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老龍王的龍宮出來后，就是由九千歲送我們來到了煙山，九千歲定也不止九千歲了，我看著他笑了笑，他也是看著我長大了，自然也是識出了我，但是我們心頭自然也是明白的，有隱瞞就當(dāng)是有原因，有原因，就不會再有過多的疑問。
這一次瑤格竟是十分乖順地由著九千歲帶著我們來到了煙山，煙山只是一座四面環(huán)海的孤島，但是外面?zhèn)餮赃@煙山因著有煙雨珠的庇佑所以四季常青，草木皆綠，連動物也是應(yīng)有盡有。只是這煙山的確是一塊圣地，卻不是因為有煙雨珠的庇佑。待我踏上煙山的土地時，我才真真地覺得我是回來了，這里的每一寸，都有我謹(jǐn)歌踏過的痕跡！
在這煙山是沒有人煙的，我們四人只好找了一空曠之地坐了下來。
“我問你金戈，你進去甚久，到底是和那老龍王說了些什么？”瑤格終還是耐不住性子而向我開了口問道，我抬起頭來看著瑤格，一瞥間發(fā)現(xiàn)琦舞早已因著暈船的緣故倒下就睡著了，楚衛(wèi)櫟卻是拿了魚來串著便是生了火烤了起來，冷淡到四周仿似沒有別人，只有他自己。
“師父走的時候告訴我他與西老龍王是舊識，即便我最后拿不到煙雨珠也要去同老龍王問聲好。老龍王也甚久沒有見過師父了，便是問了我一些師父近來的事。”
我正說著，一只烤好的魚放在了我的面前，我的眼睛都差點瞪了出來，更別說是口水了，我拿過了魚，說了聲謝謝，咬了一口，鮮嫩可口，我瞇著眼睛笑了起來，這倒好，一笑抬頭看到的就是楚衛(wèi)櫟那張沒有表情的冰山臉，一口魚就卡在了喉嚨間。
我使勁咽了下去，才將魚顫微微地拿到了楚衛(wèi)櫟面前：“我……我不是故意的……師……師兄……”
“是給你的?！?br/>
這是這么多日來我聽到的楚衛(wèi)櫟說的第二句話，這些日子他不開口說話，有時候我會當(dāng)真覺得他是不會說話的?？删驮谖乙隙ㄋ粫f話的當(dāng)口，他卻說話了，而且說的話竟是讓我手足無措，當(dāng)即我手中的魚便是不知往哪里放了，就是連自己的這個人應(yīng)該擺在哪個位置也有些茫然。
“我……我的？”
楚衛(wèi)櫟點了點頭，毫不含糊地又烤了一只魚，我傻了眼了，我跟楚衛(wèi)櫟從未說過話，他沒給瑤格魚，沒給琦舞魚，卻是給了我一只香噴噴的烤魚，受寵若驚?。?br/>
我有些怕中了毒般慢慢地吃著魚，再也不敢狼吞虎咽了，瑤格看在眼里，冷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又倒下睡了過去。我睡不著，只好偷偷地看了看楚衛(wèi)櫟，楚衛(wèi)櫟的確不是那么好看，及不上蒼玉半分，更是及不上那個妖嬈邪媚的即墨錦圣，想到那個叫即墨錦圣的男人，我不由得又皺了皺眉。
“你不必擔(dān)心，這次來，師父沒有讓我們?nèi)∧阈悦！?br/>
我一愣，我今兒絕逼是走了什么狗屎運了！楚衛(wèi)櫟竟是和我說了第二句話。我傻愣愣地看著楚衛(wèi)櫟：“師兄你同我說話了？”
他側(cè)過頭來瞥了我一眼，火光中的楚衛(wèi)櫟眉角一跳沒有說話。
我呆呆地看著，不敢置信。
“我說，師父沒有讓我們來取你性命，你不必擔(dān)心……”
我這才回過了神來，想起了楚衛(wèi)櫟口中的師父竟是蒼月，蒼月……他沒有想要我性命么？
“師兄，為何我們要來煙山找煙雨珠？”我直覺若是蒼月沒有吩咐殺了我，那必定是他還用得著我，讓我跟著來煙山取煙雨珠也定是覺得就算我不是謹(jǐn)歌，憑了我這張與謹(jǐn)歌十分相似的臉，西老龍王也一定會將煙雨珠給我，所以這一次，他還是在利用我。
“我不知道，師父要煙雨珠，我便是為他拿到手?！?br/>
我一愣，丫的，這蒼月是給楚衛(wèi)櫟洗腦了么？！
當(dāng)然這一句話我也是不會對著楚衛(wèi)櫟說出來的，我靜靜地啃著魚，抬起頭時瑤格與琦舞因著暈船的原因早早地就睡了下去，這煙山環(huán)海，海風(fēng)吹得有些冷，瑤格和琦舞都縮著身子蜷成了一團，我實在看不下去，便是從包裹里翻出了厚實點的衣服蓋在了她們倆的身上。
回過頭發(fā)現(xiàn)楚衛(wèi)櫟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我在他的身側(cè)坐下，他早已吃光了他手頭的魚，我看著那些剩下的魚骨頭，胃里還是覺得空空的。
“你對海似乎很熟悉，我們都是第一次來，所以會暈船，而你不會，你在船上行走如履平地?！边@當(dāng)是我聽過的楚衛(wèi)櫟說得最長的一句話了罷，我也只是靜靜地聽著，不得不感嘆一聲楚衛(wèi)櫟的觀察能力可是相當(dāng)?shù)睾?，我一直在掩飾著自己對水性的諳熟，可是還是被他發(fā)現(xiàn)了，我不得不攤開來同他說。
