
阮沁沖進房間將那封血書拿了出來，這是她趁孔映不注意從垃圾桶里一片片翻出來又重新粘好的。她當(dāng)時就想著，以后萬一發(fā)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這血書也算是個證據(jù)啊。
“這上面的名字，是你吧？”
血紅的字映入了姜廷東的眼簾，像小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水面，激起無數(shù)漣漪，一層層向外擴散。
“誰寫的？”姜廷東的聲音冷得令人打戰(zhàn)。
“我們也不知道，你知道會是誰寫的嗎？寫這種恐怖的東西過來實在太過分了！”
論起有動機的人的話，徐懷莎勉強算一個，但以姜廷東對她的了解，她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還是說，孔映是在因為這封血書才不和他聯(lián)系的？
還未等姜廷東回答，阮沁突然看向他身后，瞪圓了眼睛：“學(xué)姐？”
姜廷東轉(zhuǎn)頭，他首先看到的是溫沉，而后目光又轉(zhuǎn)向他攔腰抱著的孔映身上。
后者明顯喝多了，整個人都靠在溫沉懷里，一點意識也沒有。
阮沁趕忙收起血書，上前去接孔映，卻被姜廷東搶了先。他一把將孔映抱起，直接進了孔映的公寓。
“你是孔映的學(xué)妹吧？”溫沉問阮沁。
“對，我是阮沁，你是？”
今天真是奇怪，陌生男人接二連三上門。
“我是溫沉，孔映的同事。今晚她喝太多了，麻煩你照顧她了?！?br/>
阮沁接過溫沉手上孔映的手提包，點點頭：“嗯，放心吧?！?br/>
溫沉隱約有些不安：“剛才那個人是……孔映的男朋友？”
那個男人他在醫(yī)院見過，上次就是和孔映在一起。
阮沁可不想攪進八卦的旋渦，趕緊擺擺手：“這個……我也不知道啦，但他是我們的鄰居，就住隔壁。那個……溫先生，你快回去吧，都這么晚了?！?br/>
送走了溫沉，阮沁回到公寓，見孔映已被姜廷東安置在了客廳的沙發(fā)上，便提出要煮點解酒湯給孔映。
“我來吧，她喜歡用熱巧克力解酒?！?br/>
阮沁站在那里，覺得自己像個超大瓦數(shù)的電燈泡。但她又不放心兩人單獨相處，萬一姜廷東趁著孔映醉酒的時候占便宜，她可不知道怎么向孔映交代。
兩人正說著話，孔映悠悠轉(zhuǎn)醒。
“醒了？”姜廷東將熱巧克力端到她面前，“喝點吧。”
“沒想到還真上鉤了?！泵髅鳚M身酒氣，但此時的孔映咬字清晰，像是完全沒醉一般，嗤笑著，“只不過睡過一次而已，干嗎這么認真啊，姜廷東。”
姜廷東明顯地僵了一下。
“你走吧，我家不歡迎你?！笨子车纳ひ舯绕綍r尖細許多，和平時的淡然不同，透露著咄咄逼人的氣息。
阮沁看事情不妙，趕忙過來解圍，說姜廷東只是恰巧登門拜訪，沒有什么別的意圖。
姜廷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輕笑了一聲：“你就這么害怕那封血書？害怕到這么急著和我劃清界線？”
“和血書無關(guān)，我不想見到你，現(xiàn)在不想，以后也都不想，請你離開這里?！?br/>
孔映與平時判若兩人，這讓阮沁有些心驚。
難道是她的病情又反復(fù)了？
阮沁覺得不妙，趕忙去孔映房里翻找她前陣子剛停的藥。
阮沁一離開，姜廷東陡然陰鷙了起來，他捏住孔映的手腕：“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游戲是你開始的，但有權(quán)利結(jié)束這場游戲的人，只有我?！?br/>
姜廷東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怒氣，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么，孔映雖然語氣不好，但說的畢竟是事實。他沒法忘記徐懷莎，孔映也從未對他認真，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說好聽了是曖昧，說難聽了，只是露水情緣而已。
