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東吳王府。
剛剛過三更的時候,王宮中的人就已經(jīng)開始逐漸熄外面的燈火,只留下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一名面白無須的大宦官,輕輕地走在只留幾盞昏暗路燈的竹木廊道上,踩在上面,發(fā)出啪啪的清脆聲音。
此時,這位大宦官正緩緩穿過廊道,往王宮的正殿走去。
男子身著黑色蟒衣,天下宦官之中,唯有皇宮的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能著黑色蟒衣,但是自從東吳王步入六階之后,他這位事實上身側(cè)的心腹之人,也按照慣例穿起了這一身夢里想了多少回的衣服。
來到這位東吳王閉關(guān)自修的寢宮門口,這位心思有些深沉的大宦官不輕不重地叩了叩門,聽到門內(nèi)傳來一聲“進來”之后,才低著頭推門而入。
接著,一路向前的他連續(xù)走過了三十二對石柱,最終來到宮殿深處之后,只能看到一雙黑色云履。
正旁坐那里,依舊入睡的東吳王問道:“什么事?”
這位在東吳王府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宦官彎腰低頭,就像一個弓腰的老皮皮蝦,輕聲道:“啟稟王上,燕趙的羅藝自盡了?!?br/>
東吳王沒有作聲,殿內(nèi)氣氛驟然凝重,讓這位大宦官屏息凝神,不敢發(fā)出半點兒的聲音,只能聽到窗外的沙沙夜風。
片刻之后,這位東吳王的聲音才再度傳來,很是淡淡的說道:
“知道了?!?br/>
大宦官彎腰更低,小聲接著說道:“范陽盧家雞犬不留。”
東吳王這次沒有繼續(xù)的沉默下去,他向前幾步走下臺階,在大宦官的視線中已經(jīng)可以看到繡滿蟒紋的袍角,聲音再次在他的頭頂上方響起,“我這位皇兄看來,那一雙手還沒有生銹,看來的好好安撫我那幾位侄子,尤其是那位自稱抱大腿的侄子,要好好安撫?!?br/>
大宦官立刻滿臉恭敬的應(yīng)道:“已經(jīng)派人安排了?!?br/>
東吳王嗯了一聲。
這位,大宦官仍舊保持著彎腰垂手的姿勢,向后徐徐的退下。
……
京城,一道人影搖搖晃晃,步履蹣跚,帶著幾分醉意,從一座王府中走了出來,瘦長的身影在大道上明亮路燈的照射下,在地面拉扯出老長的影子。
來,再來一杯!滿上!再滿上……
如果有人湊近了仔細的看去,就會看到喃喃自語的那人戴著一頂官帽,兩頰酡紅,明顯是喝醉了。
此時,已經(jīng)過了半夜,冰冷的街上行人漸少,往常熙熙攘攘的街道,只余三兩個人在急匆匆的行走。
“;咦,這不是工部的張大人嗎?”
突然,一道有些驚訝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那人醉醺醺的抬頭打量了一眼,只見一輛黑色的轎車不知道什么時候停在了自己身邊。
“梁大人?你怎么在這里?”
張劍打了個酒嗝,一眼就認了出來。
“張大人,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走走走,大家伙都到齊了,就差你一個,快上來吧!”
這位梁大人在車里探出頭了,邀請到。
而后還沒有等醉醺醺的張劍拒絕,一只手從車里伸了出來,一把將他拉了上去:“走,哥幾個就等你了”
而后,車子發(fā)動,就往前開去了。
好一會兒,這輛黑色轎車停下來的時候,兩道人影一左一右,將張劍從車里拖了出來,一路帶到了旁邊的酒樓里。
此時,酒樓里的某一個大廳里是熱氣騰騰,里面擺著一條條長長的,用上好的檀木打造,刷了一層清漆,保持了檀木原來的上好紋理的飯桌。
桌子的兩旁,到處都是白霧繚繞,一道道有些模糊的人影在桌旁隨意的坐著,桌子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酒食。
張劍進來的時候,這里的眾人顯然已經(jīng)喝了一會兒,他也沒細看,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
一旁,早有等候一旁的服務(wù)員很嫻熟的替他遞上酒杯、筷子和盤子,又有人拿起酒壺替他斟了滿滿一杯。
“張大人,對不住呀,今天來的人真多,那邊曹大人,李大人也來了,我先過去敬兩杯酒?!?
