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有所不知,自我父親來到余滄后,就一心想要擺脫江湖那些人,所以這制造人皮面具的手藝,他并未傳下來?!?br/>
也就是說,人皮面具的制作手法,已經(jīng)失傳了!
鳳珩深吸了口氣,面色沉了些。
如此的話,他之前來時的一些打算,就要徹底作廢了。
初從秦臻那,知道程家的時候,鳳珩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安排人帶上蘇家夫婦的人皮面具,想辦法死在柳閣的人手里。
這樣的話,在柳閣那些人心里,蘇家就已經(jīng)覆滅了,自然也不再會有追殺什么的。
可是,制作人皮面具的工藝失傳了。
鳳珩不說話,程家父子也不說話。
兩人心里還是有些緊張的。
江湖中事,他們父子兩早已遠(yuǎn)離,可鳳珩的到來,就像是一種無聲的敲打。
在告訴他們,你們還沒有真的脫離江湖,瞧,這不是還有把柄在我手里么?
欠鳳家的情,可以說累贅、是麻煩,讓他們沒有辦法過平靜的生活。
若非鳳珩看起來太鎮(zhèn)定,來時身邊帶的那群人,實力都不低,程譯說不定已經(jīng)忍不住要動手了。
恩情?他可不是什么知恩就一定要報的人。
欠鳳家人情的是老爺子,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
三人面對而坐,心思各異。
許久,鳳珩才出聲。
“那這五張人皮面具,可以給我看看么?”
程家父子對視一眼,程宗點頭,“可以?!?br/>
程譯似乎不太愿意,但在父親的示意下,動了動嘴唇還是什么都沒說。
程宗離去了,很快,又拿著一個盒子回來了,前后不過一刻鐘。
“鳳公子,你要的東西,就在里面。”
藝高人膽大,鳳珩也不擔(dān)心有詐,直接打開了盒子。
盒子里,赫然放著的,就是所謂的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人皮面具,是由皮制成的,倒不是人皮,摸起來跟牛皮的手感有些像,不過要薄要軟的多。
薄薄的一層,更像一張紙。
鳳珩隨意翻看了一下,一共是五張。
他放下了盒子,看向程家父子。
“兩位有什么話就說,不必拘謹(jǐn)?!?br/>
他不傻,程家和鳳王府,并不是主仆關(guān)系,他來之后,程家父子表現(xiàn)的雖然恭敬,眼神里更多的卻是防備。
很顯然,程家并不歡迎他,只是礙于曾經(jīng)鳳王府的恩情,不得不配合他而已。
如今人皮面具都交出來了,程家怎么可能會沒要求?
程宗眼中略有愧意,鳳王府對他有恩,他本不該是這個態(tài)度。
只是程家受夠了逃亡的生活,如今好不容易有平靜、安穩(wěn)日子過,他著實不想再受打擾,也只能對不起這位鳳公子了。
“鳳公子,這是程家最后的五張人皮面具,我可以都給你,不過,我有一個要求?!?br/>
“請說?!?br/>
程宗深吸了口氣,“我希望,這五張人皮面具,能和鳳王府對我程家的恩情抵消,從此……程家不受打擾!”
果然是這個。
鳳珩點頭,“可。”
程家唯一的價值,就是制作人皮面具,如今沒了程老爺子,人皮面具也都交出來了,程家也可有可無了。
他也干脆,收起人皮面具,朝兩人微微頷首。
“如程家主所言,兩家恩怨,一筆勾銷,兩不相欠?!?br/>
響午時分,深秋的風(fēng),已經(jīng)有些涼了。
一群騎著快馬的隊伍,從程府離開,一如來時那般匆匆。
鳳珩離去之后,程譯坐在書房里,目光還有些冷。
“爹,真的就把人皮面具這么給他?”
之前的那些話,大部分他們都沒說謊,程家制作人皮面具的技藝,的確已經(jīng)失傳了。
也就是說,現(xiàn)在世間的人皮面具,用一張少一張。
除非,還有誰一樣會制作人皮面具。
“不給他怎么還恩情?”
程宗看了他一眼,“譯兒,爹知道你的想法,人皮面具這種東西,留著的確有妙用,不過咱們家現(xiàn)在只是一戶商賈,不摻和江湖中事,也不刻意得罪什么人,要了也沒用?!?br/>
想起鳳珩來時的態(tài)度,他心中微凝。
特別是,那個姓鳳的少爺,給他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他有預(yù)感,若是不交出人皮面具的話,程家會有大劫,這是他多年練就的眼力看出來的東西。
父親說的道理他都懂,程譯不痛快的是,人皮面具本就是自家的東西,還沒幾張了,結(jié)果一個外人來一伸手,就要光了,如何不讓他郁悶?
