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穩(wěn),耳畔除了偶爾刮過的風聲,再也聽不到什么其他的聲響。原本曹操還有些擔心,只怕那些暗衛(wèi)會趁著夜色進行攻擊,甚至都不敢閉眼,小心翼翼的提防著他們的突然進攻。可是夜幕燃盡,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一切,都平靜的讓人不由得膽戰(zhàn)心驚。
曹操知道,那些隱匿在暗處的殺手,手上正握著最鋒利的利刃,等待著最合適的時機,對他們趕盡殺絕。
視線掃過姜頤白玉般的容顏,他的手指緊了緊,眼中殺意越發(fā)的濃重。
將東西收拾好,曹操走到姜頤面前,“琳兒,給他些錢讓他走!”他修長的手指直直的指向正在為馬套上韁繩的車夫,眉頭皺的有些緊。
姜頤一怔,有些不解的望著不知為何突然起了脾氣的曹操,“怎么了?”
“我不喜歡別的男人靠你太近。”他有些惱怒的指著郭嘉,“已經(jīng)有了一個拖油瓶,我不想再帶著別人?!?br/>
郭嘉聽到曹操的話,只是淡淡的回頭看了一眼,眸光深邃,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姜頤的眉心微微擰起,她知道曹操的脾氣,他既然不愿意讓車夫隨行,必然說到做到。姜頤也不想讓他不開心,只是此地距離鄄城尚遠,若是沒有人趕車……
曹操看了一眼,答道:“我可以駕車,”說著眼光又落在不遠處的郭嘉身上,語氣不善的說道:“那個書呆子偶爾也可以幫幫忙?!彼强创┝私U的擔憂,直接提議道。
姜頤凝眉微微想了想,隨即點點頭,拿了些錢幣給車夫,讓他離開。
這些錢足夠車夫一年衣食無憂的生活了,車夫收了錢,很爽快的就離開了。雖然這里荒山野嶺,很是偏僻,但是這么多錢,足夠堵住他發(fā)牢騷的嘴了。
曹操靜靜的看著這一幕,薄唇輕抿,長長的烏發(fā)迎風飛揚,在這初春的天氣中劃過一道冷厲的弧線。
他之所以讓車夫離開,一是因為多帶一個人,多一份負擔。暗處的殺手眾多,這里只有他一個人能保護大家,他可不愿為了無關(guān)的人而分散精力。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此人來歷不明,若是殺手假扮,那么他留在他們身邊,更是危險。
不管怎樣,這個人不能留下。他的眼中劃過一道寒光,如果不是姜頤在身邊,他豈會只是讓他離開。
寧可錯殺三千,也不可錯放一人!
姜頤看著他眼中飛快閃過的一抹狠厲,心中一悸,抿唇未語。
車夫走了,這駕車的工作自然就是交給曹操了,郭嘉很淡定的看了曹操一眼,一句話都沒有說,便是心安理得的上了馬車,閉目小憩。
曹操冷冷的看著那垂下來的車簾,握著馬鞭的手指緊了緊,他現(xiàn)在有一種沖動,一種想把郭嘉給狠狠揍一頓的沖動。
不過想法畢竟只是想法而已,終是不會付諸行動的。
馬車緩緩的前行著,姜頤望了一眼身邊靜靜休息的郭嘉,“昨夜沒有休息好嗎?”她溫柔的開口,帶著關(guān)心。
郭嘉睜開雙眸,晶亮亮的眼睛一片溫和,他緩緩的搖搖頭,“以前我和師傅在一起的時候,就經(jīng)常露宿野外,這些生活,早已經(jīng)習慣了。”他輕輕的開口說道。
這是他第一次提起自己過往的經(jīng)歷和身邊的人,姜頤不由得有些好奇,便是開口問道:“你和你師傅學的是什么?為何會經(jīng)常露宿野外?”
