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暖暖，一片燦爛霞光，京城長安內(nèi)外的熱鬧漸漸歸于尾聲，在外面的人們陸續(xù)帶著興奮各自回家，回味著狀元游街的風(fēng)采。

    夜幕降臨，燈火輝煌，此時的松江會館正在舉行一場盛宴。

    本次科舉會試，松江會館居住的江南學(xué)子不僅有六名舉子考中了進士，其中殿試還出了個探花郎，實在是給江南的讀書人漲了志氣，給松江會館添了光彩。所以，松江會館的幕后東家準備了豐盛的酒宴大肆慶祝。

    張正春入翰林院授七品編修，楊瑞則被選為庶吉士，陳鎮(zhèn)進了國子監(jiān)，呂星?；ㄣy子疏通關(guān)系弄了一個離家鄉(xiāng)不遠的湖北知縣官職。張繼看著熱鬧歡快的場景，晃花了眼，酒入了愁腸，人更寂寞！他想回家，他也想念自己的父親母親，更想念自己的心上人王曉薇，但是他不能回去，他沒有顏面回去，他不想讓一群人因為他一個人而難過。

    然而，木已成舟，這個從來沒有過異端的念頭，只想利用科舉制度順風(fēng)順水走上仕。途的湖北襄陽青年張繼，此刻。心情灰暗地他只想逃離松江會館，哪怕登上一葉扁舟，承受著失敗與傷痛，失魂落魄地告別一點也不待見他的唐國首都長安，沒有“千里江陵一日還”的喜悅，有的只是“近鄉(xiāng)情更怯”的忐忑不安。

    煙花易冷，曲終人散，難言輕別離。

    次日清晨，輕車簡裝，張繼與呂星海告別送別的人員，帶上自己的小廝，乘上一輛簡樸的馬車往長安渭水碼頭而去。呂星海要先回老家湖北襄陽等候朝廷的文書，然后才能在規(guī)定的時間去任上上任，相信喜報這會已經(jīng)到了家鄉(xiāng)襄陽了吧。

    授了官職的進士，還是等待候補官職的進士老爺們，都有六個月的假期衣錦還鄉(xiāng)回家鄉(xiāng)嘚瑟，接受家鄉(xiāng)父老追捧艷羨的目光。所有來自四面八方來長安赴京趕考的讀書人將會陸續(xù)離開京城長安。

    渭水，這條黃河最大的直流，由隴右發(fā)源的河流流經(jīng)關(guān)中平原，在潼關(guān)匯入黃河，作為長安八水之一的渭河，長達近千公里，流經(jīng)長安之北，是長安重要的航道之一，每年通過渭河運輸數(shù)十萬、甚至是數(shù)百萬石的糧食進入長安，商船往來，絡(luò)繹不絕，最大的船只能夠載重七八百石，一旦戰(zhàn)時，來往軍船更是往來不斷，水運極為發(fā)達。

    日正當午，馬車到了長安渭水碼頭。在靠近渭橋不遠的地方，呂星海的小廝掀開了馬車的簾子，道：“少爺，碼頭到了?！?br/>
    呂星海和張繼下了馬車過后，抬頭看見前方有一個諾大的碼頭，碼頭上面人群涌動，岸邊?？恐鴶?shù)不盡的一排排的船只，戶部的稅吏在這兒吆五喝六的盤查著。

    呂家發(fā)跡就是在南來北往的河道上，早就讓小廝送信與相熟的船家定好今日離開長安返回家鄉(xiāng)。時值夏末之際，正是最熱的季節(jié)，但河上卻吹來涼爽的風(fēng)。午飯過后，一艘輕舟順著渭水往襄州駛?cè)?，隨行的還有十余人，多是販夫走卒與往來旅人。

    他們要到山南道襄州漕運終極碼頭，然后在換乘南方慣見的大帆客船迎風(fēng)破浪順流而下。

    ……

    順流下來，長安渭水碼頭到襄州有百里水路。輕舟本為客船，沿途?？苛撕脦讉€碼頭接送旅客，到了襄州一樣接客下客，隨著人流下了輕舟，自有小廝去安排行程。

    張繼等人也都見識到了襄州的漕運碼頭，的確是異常繁華與熱鬧。也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都時常有客船或是貨船靠岸。在這里接活計的伙夫日夜守候，也時?？梢姽俨钛靡墼诖司S持秩序。偶爾，也能看到一些形跡彪悍之人在船艙人群中往來穿梭，眾人對他們奉若神明不敢有半點得罪。