耳中傳來的熟悉聲音,似近似遠,若有若無,張劍很是哂然的一笑,揮了揮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毫不在意。
而后,聽著耳中那些觥籌交錯的聲音,不自覺受到了影響的張劍,就這么拿起了桌上的酒杯,一個人自斟自飲,自得其樂。
“我跟你們說,那個四皇子也太放肆了,皇宮中可是明令禁止騎馬,他居然把御馬監(jiān)的御馬直接騎到御道上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楊潮喝得正酣的時候,一個有些醉醺醺的聲音突然從酒樓另一個角落里傳來,聲音高亢無比,還透著陣陣的怨氣。
“皇子就有什么了不起啊,皇子就瞧不起人??!那馬蹄看都不看,差點就踏在我的身上!”
那人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打著酒嗝,旁邊似乎有人在勸他:“;雖然說每個皇子都有可能繼承大統(tǒng),但是就憑他那樣子,幾輩子都不可能登上皇位?!?br/>
“呵呵,竟然還想學當今陛下,你看看他是那一塊料嗎?他的大靠山大皇子剛剛閉門思過,他就樂的大擺宴席,呸!小人得志……”
隨著這句極其犯忌諱的話語,原本鬧哄哄的酒樓一下子安靜了許多,眾人紛紛看向那名醉醺醺的官吏。
“這到底是哪個官吏?也太放肆了?!?br/>
聽著那人的咒罵,張劍的心里不知道為什么,陣陣的惱火。
周禮,一個綠豆芝麻大的小官,以前好像做到過戶部的員外郎,但是后來在官場上一直郁郁不得志,從戶部員外郎最后一路貶到了御馬監(jiān)的書記簿,做了一個記錄進出御馬監(jiān)官吏的小官。
接著,那個似乎醉的很厲害的周禮,所有的郁郁不得志都借這個場合吼了出來,而且說話越來越過分。
“啊也不看看,就他這種睚眥必報的德行,朝中內(nèi)外,還有哪個傻子會擁護他?明天我就告訴皇上,讓他永遠都坐不上這個皇位!”
“放肆!”
越聽越氣的張劍,覺得這是一個表達忠心的好機會,忍不住拍案而起,直接對罵了起來:“你一個芝麻大的小官就在這里大言不慚,四皇子又豈是你能詆毀的?四皇子英明神武,憑什么做不了皇帝?你不擁護他,自有人擁護他!”
臉上醉意朦朧的張劍,話語越來越急促。
“呸!有誰擁護他?就你這個只會暗地里窺伺大哥家財產(chǎn)的張劍嗎?說得出來嗎?說得出來嗎?告訴你,那個四皇子就不配做皇子,更加沒資格繼承大統(tǒng)做皇帝!”
聽到有人竟然敢反駁自己,那個周禮也開始急眼了。
“放屁,知道剛才我和誰在喝酒嗎?軍部的張將軍,趙將軍,戶部的謝大人,李大人,吏部的陳大人,沈大人,還有刑部陸大人,黃大人……,通通都在那里跟四皇子一起吃飯喝酒,還有邊關(guān)的諸位大都護,他們通通都擁護四皇子繼承大統(tǒng),我剛剛才在那里參加聚會,親眼所見……”
張劍一口把自己嘴里的酒喝盡,大聲的說道。
隨著他的的聲音剛落,整個大廳里一片的死寂,所有聲音一下子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好像突然從人群擁擠的鬧市,一下子來到了偏僻無人的荒郊野外。
幾乎是同時,張劍的話一出口,立即自知失言的閉上了自己嘴巴。
然而,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感受著四面八方一道道莫名,卻如同殺人刀劍一般的的目光,他的心中一下子就冷到了極點。
也就在這個時候,渾身出了一聲冷汗,酒醒了幾分的張劍,才看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是朝廷專門撥款,給內(nèi)閣以及附近的御史臺,大理寺等各大部門工作的官員,設(shè)置的特別食堂。
在這里,因為今天大朝會上面發(fā)生的事情,幾乎聚集了半個內(nèi)閣的官員,都聚集在這里,談?wù)撝裉爝@次大朝未來的影響。
尤其是御史臺的那些御史,在得知了超級油田的事情后,正聚在一起商量著明天該怎么彈劾那些膽大妄為的燕趙世家和關(guān)東豪商
“這一下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