孔映掙脫了他：“你真是個瘋子?！?br/>
“是不是瘋子，也是你先招惹我的?！苯|理了理衣領(lǐng)，站起身，居高臨下道，“熱巧克力記得喝了，不然明早起來會頭痛。”
姜廷東走了，然而等阮沁找到藥回來，孔映卻再次睡著了。
而桌上的熱巧克力，已經(jīng)喝完了。
姜廷東不知道如何面對林泰的母親。
自從林泰遇害以來，林母數(shù)次打電話來mg詢問林泰近況，說林泰最近沒有和家中聯(lián)絡(luò)，她有些擔(dān)憂。姜廷東只能以林泰正在海外出差中搪塞，可事情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今天，姜廷東陪著從鄉(xiāng)下趕來的林母來警局了解案情進展，老人坐在那里，肩膀一直微微發(fā)抖，無聲地流著淚。
警察說，車中第三人的dna沒有在警方的資料庫里得到比對結(jié)果，但根據(jù)孔映的證詞，他們在事故橋下的蘆葦蕩里提取了指紋與腳印，最終鎖定了犯罪嫌疑人。
嫌疑人名叫聶遠，有搶劫詐騙前科，經(jīng)?；麨槁櫼磺鹱靼?。
警方初步懷疑是搶劫殺人，目前已發(fā)出了通緝令，希望能盡快將他捉拿歸案。
“既然嫌疑人已經(jīng)找到了，被害者的遺體，您可以領(lǐng)回去了……”警察看著林母，欲言又止。
林母顫抖著拉過姜廷東的手：“小姜，你陪我去見見阿泰最后一面吧。”
尸體在解剖后，已經(jīng)做了基本的遺容整理。姜廷東走上前，看到林泰無聲無息地躺在那里。
一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林泰已經(jīng)不在了的事實。
他從沒想過，他會與林泰以這種方式告別。
“死因是肺部這兩處刀創(chuàng)，其他的傷，都是死后造成的。”法醫(yī)試圖說明，死者去世的時候并沒有遭受太大的痛苦。
“阿泰，媽媽來看你了……媽媽來了，不要怕，不要怕……”
林母摸著林泰冰冷的手，號啕了一聲便跌坐了下去。林泰走了，把她的心也帶走了。
姜廷東抱著林母，忍著淚。他和林泰相識多年，雖然一直是上下級的關(guān)系，但這并不影響他們成為最好的朋友。一年前他與徐懷莎驟然分離，也是林泰和顏晰陪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姜廷東扶著林母到外面的椅子上休息，還沒坐穩(wěn)，助理成美打來電話，叫他趕緊看實時熱搜。
姜廷東打開首頁，還沒看清楚標(biāo)題，一張照片就映入眼簾。
是顏晰和孔映吃飯的照片，顏晰正夾著什么，往孔映面前遞過去，像是要喂給她，這一動作被媒體拍了個正著。
是緋聞。
姜廷東沒再看下去，關(guān)了網(wǎng)頁。
“小姜，如果你有事，就去忙吧，不必在意我?！绷帜敢娝嫔?，拍了拍他的手。
“我沒事的，伯母?！苯|收起手機，轉(zhuǎn)而看向林母那雙渾濁的眼，“您放心，林泰的后事，我會找人打點好的。您不要太傷心，一切以身體為重?！?br/>
“林泰在的時候，常跟我說，你對他很是照顧。如今他走了，你還跟著忙前忙后，孩子，我……”
“您別這么說，我能為他做的，也只有這些了?！?br/>
“是我沒有福氣，兒媳婦難產(chǎn)走了，孫女沒隔幾年也走了，現(xiàn)在就連阿泰他也……”林母啜泣著，刺得姜廷東心臟發(fā)疼。
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還一連送走三個，這種痛苦，光是想想就已經(jīng)覺得無法承受了。
“伯母，如果你不嫌棄，以后就把我當(dāng)兒子看吧?！?br/>
林母抱著姜廷東，嗚嗚地哭了起來。
姜廷東來之前已經(jīng)為林母安排了酒店和司機，老人打算在棕櫚市待上幾日，等林泰的告別儀式過了，再帶著骨灰返回鄉(xiāng)下。
望著送林母回酒店的車漸漸遠去，姜廷東拿出手機，撥了一個海外號碼。
