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青著臉,龍陽君兩道眉毛擰得死緊,空洞的眼神在那一張張熟悉,可突然似乎變得很陌生的臉上輪流打著轉(zhuǎn)。眾人都是一腔出離的激憤,但叫罵聲里卻彌漫著一股無以言喻的凄惻慘淡,聲音是越拔越高,叫嚷得越來越兇,言語下發(fā)虛的底氣和對迷惘前途的惴惴不安終怎么也掩飾不了。詈罵多少只是自欺欺人地給自己壯膽。不知什么時候,他竟走了神,目光直瞪瞪地盯著遠處大梁城影影綽綽一帶灰蒙蒙的城墻,耳畔嗡嗡作響,心頭一陣陣尖銳的刺痛,腑臟在痙攣緊縮,壓抑不住地往里抽搐,身子也難以遏制地顫抖起來,渀佛正置身于一個巨大恐怖的夢靨中。
;;;;;;城外遇襲,最得力、最忠心的焦旭殞陣,鐵衛(wèi)沙宣、孫琪、田澤戰(zhàn)死,他遭受到最為沉痛的重創(chuàng)。趙使楊楓孤騎追擊,生死難測,不知所終,只遺下了斷弓死馬和那一地零落的殘骸。城防軍邏騎、宮中五百禁軍、府內(nèi)的家將先后相繼趕至,收殮侍衛(wèi)們的遺骸、搜索楊楓的蹤跡耽擱了些時候,魏無忌的一批手下家將也飛趕了來。
;;;;;;是誰?呵,是快箭著稱的裴霖!蹄聲如雷,對面揚聲大叫——“龍陽君無恙否?吾等奉令出援!”隨著叫聲而來的,是雁翅展開的騎兵,是霰雪般的雕翎。硝煙塵埃里,人喊馬嘶,刀槍如林,風起云涌地四面撲壓,奔逐廝殺。他的左肩,便是那時挨了裴霖一箭!一個個禁軍,一個個家將,被劈去了腦袋,被斫斷了肢體,被搠通了肚腸,風卷也似倒在血泊中。馬蹄踐踏下,碎裂的骨架、黯紅黝黑的肉漿血漬直滲到了泥地底。
;;;;;;脫出了戰(zhàn)陣,飛馳,飛馳向南門!進城!只要進了城,進了王城,一道詔旨就能召集人馬除逆!??!迎接他是一片龍陽勾結(jié)齊人作反的咆哮,是一片黑壓壓的箭雨。走!走東閭、走東門,箭雨,除了咆哮就是箭雨。不知不覺間,人馬漸漸走散,城防軍的殘余馬隊更是一鼓嘩散!
;;;;;;城外大營!去田翼的城外大營!梁溝方向,旌旗如云,是田翼的軍馬。殺聲震天,剎那間裹著風沙撲至!叛逆!又是叛逆!內(nèi)外交困,大王如何了?府中狀況又是如何?魏無忌!魏無忌!;;;;;;
“魏無忌!”龍陽君突兀爆發(fā),厲叫出聲,尖亢的嗓音壓下了嘈雜的爭執(zhí)。眾人一震,十多道緊張的目光投向了他。
龍陽君僵硬地站著,臉色灰黯,急遽地喘息,毫無血色的嘴唇哆嗦著,“走!轉(zhuǎn)走北門入城!一定要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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