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浩瀚的景觀,持續(xù)到陸昭睜開眼。
那在道家人眼中的白晝,一瞬間消失殆盡。陸昭全然不知自己引起了多大的動靜,一低頭,看見自家的妹妹像是看怪物一樣。他撓了撓頭。
“怎么了,看你那樣子,我是不是又帥了?”
自戀地摸摸臉,皮膚光滑了些,看來成為真人也不是沒有好處的,自己變帥了。陸昭心生一個大膽的想法,泡個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你在傻笑什么?”
陸苑實在是有些看不過去了,這家伙笑起來沒完沒了,而且還有些惡心。是的,惡心,陸苑平生第一次覺得,陸昭笑起來有些惡心。
“我不是便帥了嗎?不然你怎么會那么看我?!?br/>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很難相信,自己家那個老實敦厚的哥哥,居然也有這么猥瑣的一面。
“做你的春秋大夢吧,還變帥了,美得你。”
這是個傻子吧,算了還是不給他說剛才發(fā)生了什么,想想自己那個表情實在是太丟人了?!暗婪ㄗ匀弧弊鳛樾蛄械谝坏牡栏?,自然就是有他的驚人之處,引起這樣的動靜,也不奇怪。
從沙發(fā)上起來,去盥洗室洗漱。陸昭沒得到自己想象的答案,有些泄氣。不過身體充盈著陸苑所說的真氣,剛才發(fā)生的事情還是有印象,只不顧鑒于這家伙,還沒有真正見過別人是怎么冥想的,還真沒把這當回事。
陸苑洗漱好了,就自個兒回到房里去了,再也沒和陸昭說話。
陸昭自討沒趣,去浴室里,在鏡子里死命照,發(fā)現(xiàn)還是沒有什么變化,充其量膚色變得紅潤了些。早前有些貧血癥狀,看上去蒼白一點。
這一夜,陸昭選擇了正常人的休息方式,就是睡覺。
只是夢境變得很玄妙,也會做夢,但是陸昭自己知道在做夢。
夢中有山河破碎,沒有現(xiàn)代的建筑,荒涼的土地,遍布山野的骸骨。他只是個觀察者,觀察著發(fā)生的一起。
抬起頭,天上開始下雨。雨水滴答落在荒野上,地上緩緩生長出嫩芽,漫山遍野,開始重換新綠。有個人站在山巔,他的臉看不清,他的身上布滿了黑色紋路,像龍,又像蛇。
身前插著一把四方的劍,看上去像很大的闊锏,四面繪有簡陋的圖案。也不知道為什么,陸昭就知道那是一把劍。即使,它看上去一點都不像。
從那劍身上,源源不斷地擴散光圈。原本灰黃的天空,光圈所及之處,煥發(fā)成藍天。那個人仰起頭,他看著這藍天。
即使陸昭看不清他的臉,也知道他在笑。只是莫名的,有些苦澀。
有個小孩,從山腳下,艱難地爬上山巔。沒有道路,全靠小孩自己一個人,爬著。那個人低頭,看見了小孩的蹤跡。他沒有去搭把手,任由小孩自己努力。
過了很久,他才爬到山巔,渾身都是臟兮兮的,圍在身上的葉子,都破破爛爛,勉強能蓋住肌膚。小孩沖著那個人直笑,他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頭頂。
然后這山河,徹底變?yōu)橛粲羰[蔥,干涸的河床,也開始有流水經(jīng)過。
他猛地回頭,看向陸昭。
陸昭一下就驚醒了過來,渾身都是汗。直接從床上做起來,抽了衛(wèi)生紙擦干身上的汗。
無比真實的夢境,窗外還黑著,陸昭點亮手機屏,已經(jīng)六點了。隨著時間的推移,蜀都天亮得越來越晚。
伸了個懶腰,渾身關節(jié)發(fā)出輕響,嚇了陸昭一跳。這具身體改變的太多,陸昭還沒習慣。不過沒了睡意,自然是不想睡了。爬起來,陸苑的門沒關,小丫頭還在床上睡著。
看來最近是真的累壞了,之前用著熬夜看劇的借口,看來還是蠻辛苦的。
卻不想,從她床頭傳來些聲音,陸昭一看,是平板電腦繼續(xù)播放下一集。恩,當我剛才沒說。這丫頭還真是在熬夜看劇,嘆了口氣,去把平板關上,讓她好好睡著。