郭嘉的眸光微微暗了暗,眼睛盯著自己那蒼白修長的手指,整個人顯得很是落寞。
姜頤看他這樣,知道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正準備換個話題的時候,郭嘉卻是緩緩的抬起臉,“算盡機關(guān),謀定天下?!彼p輕的開口,對著姜頤緩緩開口。
微微一怔,姜頤的心口有些難受,看著郭嘉那張清秀的容顏和單薄的身體,心中涌起的,滿是心疼。
機關(guān)算盡,殫精竭慮,成全的卻是別人的霸業(yè)……
“你喜歡這樣嗎?”姜頤聽見自己這樣問道。
郭嘉的眸光一暗,緩緩地搖頭,“我不喜歡,卻是不得不去做?!彼а弁U,“這是我的命。”
姜頤沒有說話,郭嘉繼續(xù)說道:“當初師傅收我為徒的時候,曾經(jīng)對我說過,我會成就一世霸業(yè),也能成就一代梟雄。”
姜頤望著他,輕啟粉唇道:“天生鬼才郭奉孝?!?br/>
這是天下人送他的名號。
郭嘉的眸光一滯,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卻是沒有再說話。
一開始的時候,姜頤并不知道,郭嘉早已是名動天下的大智囊。不管是孫堅還是袁紹,都曾以高官厚祿相許,想要將他收在帳下,可是都被郭嘉拒絕了。
“如果曹操要你做他的謀士,你會答應嗎?”許久,姜頤輕輕開口,卻是提出這樣一個問題。
郭嘉的長睫輕輕顫動,漆黑的瞳仁中一片深邃,帶著讓人看不懂的神秘。許久,他終是緩緩答道:“也許?!?br/>
姜頤的心臟猛地一顫,卻又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她低垂著臉,定定的看著自己身上的繡花長袍,眼瞼處一片灰色。
曹操和郭嘉,應該是一對最默契的組合,可是這樣的組合,卻是對劉家江山最致命的打擊。
可是她能說些什么?難道讓她對郭嘉說:不要為曹操效力,替她守住漢室?
曹操有他自己的選擇,她有她自己的選擇,而郭嘉,亦有自己的選擇……誰都勉強不了,也強求不得!
突然地,車身猛地顫了一下,姜頤猝不及防的被撞了一下,手肘處有些疼。她微微蹙眉,郭嘉忙扶住她,將她半攬在懷中,不讓顛簸的馬車撞傷她。
突然的,馬車竟是急速的跑起來,那樣瘋狂的速度,讓車里的姜頤和郭嘉幾乎都坐不穩(wěn),兩個人接連狠狠的撞了好幾下,多數(shù)都是郭嘉替姜頤擋住了傷害。看到郭嘉鎖眉的樣子,姜頤狠狠咬牙,推開郭嘉,手腳并用的艱難的爬到了車門口,掀開車簾一看,卻是瞬間感覺到渾身冰涼……
原本在前面駕車的曹操早已不知所蹤,馬兒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樣,不要命的朝前方跑去。因為走的是羊腸小道,道路崎嶇不平,姜頤甚至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顛了出來。
空氣中突然傳來了一絲腥味,姜頤的瞳眸驀然睜大,看著一具渾身是血的尸體突然從車頂?shù)袈?,直直的落在她的面前?br/>
那人一身黑衣,被人一劍封喉,鮮血不住的從那血窟窿中涌出,將車前的整塊木板,都染成了詭異的顏色。
馬蹄踏踏聲中,姜頤還是敏感的聽見了身后有兵刃相碰的聲音,看到面前這具黑衣人的穿著,心中頓時大駭。突然的,她眼中溢出一層無法掩飾驚恐,眼睜睜的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斷崖……
她甚至能夠聽到熟悉的怒吼聲,那樣遙遠的距離,曹操的聲音還是傳到了她的耳中,那樣驚懼的聲音,真的好像是身負重傷的野獸絕望的嘶吼聲!