電話沒有接通，轉(zhuǎn)到了語音留言，姜廷東頓了一會兒，才說：“媽，我是廷東。沒什么事，就是……很久沒打電話給您了，您一切都好嗎？”
掛掉電話，姜廷東獨自在車里坐了許久。
他重新打開手機，翻出了幾周前的一張照片。
顏晰演唱會的兼職登記冊，當(dāng)時成美交給他的時候，他順手拍了張照片。
他將照片放大了，目光落在了“聶一丘”這個名字上。
純白的辦公室里，面前的中年女人正微笑地看著孔映。
這個女人叫梁昱君，是溫沉推薦給孔映的心理醫(yī)生，在棕櫚市非常有名?？子诚騺硎菢O其討厭做心理咨詢的，但在經(jīng)歷了兩次記憶斷層后，她覺得不能再繼續(xù)忽視自己的問題了。
對，是兩次。
第一次是收到血書前那晚。
第二次是……
據(jù)阮沁說，那天晚上她喝醉了，姜廷東前來幫忙，自己卻把他罵了出去。
她對此沒有絲毫記憶。
梁昱君對她的情況十分感興趣，同時患有失憶癥和ptsd不說，加之出現(xiàn)大段的記憶空白，這樣的患者可不多見。
兩人是從孔映和母親的車禍聊起的，聊到了在舊金山的療養(yǎng)生活，聊到了孔映的主治醫(yī)sarah，又聊到了她回國后的這段日子，包括姜廷東。
不知不覺，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我覺得你的失憶癥或許和你的記憶斷層有關(guān)系，很可能都是車禍時造成的顱腦損傷所致?！?br/>
孔映疑惑：“你是說，sarah的診斷是錯的，我沒有得ptsd？”
“因為你提起過，車禍前后你的性格改變了很多，我想這是他們做出ptsd診斷的原因，但根據(jù)我的經(jīng)驗，幾乎沒有ptsd患者會產(chǎn)生記憶斷層?！?br/>
“可是我的腦部ct和mri都沒有任何問題?！?br/>
梁昱君笑了：“有一些腦部病變，是無法顯示在影像上的。孔映，我需要一些時間來尋找你的病因，所以在這段時間內(nèi)，我希望你定期過來咨詢，說不定有一些我們遺漏的問題，會引領(lǐng)我們找到真相。”
談話快結(jié)束的時候，阮沁發(fā)來微信，說在網(wǎng)上看到了孔映和顏晰的緋聞。
顏晰當(dāng)紅多年，粉絲眾多，從未有過任何桃色新聞，現(xiàn)在和孔映親密喂食的新聞曝光，相當(dāng)于一顆重磅炸彈，不出半小時就上了熱搜第一。
其實根本就沒有喂食這碼事，兩人本來吃的是粵式早茶，孔映抱怨在美國吃蝦餃時蝦子都給得太小，顏晰就把這家店的超大號蝦夾起來給她看。
就這么簡單的事，被狗仔們一拍，再被記者們一番添油加醋，倒真像了情侶甜蜜喂食。
孔映給阮沁回了電話，對方聽起來比當(dāng)事人還著急：“你要小心啊學(xué)姐，現(xiàn)在人肉搜索很厲害的，如果有人扒出你的身份，可就不好辦了。”
“那就讓他們搜去唄?！笨子巢]太放在心上，反正也只是媒體胡編亂造出來的，鬧幾日也就消停了。
這邊剛結(jié)束和阮沁的通話，就看到孔武的電話打了進來。
孔映接了，里面?zhèn)鱽淼膮s是沈婉的聲音。
“小映，我是沈阿姨?！?br/>
孔映臉上立即堆起了疏離的表情：“沈主任，有什么事嗎？”
“你爸爸他剛才在浴室里暈倒了，現(xiàn)在正在我們醫(yī)院的急診，我想你是不是過來一趟。”
“暈倒？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進浴室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他倒在里面了，這邊現(xiàn)在情況不是很好……”
還未等沈婉說完，電話已經(jīng)被單方面掛斷了。
孔映趕到寶和醫(yī)院的時候，正迎面撞上幾個狗仔。
顏晰受傷入院的時候她是主刀，她的臉沒少被拍，所以這次緋聞剛被爆出，狗仔們很快就找到了她。
“孔醫(yī)生，請問你和顏晰是不是戀人關(guān)系？你對那張照片有什么解釋嗎？”
“聽說顏晰入院期間受到你的特別照顧，你們是不是因為這個相識相戀的？”
“孔醫(yī)生，回答一下問題吧！孔醫(yī)生！”