    “襄州的漕運，事關(guān)國朝俸稅與鹽鐵轉(zhuǎn)運，向來都極為緊要?！眳涡呛？粗鵁狒[的襄州碼頭，有些感慨地說道。

    “至我唐國開國起乃至前朝武周時期，荊襄一帶就鹽梟橫行，剿之不絕殺之不盡，無數(shù)的鹽稅流入鹽梟之手。除了偷賣私鹽，鹽梟們還有組織的聚眾在一起，結(jié)聯(lián)官府私營鐵器，橫行鄉(xiāng)里欺壓良善。若是亂世，這些鹽梟的行為尚事理喻，有些也是為了抗擊暴權(quán)苛政想討條活路而已。但方今太平盛世國泰民安，這些家伙們多行不益只為中飽私囊，那可就容不得他們了?！?br/>
    張繼點了點頭，說道：“我也久聞荊襄一帶富庶繁華，但也三教九流龍蛇混雜，并不是想像中的那么簡單與平靜。這么多年來，鹽梟潑皮們一直剿之不盡，幾乎與王法并駕齊驅(qū)，地方的官府似乎也對他們無能為力。如若你上任過后必要重視這一塊，若能剿滅鹽梟，或許會是一件不錯的政績?！?br/>
    呂星海嘴角一挑笑道：“看吧，又與我想到一處了。怪不得你能寫出漕弊時下論！別人辦不下來的事情，我們辦下來了，那就是不錯的政績。我任上剛好就在荊州那塊地方，荊州的鹽梟究竟有多大勢力有多難辦，我去上任過后，要深入了解了才知道?！?br/>
    稍后小廝帶來了熟悉的船家，呂星海問那船夫，得知剛好江浙有一個運送漕糧進京的船隊今晚返航，于是便安排自己的小廝去接洽船家。隨后，呂星海便對張繼道：“我們不如在這里隨便先走走看看吧，就算是住上一兩日也是無妨，反正也已經(jīng)到襄州境內(nèi)了，就當尋訪民生?！?br/>
    “也好?！?br/>
    不久之后，二人在小廝帶著來到了碼頭上的商貿(mào)區(qū)域的酒肆。張繼與好友呂星海邊走邊談笑，呂星海道：“張兄真不與我返回襄陽了嗎？如果不是因為奸黨作祟，以你的才華，未必不能金榜題名！三十老明經(jīng)，五十少進士，將來未必就沒有機會步入官海，青云直上?！?br/>
    “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張兄，千萬不要放棄啊。”

    張繼心中苦澀，搖了搖頭，還是沉聲道：“不了，暫時我還是不要回去了，這些年一直寒窗苦讀。古人有云：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外面的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br/>
    “也好，姑蘇自古就是文人墨客，隱士賢能聚居之地，張兄不妨去江南游歷一番……”

    “……”

    時值傍晚時分，水鳥在江面嘻戲，百帆停泊，有客船離岸，有舟船入港，襄州碼頭上卻早已熱鬧上了。

    客運與貨運的船，分得極細。左邊停一溜兒上下客的客船，右邊是更大的一片貨船。放眼一望，方圓數(shù)里的水面之內(nèi)，船舢如麻布滿整個碼頭，有些官差大聲吼叫的指揮船支進港靠岸，多如牛毛的苦力民夫在這樣的晚霞燒紅了天的傍晚，穿著短襟布衫挽起褲管，光著腳板坦著胸膛，呦喝著扛起貨物往岸上搬運。旁邊便有計件的薄頭一一點算，該是用來結(jié)算工資的。

    日頭降落西山，張繼登上了呂星海使人安排的江浙即將返航的大船上，與呂星海揮別，纖夫裸露胸膛，拉起韁繩，喊起號子，赤腳前行，隨即大船升起船帆，十幾艘漕船迎風(fēng)破浪，順流而下。

    此時他還無法預(yù)見，自己命運的曙光，原來并不在什么考場，而是在不久之后的一個神奇之夜。

    正所謂“上天在為你關(guān)上了一扇門，必定會在同時為你打開一扇窗”，當落魄的張繼繞了一個大灣，沒有取道漢水，而是沿著京杭大運河茫然向著江南漂泊時，命運卻悄悄地為他設(shè)局——讓詩神附體于他，讓他擁有平生僅有的“一夜天才”。

    且認識了影響改變了他一生命運轉(zhuǎn)折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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