懸崖,近在咫尺。生死,一線之間……
“嘶”的一聲長鳴,韁繩被一雙纖纖玉手緊緊勒住,姜頤甚至能夠感覺到掌心一陣火辣辣的疼,皮肉似乎都已經(jīng)裂開了,這樣皮開肉綻的痛楚,當初在曹操軍營的時候,她曾經(jīng)嘗過一次,而今又一次的感覺到了這樣的疼痛!
姜頤望著那離斷崖不過寸步之遙的馬兒,一顆心幾乎懸到了嗓子眼,其實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在那樣千鈞一發(fā)的時刻,她居然可以毫不懼怕的將橫躺在面前的尸體扔下馬車,面不改色的跪坐在那灘血跡上,死死的拉住韁繩!
果真,在死亡的面前,人所有的潛能,都會被激發(fā)出來。
碎石不住的從斷崖邊滾落,墜入那深不見底的深淵之中,姜頤心有余悸,望著那萬丈高的懸崖。若是自己真的摔下去,估計會死無全尸吧!
郭嘉從車里爬出來,姜頤的眼光一怔,看著他額頭上的大片血跡。失血過多的臉色透著一層虛弱的蒼白,讓姜頤的心口不由得便是一陣抽痛。剛剛在馬車中,馬兒瘋狂,幾乎要將他們甩出去,是郭嘉用自己單薄的身子死死護住她,所有的傷害都轉(zhuǎn)移到了他的身上,所以他才會傷得那么重。
“下車!”郭嘉看到此刻危急的情況,立刻急聲對姜頤喝道,一貫溫和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姜頤死死的拉著韁繩,“你先下去?!瘪R車離懸崖不過是寸步之遙,若是此刻她松開了韁繩,馬兒突然發(fā)起瘋來,他們都得死。如今之計,只能先讓郭嘉下車,她再找時機跳下車。
郭嘉的臉色一寒,第一次對姜頤很嚴肅的開口,“下車?!彼穆曇舨淮?,卻是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
姜頤紋絲不動,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誰都不愿意先下車。
畢竟有可能只要一個人動一下,另一個人就會立刻墜下萬丈懸崖。
馬車突然的向前滑了一下,雖然沒有移動多少距離,卻讓姜頤的心猛地一顫,更緊的抓住了韁繩,幾乎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
手上的傷口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了,似乎已經(jīng)麻木了。只剩那被無邊放大的恐懼,一點一點的吞噬著心臟。
見郭嘉依舊呆在馬車上,姜頤微微轉(zhuǎn)過頭,“快點下去,你再猶豫的話,我們都得死。”姜頤的聲音很冷,幾乎都要結(jié)成冰了。
郭嘉緊緊的握住自己的手上,手上青筋暴起,臉上一片灰色。他深深的看了姜頤一眼,終于輕輕的朝著外面挪動,一點動靜都不敢發(fā)出,只怕會驚到馬兒,而害了姜頤。
等到雙腳終于踏到了堅實的土地上,郭嘉一直提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他朝著姜頤的方向走過去,想要替她拉住韁繩,讓她安然下車。
一直在身后和眾暗衛(wèi)纏斗的曹操亦是稍稍放下了心,這些人突然發(fā)動攻擊,讓他猝不及防,好在早就有所提防,不至于被他們的偷襲給打到手足無措。他本來以為以他的身手,可以在不驚動姜頤他們的情況下解決這些殺手,卻沒想到他們竟會逼著他離開馬車,至姜頤于險境……
想到這里,曹操的眼光更是深沉,眼中全是冷酷無情的殺意。
突然,余光一瞥,一名暗衛(wèi)手中的兩枚暗器直直的打了出去,那方向,是朝著姜頤打去的……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立刻揮劍打落暗器,卻還是晚了,一枚暗器被他打中,落在塵埃中,另外的一枚暗器,直直的朝著姜頤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