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細看,顧源才發(fā)現(xiàn),黃容此人真是“偏科”的厲害,十道題中有三道一字未答,確是地理一道、刑律一道、施政一道。按理來說,黃容既能答對其余七道題,才華應(yīng)是不差,這等人怎會不明地理,不通刑律,不懂施政!
將手中考卷交給侍從,“將這幾份考卷送至九淵先生處!”顧源心情頗為愉悅的吩咐道。
既然一輪試中有人能夠得到高分,那么就不存在考題過難的問題。
接下來,需要頭疼的不再是他,而是儒學(xué)界的泰山北斗陸九淵。
陸九淵的到來確實為顧源帶來了很多的讀書人,但是這并不意味著顧源需要對陸九淵進行妥協(xié)。
相反,是陸九淵的儒學(xué)需要適應(yīng)漢朝,需要對顧源妥協(xié)。
儒家向來是最能夠適應(yīng)社會的學(xué)派,顧源既然沒有心思重新塑造一個新的學(xué)派,那么也就避不開儒家,在官員任免上必須依賴于儒家士子。
只是,他需要的是能夠符合自己要求的儒家士子,而不是腦中只有四書五經(jīng)的腐儒。
……
顧源一身常服,身邊只有安逸清陪著,暗中自然有著隱藏的侍衛(wèi),只是,以顧源的武功,并不真的非常在意有無侍衛(wèi),不過是例行的規(guī)矩罷了。
出得考場,此時考試完結(jié)已有了一會,考場外,漫漫的人潮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只余當值的衙役還在大街上站著崗,讓整條大街頗為安靜。
“走,去天香樓看看!”顧源招呼安逸清一聲,正要去天香樓,只是才邁出一步,又道,“算了,沒什么意思,回吧!”
正如顧源所料,此時天香樓中全不見往日的喧鬧,考完歸來的士子不管考的如何,都是心中顫顫,坐立不安,哪還有心思玩樂。
按照這次科舉的流程,明日傍晚就會放榜而出,這速度堪稱神速,當然,這也是因為此輪考試答案有九CD是固定的,僅有一題需要時間審閱,自然,批閱起來容易些。
接近三千人的卷子,一日一夜已經(jīng)足矣。
天字第三號房中,黃藥師仍是臨窗而立,眼神似笑非笑的不時撇向床頭將頭埋入了枕頭底下的黃蓉,心情似乎不錯。
當時信誓旦旦的在黃藥師面前夸口,誰知道這不過對應(yīng)著秀才試的第一輪科考便涉獵如此之廣,頓時讓黃蓉自覺好生難堪。
固然,黃蓉家學(xué)淵源,經(jīng)史子集都有涉獵,數(shù)數(shù)天文更是精通,但地理、刑律、施政之類的雖然黃藥師懂得,但黃蓉可就真的一竅不通了,認認方向找找路也就罷了,但黃河長江流經(jīng)哪些區(qū)域,這真的是一個秀才應(yīng)該知道的嗎?至于刑律和施政,黃蓉一個女兒家,黃藥師更是不會給她講這些東西,桃花島上縱然有著相關(guān)的書籍,黃蓉也是絲毫沒有興趣,武林中人,怎會關(guān)注這些!
如今想要參加科舉,頓時漏了根底,黃蓉可謂是既羞且忿,羞自不必說,忿則是直指顧源,若非他改變了科考的形式,黃蓉也不會在第一輪中就“捉襟見肘”!
