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聽到這四個字,莫連凱都一個頭兩個大,轉過身,蘇美余就站在他面前。
此時是高一第二個學期,莫連凱算不得新老師,蘇美余也算不得新學生了。班里五十個孩子,她算得上拔尖??赡苁敲\的安排,她的中考成績和實驗中學錄取分數(shù)線就差了七分,家里又沒錢送到私立學校,最終只能選擇這里。
來到這里之后,雖然底子還不錯,但架不住對人生的失望,她開始破罐子破摔,在社會上結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偶爾請請假曠曠課一個學期也就過去了。
上個學期期末考試,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她的成績從入學時的班級前三掉到了二十多名。
“來,咱們坐著說吧?!蹦B凱到一邊為她拿了把椅子擺在自己對面:“你來跟我講講,為什么要退學呢?”
女生遲疑了一下,并沒有坐,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不耐煩:“其實在這兒上學挺沒意思的,反正也考不上大學不如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br/>
此時是六月份,再有一個多月就放假了,天氣已經(jīng)很炎熱了,蘇美余穿著寬松的秋季校服,熱得一直抹汗。確實學校有要求學生必須穿校服,但是并沒有規(guī)定穿夏季校服還是秋季校服。按理說現(xiàn)在這個季節(jié),學校絕大多數(shù)的學生都穿著短袖,怕熱她又為什么穿這么厚呢?
莫連凱沒有想太多,遞給了她幾張紙讓她擦汗,然后順著她前面的話茬接了下去:“那能不能告訴老師,你想做什么事情呢?”
“只要不上學,干什么都可以。”
蘇美余話說得很堅決,有一點賭氣的成分,但更多的只是在應付老師的詢問。
“不上學干什么都行?”莫連凱對她的回答非常不滿意:“可你就是個學生啊,還沒有成年,不上學去干什么呢?”
“老師,我就是來退個學,這些不用你操心了?!碧K美余不愿意跟他講下去,起身準備離開?;蛟S是本能的想要留住她,莫連凱習慣性的拉住了她的袖子。就是這么一瞬間,他看見了被扯緊了的衣服下面,蘇美余大的異于常人的肚子。
當時辦公室還有其他老師,莫連凱不敢做聲。這種事情如果讓其他人知道,必然會成為未來幾年的談資,無論蘇美余會不會留下來,她的未來都算是被毀了。
“老師,我真的不想上了,我想回去開一家奶茶店,反正從這畢業(yè)了也差不多這樣,何必多話幾年時間花冤枉錢上學?”蘇美余還沒發(fā)現(xiàn)老師已經(jīng)知道她懷孕了,還在用低級的謊言欺騙他。
莫連凱思索了幾秒,沒有立刻拆穿她,而是從旁邊拿過一張便簽紙,在上面寫下了幾個字,接著又遞過去了一個紙包。
“這是什么?”蘇美余接過紙條,看到上面寫的字后瞳孔放大,呼吸也變得沒有那么順暢了,但還是很快平復下了自己的心情,拿著那張紙離開了。
紙上寫的不是其他東西,是東隅市某婦產科醫(yī)院主任醫(yī)師的電話,莫連凱寫得很清楚,打電話過去報他的名字。紙包里的東西也不是別的,是一沓百元大鈔。
蘇美余之所以要退學,這個孩子確實是一個很主要的原因,爸爸媽媽根本在乎自己,否則也不會任由自己來這樣一所學校上學。懷孕至今將近五個月,她們卻連一點端倪都沒有發(fā)現(xiàn)。
可是莫老師不同,只幾句話的功夫,他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癥結所在,看來和父母十幾年的感情竟還不如一個相處數(shù)月的老師。
兩個月前,當剛剛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時蘇美余心中除了恐懼還是恐懼,也曾側面和母親要過錢,說自己難受想要去看病,可是母親的態(tài)度非常讓人寒心。
“不舒服?你天天和我吃得喝得都一樣,怎么我好好的你就不舒服了?把心思多往學習上用也不用待在這種垃圾學校了,好好看書去吧你?!?br/>
從母親這邊要不來錢,蘇美余只能去找小刀,小刀是自己的男朋友,是個地痞流氓,每天跟狐朋狗友一樣打游戲喝酒,很少見他干什么正事。
“懷孕了?!”
小刀的驚訝程度不亞于自己剛知道時的樣子,他眼睛一轉,表情突然充滿了懷疑:“我平時,都戴套的呀,你怎么證明就是我的?”
蘇美余一瞬間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最后只能強忍住心中的難受可憐巴巴的來了一句:“可是……只能是你的呀?”
“嘖”小刀不耐煩的砸了咂嘴,沖蘇美余擺了擺手示意她走開:“害,我也沒說不是我的,就……要么你生唄,生下來做個親子鑒定,鑒定是我的我肯定養(yǎng)。”
回家的路上,蘇美余無數(shù)次想到了去死,可是自己就這樣死了名聲會更臭。所以她想退學,自己一個人去流浪,什么時候錢花完了活不下去了就安安靜靜的死掉。
可是現(xiàn)在,連這個機會也沒有了。
此時是早晨第二節(jié)課,蘇美余離開了學校。除了醫(yī)院,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于是循著莫老師給的地址找了過去。到那所醫(yī)院樓下的時候,猶豫了很久,蘇美余終于撥通了那個電話。
“您好,東隅市協(xié)和醫(yī)院?!彪娫捘穷^的女聲雖不溫柔,但也語氣得當。
“請……請問你認識莫老師嗎?”蘇美余的語氣戰(zhàn)戰(zhàn)兢兢,雖然莫連凱是班主任,但是自己對他還沒有到達那種可以完全信任的地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語氣變得溫柔了許多:“你說的是莫連凱嗎?”
蘇美余嚼著眼淚,在電話這邊瘋狂點頭,雖然接電話的人看不見,但是心中的安全突然上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對……莫老師,莫老師給了我這個電話?!?br/>
“請問你現(xiàn)在在哪里?”
蘇美余捂著電話,眼淚不自覺的掉了下來,她抬頭看向了眼前的高樓,忍住自己哽咽的聲音回道:“我在你們醫(yī)院樓下?!?br/>
“哦好的,那你先進來吧,我在三樓坐診。”
“好……”蘇美余把懷里的紙包握得更緊了,左右環(huán)顧了一圈,進了醫(yī)院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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