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劉淑娟哪里肯？她就是要親眼看見我點(diǎn)頭答應(yīng)，乖乖地屈服。

    母子倆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就這么地杠上了。劉淑娟很激動，可是唐松年更激動。突然，咕咚一聲，唐松年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就倒在了地上，昏過去了。

    劉淑娟嚇壞了。抱著兒子一個勁地叫嚷：“松年，松年……我苦命的兒子啊……都是這個狐貍精禍害了你，打從你認(rèn)識了她，你可就倒霉到了現(xiàn)在啊……”

    唐松年昏厥過去了，我也很著急。本來，他就是一個重癥的病人。這昏過去了，萬一有個什么三長兩短的呢？可是劉淑娟只知道哭嚎，卻一點(diǎn)兒主意也沒有。我費(fèi)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唐松年從地上拽了起來，然后我就撥打醫(yī)院急救電話。

    唐松年是過了一個月去世的。我沒有答應(yīng)他的請求。因為婚姻的基礎(chǔ)是愛情，而不是出于同情。盡管我和他有過婚姻，但經(jīng)離異后，愛情已經(jīng)不再。我不能敷衍他，也不能敷衍我自己。我終究是拒絕了。我想，唐松年的病情轉(zhuǎn)快，興許也和我的拒絕有關(guān)系吧。

    我只記得，當(dāng)他在奄奄一息彌留之際，劉淑娟嚎哭著給我打電話時，是霍耀廷將我送進(jìn)了醫(yī)院。他讓我進(jìn)去，自己一個人在病房外呆著。

    唐松年骨瘦如柴。他看著我，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但是眼里有淚。我知道他想說什么。我就對他笑笑。和大自然比，和這個永恒的世界里，人類真的很渺小，一點(diǎn)疾病，一點(diǎn)傷痛，一點(diǎn)意外，就有可能奪去一個健全人的性命。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我不信佛，我也不信基督。而此刻，我卻默默地祈禱唐松年的靈魂能夠早日升天，不要再受肉?體病痛之苦。

    當(dāng)他斷氣的那一刻，我的手緊緊地?fù)е?。劉淑娟眼瞅著兒子終于死了，從喉嚨里發(fā)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哭聲。我還是安慰了她。不管她如何咒罵我，我還是安慰。我不會和一個失去理智的人計較。醫(yī)院善后的人來了，我才默默地退出病房。我伏在走廊上嚎啕大哭?；粢⑤p輕地走來了，他拍著我的背，不停地安撫我。我伏在他的懷中，一直哭個不停。

    唐松年是我初戀愛過的人。他死了，我的初戀也就不在了。人生如若?初見，何事孔雀悲畫扇？我哭唐松年，也是我哭我逝去的青春。

    霍耀廷一聲不吭，任由我哭。他帶我回到車上，我又趴在車上哭個不停。我懊悔我自己做的不夠好。如果說為了安慰安慰他，那么答應(yīng)和他復(fù)婚也未嘗不可。我沒有滿足他這心愿，我不能原諒我自己，我是一個自私的女人。

    “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彼麚?摸著我的頭發(fā)。

    “不。不是這樣的?！?br/>
    “是的。你所做的，我都看在眼里。”

    “但我終究是自私的。”

    “人的本性就是這樣?！被粢⒄f人的天性就是如此，叫我不用太過自責(zé)。可他這樣說，我反而更加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