……
皇宮大內(nèi)本是不能留宿的,不過一來顧源后宮之中暫時不過是個空殼,再則陸九淵也非常人,顧源將陸九淵留在皇宮之內(nèi),一則是顯示自己的尊重,二則是不欲陸九淵影響到科舉。
畢竟,以陸九淵的人望,只要他在科舉之前露面,不知有多人會圍在他的身邊,以他的弟子自居,到時候縱然陸九淵本身沒有想法,這些人中但凡科考有成,必然會以陸九淵為紐帶匯聚成為一個新的政治團體,這是儒家之人的本性,不以任何個人的意志而變,陸九淵也不例外。
而科舉之后則不然,科舉之后考得名次之人反而沒有理由圍繞在陸九淵身邊,反而是會敬而遠之,以防被朝廷以朋黨看待。
陸九淵自然明白其中的分寸,欣然在皇宮之中住下,所幸,顧源對其甚是優(yōu)容,單獨劃撥文樞殿與他,殿中自有藏書無數(shù),陸九淵倒也樂在其中。
“老師,漢皇陛下命人將這幾份考卷送您過目!”正當陸九淵沉醉于讀書之中時,他的書童一臉喜悅的將幾份考卷轉(zhuǎn)交。
留陸九淵于皇宮之中,為照顧他的生活起居,更是允了他的書童常伴身邊,這份殊榮,已經(jīng)是無以復(fù)加。
陸九淵自然對漢皇多有好感,只是這好感對于他這樣意志堅定倚道而行的人并不能改變什么。
結(jié)果書童奉上的考卷,陸九淵對此并不意外,事實上,相對于皇帝的尊敬,陸九淵的老辣更看出其中的深意——這是試探!
試探的是他陸九淵能不能夠與這新興的漢朝相互磨合,若是能夠磨合,自不必說,憑借陸九淵的名望再加上朝廷支持,陸九淵立時便是漢朝最有權(quán)勢的幾人之一,但若是不能磨合,恐怕以漢皇開國皇帝的格局,也不會太將陸九淵的名望放在心上。
只是,有道是“同道者為朋,同義者為友”,陸九淵一代大儒,心中自有自己的道,若漢朝真的容不得,他也不會戀棧。
考卷不多,僅只四份,但陸九淵卻是埋首書桌,看的分外仔細。
良久,陸九淵放下考卷,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書桌,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自有不同人的看法。
顧源隨手的一件事情,因其所屬的位置不同,自然多有人去進行解讀。不論是他留下的天香樓五道難題,還是對陸九淵的安排,聰明人太多,總有人能揣摩得透徹。
答對了天香樓難題的人的考卷直接送到顧源面前,這是誰的意思?陸九淵暫居皇宮卻沒有任何漢朝官員與之接觸,怎么回事?
而顧源特意將考卷送給陸九淵看,又是什么意思?
書童從中看出的是自家老師享受到的殊榮,而陸九淵從中看到的卻是顧源的問題:“科舉如此出題,儒家四書五經(jīng)再非唯一‘圣典’,能接受嗎?”
陸九淵是智慧超群的人物,不然也不能成為可與理學(xué)相抗衡的心學(xué)支柱,雖是一張考卷,但陸九淵卻知道,自己本以為自己的到來是為漢朝“雪中送炭”想錯了,漢皇早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到來僅能算做是“錦上添花”。而且,這“花”來的有些突兀,甚至是打亂了某些漢皇的計劃。
陸九淵的到來為漢朝帶來的是正統(tǒng)的名義以及漢朝最迫切的官員基礎(chǔ)——儒生,但漢朝雖然需要儒生,卻并沒有到饑不擇食的地步,漢皇更是對官員有著完全不同與以往朝代的要求。
伴隨著這次科考,傳統(tǒng)儒學(xué)地位勢必大大降低,只是,這降低雖不符合陸九淵心意,但他內(nèi)心卻少有的多了幾分期待。
儒學(xué)從來不是守舊的學(xué)問,當年儒學(xué)能夠慢慢將部分諸子百家的思想融為一體,今日就能再向里面再加些東西。而能完成這種事情的必然名傳后世。
“童兒,送來考卷的人還在嗎?”
“還在!”
“好,你將考卷還給他,對他說一聲:‘題出的甚好!’”。
“是,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