悄悄合上門,十一長假的最后一天,早起去吃個早餐,腹中并不算饑餓,維持一個好習慣也未嘗不可。然而天真的陸昭并不知道,真人并不用每天進食,三天吃一次都是可以的。
腦子里一直在想剛才的夢境,那個小孩的樣貌,自己記得很清楚。有些熟悉,又確信自己是沒有見過的。他的裝扮,就不像是現(xiàn)代社會的人。感覺更像是遠古時候,一個部落里的小孩。
至于那個渾身都看不清的人,陸昭就懶得去想了。
一出門,就看到一個穿著道袍的家伙,靠在墻上,睡的正香。可不就是那個小道士,蔡奉。
本來想一走了之,最后還是蹲下自身,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小道士胡亂抖動幾下,不想讓陸昭打攪自己的睡眠。
陸昭沒轍,只能用手使勁拍了拍他的臉頰。
蔡奉一個精神,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起來,警惕地看著四周。陸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蔡奉這才發(fā)現(xiàn)只有一個陸昭。
他打了個哈欠,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陸爺,大長假的,起這么早干什么啊,讓我再睡會兒唄?!?br/>
稱謂改成了陸爺,看來這家伙,應該也是知道了一些事情。道家這圈子很小,發(fā)生了什么事,基本上馬上就能知道。
“可是你睡在我家門口,陸苑要是起來了,看到你睡在家門,還不抽你啊。”
蔡奉這才不情不愿地又站起來。
“陸爺,您可不厚道了,用苑姐威脅咱們,不講究啊?!?br/>
得,這家伙是真的怕陸苑。一提這個名字,原本睡的舒舒服服的,都想走了。不過蔡奉能冒著這么大風險,都要睡在家門口,恐怕是真有事。
“說吧,有啥事?!?br/>
蔡奉又打了個哈欠。
“這不玉皇觀的陳師傅,想約見您一面,托我來傳個話。結果您昨晚都沒出來,我就只好在門口干等著。那老家伙,不就是給了我點錢嗎?把我當牲口使,這些道士啊,真不講究?!?br/>
“陳師傅?我不認識什么陳師傅啊?!?br/>
“哎,看您說的,見一面不就認識了嗎。好像陳師傅還有些東西要給您,您可千萬要去啊,估計是個好寶貝?!?br/>
陸昭樂了,兩個人說熟,也沒多熟,這話倒是說的挺近乎。
“好寶貝就讓我去了,萬一你坑我怎么辦?我對你們道家那一套,是真的不熟啊?!?br/>
“嗨,你看我,睡糊涂了,忘了忘了。陸爺,這是陳師傅的帖子,正式邀請您啊?!?br/>
說罷,從法衣里摸出疊帖子。這帖子,陸昭也就在電視劇里見過,沒想到還真有人在用。做的還是蠻精致的,接過來一看,一打開,印刷體。原來還是個現(xiàn)代產(chǎn)品,現(xiàn)在的道士還挺趕潮流的。
“您這接過了,就沒我什么事兒了,我先走了,替我向苑姐問聲好。還請陸爺今后多罩著咱們這些小兄弟些?!?br/>
也不等陸昭道別,就匆匆離開了。蔡奉是真的怕極了陸苑,寧肯在門外睡一宿,都不想驚動陸苑。仔細想想,還蠻可憐的。
陸昭摸著厚厚的帖子,有些茫然,不過有陸苑在,去不去都這家伙來決定,陸昭打定主意,回去把帖子放在桌上,自己出門去吃早飯了。
蜀都的早晨,和老家那種大山里,肯定沒法比。說實在的,在老家還沒待夠,說著去打野雞,也沒空。
還是很想老家的那個山林的,要是能一直住在那里就好了。哎,感覺身上突然多了些責任,心里已經(jīng)開始撂擔子了。還沒開始呢,總覺得今后事情還會很多。
哦對,先不說這個玉皇觀的陳師傅怎么樣。既然想起來過去的事兒,那郭書筠那里,怎么說也是要去一趟的。
青年心中犯愁,不知該怎么弄。
大概這就是成長的煩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