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想起第一次碰見丁文樂時的模樣,那時的丁文樂對于他來說僅僅是一個概念,這個名字他從陸覃的嘴里聽來,知道那是陸覃喜歡的人。
他在腦海中描述過無數(shù)遍丁文樂的模樣,他在想被陸覃給記到心的最深處的人,該是怎么樣一個完美的人。
所以當他往最美好的方向想的那個人,以他最意想不到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林清音跟前的時候,林清音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張了張嘴,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或許陸覃是一個看重內(nèi)在的人,林清音換了個思考方向。
可是后來越是接觸,越是讓林清音跌破眼鏡,他被這個事實甩了一個火辣辣的耳光。他也因此越發(fā)看不清丁文樂。
他不藐視弱小,不仗勢欺人,唯獨看不慣丁文樂。
丁文樂搶占了他喜歡的人,摧毀了他的認知。他看不慣不爭取沒目標想努力變得更加強大的人。卻不知道,太過強大自律的人不會贏得他人的照顧。
所有人都知道林清音強大而理智,他從未向人表露過分毫脆弱的氣息,他強大到不需要別人予以微薄的照顧和關(guān)心。這卻是他最缺少的。
在需要照顧和關(guān)心的年紀被忽略掉,一直到長大,他也不能露出怯弱,他開始成長為別人的依靠。
林氏集團的產(chǎn)業(yè)極大,遍布整個z國一二線城市,集團業(yè)務(wù)在房地產(chǎn)、醫(yī)藥、娛樂各方面均有涉獵,其中比重最大的便是房地產(chǎn)。處理完h市的業(yè)務(wù),林清音需要去g市呆一段時間,g市是除了h市之外,置辦林氏產(chǎn)業(yè)最多的地方。
林清音在離開之前,去了一趟醫(yī)院。
他到醫(yī)院的時候,林父坐在輪椅上被看護人員推在醫(yī)院的院子里散步。
病來如山倒,林父此刻不復(fù)早些年的精神奕奕,他大病一場,頭發(fā)全白,整個人瘦了一圈。突發(fā)的腦溢血影響到了腦內(nèi)的神經(jīng),他已經(jīng)不能站立。這場病像是擊垮了林父筆挺的脊背,他弓著腰背,坐在輪椅上顯得有些空蕩,瘦弱的身形像是一個孩子。
林清音不知道自己的父親什么時候竟然老成了這副模樣。他從來沒有見過林父如此脆弱的樣子,父親在林清音的認知當中,一直是一個無比強大的存在。他面對商場時的從容不迫,他的精神矍鑠,他的背永遠都是筆挺的,他有無限精力,永遠忙得像個陀螺,是商場上一桿不會倒下的旗幟。
年幼的時候,林清音不知道有些感情需要直接表達,長大了就開始怨恨起父親對工作的癡迷,后來和陸覃在一起了,就直接搬出了林家老宅。他和林父就沒能像一對正常父子一樣靜靜地相處過。
這一番的猛然相見,看到如此脆弱的父親,林清音的喉頭有些干澀,很多話在喉頭滾了又滾,最后只能干巴巴的喊了一聲:“爸。”
那邊的林父聞聲抬起了頭,看見站在這邊的林清音,眸子里仿佛注入了一道光。他回過頭和護工說了些什么,然后讓護工把自己推了過來。
他重新挺直了背,讓林清音有一瞬間覺得,剛剛那個彎了腰背的林父只是他的錯覺。
“清音,你怎么來了?!绷指负傲艘宦?,怎么都藏不住語氣中的歡快。
“巧姨讓我給你帶了點湯?!绷智逡襞e著手中的保溫杯示意了一下,走近問,“爸,身體好了點沒?”
“好,好著呢。”
“那就好?!?br/>
林清音似乎松了一口氣,走了幾步,把手中的保溫杯遞給輪椅后的護工,繞道林父的身后,把手扶在輪椅上。
“爸,我推你走會吧。”
“嗯?!?br/>
“再走幾圈回來喝湯。”
“好。”
護工提著保溫杯站在原地,看著林清音推著自己的父親越走越遠,沒有上前去打擾。
他們之間的交流并不多,林清音推著父親走著,偶爾彎下腰,把頭偏到父親的耳邊,仔細的聽著他的叮囑。
早上的陽光并不烈,薄薄的光暈在兩人身上細細的灑了一層。兩個同樣內(nèi)斂不懂得表達情感的人,交流不多,但周身布滿了脈脈的溫情。
護工遠遠的看著,突然想到了“歲月靜好”這個詞。
***
林清音在醫(yī)院呆了一會兒就回了公司,公司現(xiàn)在的局勢不穩(wěn)定,那些持有大股份的股東們都有些蠢蠢欲動。林清音現(xiàn)在最怕的是他們聯(lián)合起來。這邊的局勢雖然緊張,但g市那邊的產(chǎn)業(yè)也不能放下,這一次的出差他不得不去。
林清音把助理留小徐在h市,讓他在自己出差的這段時間里,隨時向自己匯報公司的情況。他帶走了人事部的部長徐芊芊,前往g市協(xié)助自己。
離開的前一晚,陸覃和林清音去了許記,嘗那道新上的龍飛鳳舞。菜名叫做龍飛鳳舞,實質(zhì)上卻是用蛇羹和土雞熬制的高湯,蛇羹和土雞分別蒸煮,湯料又是另外用冬菇、姜絲、生抽和鮮蝦等十幾種佐料調(diào)制,在最后上菜前的一小時,把煮好的蛇羹土雞塊放入秘制的湯汁當中,小火熬至酥爛入味。這道菜品既有蛇羹的鮮又具有土雞的香味,兩種滋味混合在一起,加上秘制高湯的輔佐,這道菜品一經(jīng)推出就受到食客和老饕們一致好評,每日的訂單也是爆滿。許記不得以,限制了這道菜品每日供應(yīng)的數(shù)量。
如今想要享用這道菜品,除了提前預(yù)定,不是一般的人都沒機會品嘗這樣的美味。
林氏現(xiàn)在的當家人林清音當然不是一般的人,他在陸覃答應(yīng)陪自己來許記用餐之后,一個電話就解決了菜品的問題。
暮色四合的時候,林清音和陸覃也到達了許記餐廳。
因為只有兩個人,除了那道龍飛鳳舞之外,林清音只另外點了兩個小菜匹配。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陸覃說要去下衛(wèi)生間。
林清音安安靜靜的喝著湯,嘴里道:“嗯,你去吧。”
等陸覃出了小隔間,沒過一會兒,林清音也起了身,朝外走去。
還沒走到洗手間,便被喊住。
“清音?!?br/>
林清音回過頭,是許高珂。
許高珂的旁邊還站著一個人,那個人矮了許高珂半個頭,和自己差不多高,相貌普通不扎眼,但勝在氣質(zhì)寧和。
林清音盯著他看了半晌,覺得有些熟悉,但又似乎從未見過。
“呵呵?!痹S高珂輕笑了一聲,打斷了林清音思考,道,“清音是不認識他了么,他說他不僅僅認識清音,還是清音的好朋友呢?!?br/>
林清音盯著那人的臉,回憶漸漸的浮上心頭,讓他想要逃開。對面的許高珂仍然在一字一句的介紹著。
“清音,這是丁文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