顏晰受傷的時候，孔映已見識到了這幫記者的厲害，可這次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要不是醫(yī)院保安來得快，她怕是連醫(yī)院大門都進不去。
孔武被送進醫(yī)院的時候，正趕上溫沉值班，他聽說院長入院，直接從心外科來到急診為其看診。等溫沉出來的時候，孔映正好進了急診室的門。
“是充血性心力衰竭，已經(jīng)給了利尿劑和收縮血管的藥，很快就會轉(zhuǎn)醒了。”溫沉安慰孔映，“你不要太著急了?！?br/>
孔映轉(zhuǎn)向沈婉：“什么時候的事？我以前怎么不記得他心臟有問題？”
“不是，你爸爸近一年來血壓總是居高不下，他不讓我說，所以我們也就沒告訴你?！?br/>
“如果這次不是爸爸暈倒，你們要瞞到什么時候？”
“孔映?！睖爻辽锨袄∏榫w激動的她，“這也不怪沈主任，是孔院長自己不讓說的。你也知道孔院長的脾氣，他……”
溫沉的話音還沒落，不知道從哪里躥出幾個狗仔，見到孔映站在那兒，馬上沖了過來，抓準(zhǔn)她的臉就開始拍照。
“孔醫(yī)生，解釋解釋你和顏晰的事情吧！大家都很想知道！”
“你們是在約會對吧？顏晰向來是零緋聞藝人，現(xiàn)在被曝出戀愛，你們打算怎么辦？”
孔映并不是不想解釋她和顏晰的關(guān)系，但她不想在醫(yī)院里，更何況孔武還在昏迷中。
急診室里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好像是顏晰的緋聞女友哎，之前被拍到一起吃飯那個?！?br/>
“聽說這個女的是顏晰的主治醫(yī)生哎，顏晰那么帥，真的好羨慕她?！?br/>
“你們有完沒完！這里是醫(yī)院！”溫沉看不下去了，擋開鏡頭，上前護住孔映，“這里太亂，你先回科里吧，等下我再過去和你詳細解釋院長的病情?！?br/>
孔映沒辦法，只得避開狗仔往骨科的樓層走，可只走到一半，姜廷東的電話就來了。孔映以為他也是來問顏晰的事情，便按掉沒有接。結(jié)果不出五秒鐘，姜廷東就發(fā)來了微信——
有關(guān)林泰的案子，你晚上有空嗎？我想見你一面。
臨近傍晚，孔武終于轉(zhuǎn)醒，孔映懸著的心才終于放下。
孔映陪著他說了一會兒話，孔武便催促她回家休息，說住在這vip病房里，護士們會照顧得很好，更何況沈婉也在，不缺人手。
姜廷東的車已在醫(yī)院門外等候多時了。
算起來，這還是孔映和姜廷東發(fā)生關(guān)系后第一次見他，除了那次醉酒她毫無意識外。
她這段時間，是刻意沒有聯(lián)絡(luò)姜廷東的。說她不想負責(zé)任也好，說她任性妄為也好，她只是在尋找一種安全的相處方式，能夠令自己全身而退。
兩輛車子一前一后從臨海路的岔口轉(zhuǎn)出去，一直開到了海灘上。
孔映下了車，坐進姜廷東的副駕駛，單刀直入：“你找我，有什么事？”
姜廷東拿出警察復(fù)印給他的聶遠的通緝令：“你看看這個人，你有沒有見過?！?br/>
孔映拿過通緝令，仔細地看了看上面的人像，是個長相兇狠的男人，嘴角有道很明顯的疤，她并沒有見過。
“沒有，這是誰？”
“這就是林泰死亡當(dāng)晚，在車里的第三個人?！?br/>
“是他殺的人？”
“還不知道，但奇怪的是，警察和我說，他有個化名叫聶一丘，而顏晰演唱會兼職名單上，也恰巧有個人叫聶一丘?！?br/>
“那你把照片給顏晰指認了沒有？”
“已經(jīng)給他看過了，但他已經(jīng)沒什么印象了。要不是他們在拋尸林泰的過程中遭遇車禍，恐怕警方也掌握不到聶遠這個人。”
“那那個死了的司機呢？有沒有查出什么線索？”
“沒有，這個人沒什么前科，身上也沒有任何證明身份的證件，就連那輛小貨車也是偷來的，無從查起?！?br/>
孔映在腦海里梳理了一下整個事件的前后順序：“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如果這個聶遠就是殺害林泰的兇手，那他為什么又要去害顏晰？難道他們?nèi)齻€人之間發(fā)生過什么事？”