遠處早已是黑暗一片了，煙山上升起了月亮，明亮耀眼地掛在天上，我看著這輪圓月，想起這已是入了秋，就快要到月圓了，那個時候應(yīng)當(dāng)是回去了，同蒼玉一起看月亮的。想到這里我自己倒是嚇了一跳，如今的我竟是越來越依戀著蒼玉，事事都會想到要同他一起，不好，這是病，得治！
“我小的時候在海邊長大，后來為了救爹娘，便是去青湖尋玄冰，也是在那個時候我遇上的師父。”
楚衛(wèi)櫟點了點頭，生起的火明明滅滅好幾個來回終還是全都熄滅了，我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衛(wèi)櫟的表情，只是順著剛剛的位置看向他，又問：“楚師兄又是如何來到玉峴門的？”
黑暗中傳來一陣沉默，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剛剛楚衛(wèi)櫟沒有聽到我的問話而睡了過去的時候，我聽到他用那特有的有些喑啞的聲音回答著說：“我也不知道。”然后就又是冗長的沉默，“在兩千年前我在軒轅山醒過來，沒有記憶，遇上了去軒轅參加宴席的師父，他就把我?guī)Щ亓擞駦s門……”
我驚詫，按道理說，以蒼月那十分小氣又多疑的性子怎么會帶著一個連記憶都沒有的人回到玉峴門來，而且怎么可能楚衛(wèi)櫟說什么他就信了什么。
“那你記得什么？”
“什么都不記得，連自己的名字也不記得，楚衛(wèi)櫟這個名字是師父賜的?！?br/>
我偏過腦袋沒有再說什么，楚衛(wèi)櫟也沒有再說下去，我和他就這樣一直靜默地坐著，很久后我站了起來：“我去走走，有些睡不著?！?br/>
“好?！?br/>
海風(fēng)一吹，那一聲“好”就散在了風(fēng)中，吹得零零散散，連帶著他那喑啞特別的嗓音，一道消散而去。
我站在海岸邊靜靜地看著海潮來去，心情難以平靜。
“你心情倒好極?！?br/>
妖媚惑人的聲線在我身后揚起，我回過頭來正巧看到了即墨錦圣那張妖孽臉，他一笑，那傾國傾城之樣大致說的就是他這樣的罷，只一笑，就足以要了世人的心去。我剛剛好也沒有例外，一驚之下向后一退，一腳踩進了軟沙之中，滿鞋里全是泥沙，難受得要命。
“哈哈哈哈?！痹谖覑琅g即墨錦圣竟是笑得更加猖狂，“你這小娃娃倒是可愛得緊，不像玉峴門里那些假正經(jīng)的人?！?br/>
“你是不是識得我？”我使了勁兒地抬起頭來想直視著他，奈何他委實有些高，我這個小小的身子剛好只能到他的大腿處，無奈下，我放棄了，只得又垂下了頭來，卻還是沒有放棄問他話。
他看我仰頭仰得太吃力，竟是蹲下了身子，那身玄黑色的金絲繡云外衫的衣擺就浸進了海水之中，他也未曾在意，只是一直盯著我的眼睛：“不認識，你說我漂亮，便覺得你比較和我性子。”
我眼角抽了抽，臉皮一僵，頗有些無語，印堂發(fā)黑臉色如土，一個勁兒吐槽這只爛水仙的時候，他竟是又靠近了我?guī)追?，鼻尖正好要碰上我的鼻尖時我一個激靈，身子一顫，一屁股就坐了下去，下身被海水一浸，涼得我一蹦三尺高，而即墨錦圣卻是越笑越開心，嘴巴咧得老大，卻是禍國殃民得厲害。
待他笑夠了才站了起來，一拂手，我便是被一圈金色的光環(huán)包圍在了其中，我覺得神奇，左左右右地仔細瞅著，那圈金色會明明滅滅出彩色的光，如雨后陽光下的虹，煞是好看。
待這一圈金色褪去，我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服干透了，想來這萬年間他們的修為不僅僅只是高了，還花枝招展了！真真是奇妙。
“我聽別人說起，你很像萬年前死于青湖的魔族公主謹(jǐn)歌，我沒瞧見過謹(jǐn)歌是何模樣，但是看著你雖小但也真真是個不錯的美人胚子?！彼€是蹲在我的身前，直視著我的眼睛，我也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他的眼睛的確很好看，我從沒見過他這樣的桃花眼，說是桃花眼卻上揚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和狐貍有些像，那媚人的眼角一揚，眸子盡是星星點點的光，好看得緊。
“見過謹(jǐn)歌的人會說我跟她很像。”
我有些泄氣，但還是說了實話。
“別怕丫頭，我不認識什么謹(jǐn)歌，從這一刻起，我認識的只是你，金戈?！蔽艺?，訝異地看向他，直看向了他的眼底深處，讓我的心跟著就是一痛。
即墨錦圣站了起來，然后轉(zhuǎn)過了身，背對著我向前走去，我一驚想上前去抓住他卻是連動都無法動，我想開口說話，卻發(fā)現(xiàn)連半個音節(jié)也發(fā)不出來。
那一席玄黑的衣漸漸隱沒在了黑暗中。
“我即墨錦圣的確沒朋友，但我又的確很喜歡你，我認識的你，叫金戈……”
月的光輝灑了下來，水波輕搖，我什么都沒有再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