“我也是這么想的，但我已經(jīng)問過顏晰了，他完全不記得當(dāng)時有什么奇怪的事情發(fā)生?！?br/>
兩人相對沉默，靜靜看著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上岸。
“你最近還好嗎？”
也不過只是一個多星期沒見面而已，姜廷東卻覺得已經(jīng)有許久沒見她了，空氣中充斥著微妙的距離感。
“挺好的，最近我爸想讓我學(xué)著接手醫(yī)院，就是有些忙?！?br/>
姜廷東：“為什么沒回我的微信？”
“我這不是來了嗎？”
“我說這之前的?！?br/>
孔映突然轉(zhuǎn)頭看他：“你還是喜歡徐懷莎的，對吧？”
姜廷東沉默。
“既然你有喜歡的人，我也不想更進一步。那我們彼此都不要負什么責(zé)任，這樣是最好的方式。”
“這話說給你自己也正合適吧？”
“我？”
“我說溫沉。”
孔映失笑：“別開玩笑了，我們只是朋友?！?br/>
看來孔映是真的忘記了。
但姜廷東沒忘，孔映和溫沉那些甜蜜的點滴，姜廷東全部一清二楚。
他只是不懂。
他能看出溫沉對孔映的感情，但溫沉卻選擇隱瞞兩人之前的關(guān)系，只是在她身邊默默關(guān)心。
“如果是因為那封血書的話，那我跟你道歉?！苯|拿出一個u盤，“來見你之前，我已經(jīng)從nosa安保處那里拷貝了那天晚上的監(jiān)控，我還沒有看，如果你需要人一起看的話，我可以陪你?！?br/>
“你知道血書的事？”
“你喝醉那晚，我們已經(jīng)討論過這件事了，不是嗎？”
孔映頓了一下，要她怎么說，難道要她說她對那晚一點記憶都沒有嗎？
她接過u盤：“不必了，我自己可以解決。”
孔映下了車，姜廷東從車后座拿了一張毛毯，也跟著下來了。
孔映沿著海灘慢慢走著，姜廷東將毛毯披在她肩上，默默地跟著她走。
想起孔武的病，孔映心頭就像壓著些什么。她是醫(yī)生，明白心衰這種病很難治愈，況且父親是全心衰竭，已經(jīng)到了第四級，幾年內(nèi)怕是沒有太大的存活概率。
這段父女情向來淡漠，可今日孔映才明白，若真驟然失去父親，她在這世上可就真的無親無故了。
“我最近，會對以前常去的地方有一些熟悉感了。”
“開始恢復(fù)記憶了嗎？”
孔映停下腳步，遙望著那條看不到頭的海岸線：“慢慢會有的吧，昨天我看母親的照片，已經(jīng)能模糊地記起她對我說過的一兩句話了?！?br/>
“關(guān)于其他人的呢？”
“之前和溫沉一起喝酒，會有強烈的既視感，總覺得抱著不同的心境做過一樣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
如果有朝一日，她若記起溫沉……
想到這里，姜廷東出奇的平靜。找回記憶是孔映應(yīng)該做的事，倘若記起溫沉，是否與他重修舊好也是她的選擇。
海邊的空氣越發(fā)冷了，孔映裹著毯子還是打了幾個噴嚏，姜廷東看不過：“先回我車上吧，這樣下去是要感冒的?！?br/>
回到車上，姜廷東打開了座椅加熱，又幫孔映倒了點熱水，后者冰冷的身子這才恢復(fù)了一些溫度。
“姜廷東，我不知道我喝醉那晚和你說了什么，但不如，我們就維持這樣的關(guān)系吧。只在需要對方的時候，才見面的關(guān)系?！?br/>
她想的這些，姜廷東都懂，他見她第一面的時候，就懂了。
姜廷東在這一刻突然想通了，其實他們都不是什么高尚的人，與其偽裝著受折磨，還不如徹底放縱。
“這可是你說的。”
“什么？”孔映抬頭，茫然。
“現(xiàn)在，我需要你?！?br/>
姜廷東欺身而上，捏住她的下巴重重吻了下去，伴隨著沒有縫隙的吻，孔映感到座椅靠背正被緩緩放下。
她躺在被放平的座位上，盯著姜廷東那雙鯨魚似的眼睛，那里頭像摻了催情藥，惹得她渾身都火熱了起來。
這一刻，她決意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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