瞧出了他的不樂意,程宗拍拍他的肩,輕笑。
“好了,別生悶氣了,去暗室看看吧,我還留了兩張以備不時之需呢。”
程譯這才緩了臉色。
“還有?”
“自然還有?!?br/>
程宗抿著唇笑,他又不是鳳王府的下屬,對鳳王府也不忠心,自然不會掏出所有老本。
能還了恩情,不就行了嗎?
*
是夜,從余滄離開之后,鳳珩帶著人一路朝著臨滄急趕。
余滄和臨滄交界,如今,他們已經(jīng)快要進(jìn)入臨滄境內(nèi)。
到了臨滄,江城也就不遠(yuǎn)了。
“世子,五張人皮面具夠用么?”
騎馬跟在鳳珩身側(cè),步殺忍不住問道。
在來之前,他們這些知道實情的人,對人皮面具的事都很期待。
不止是救蘇家夫婦,人皮面具這個東西,有無數(shù)的妙用。
比如,現(xiàn)在世子之前隱匿在江城的事,京城那些人肯定都知道了,不久后,必定是腥風(fēng)血雨不斷。
而世子要是戴上人皮面具,京城那些人誰能找到世子?
別說江城了,哪怕世子大搖大擺出現(xiàn)在京城,也不會有人認(rèn)得他。
這樣一來,世子也就徹底安全了。
除此之外,人皮面具還有許多用法,但是一加上只剩五張的數(shù)量,那就……
“夠用了?!?br/>
深秋夜里的風(fēng),冷的刺骨,吹得鳳珩的臉生疼,他毫不在意。
“五張也是極限了,程家說手藝已經(jīng)失傳的話,應(yīng)該不是假的。”
“就算失傳了,這也是程家的東西,程家那位老爺子,會一點儲備也不給后人留下?”
步殺略有些不服氣,這抹不服氣自然不是針對鳳珩的,而是針對程家父子的。
從到程家開始,步殺就從程家父子身上,感受到了對他們的防備。
這對父子,壓根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至少不是記恩的人!
“自然是留的。”
鳳珩扯了扯唇,笑的有些冷。
“只是不愿意拿出來罷了,無妨,反正五張也夠用了,先救出蘇叔和柔姨再說?!?br/>
步殺不說話了,也對,人皮面具的事是小事,還是先把江城那邊的事解決了再說。
就在鳳珩朝著江城趕的時候,蘇家也逐漸面臨危機(jī)。
確定了蘇家一雙子女都不懂武,柳閣的動作也大了許多。
蘇家的子女不懂武,也從未接觸過武功,那秘籍,自然不會在兩人身上。
蘇慕遠(yuǎn)那般精明的人,又不是傻子,他一雙兒女還那么小,怎么可能交給他們保管?
所以,東西肯定就在蘇府里頭!
在劉歆的里應(yīng)外合下,蘇府這些天來成了篩子。
每天蘇家的金鋪都會出些小麻煩,蘇志遠(yuǎn)一忙就是一整天,他不在府里,柳閣的人更加有恃無恐,將整個蘇府搜了個遍。
蘇家鋪子里,蘇志遠(yuǎn)手捧著賬本,卻一個字也沒看進(jìn)去。
他知道,時間差不多了……
他藏秘籍的地方,雖然隱秘,卻刻意留下了破綻。
畢竟,他需要柳閣的人發(fā)現(xiàn)那本秘籍,只有柳閣的人發(fā)現(xiàn)了,拿到了,才不會繼續(xù)追殺江庭和卿卿。
而……
秘籍被柳閣發(fā)現(xiàn)的那一刻,便是他和云柔喪命的那一刻。
時間……
快到了。
府里,曾云柔躺在太師椅上,面容愜意。
她躺的不是自己的院子,而是蘇曼卿的院子。
這張?zhí)珟熞?,也不是她和夫君最愛躺的那張,而是女兒最常躺的那張?br/>
手輕撫著太師椅的輪廓,曾云柔嘴邊笑意淺淺,溫柔的眸光里,還有著深深的懷念。
她還記得,剛生下卿卿的時候,小家伙就小小的一團(tuán)。
后來,那個小團(tuán)子長大了,會奶聲奶氣的喚她娘親。
她最喜歡的,便是自己和夫君躺在太師椅上,看著一雙兒女在一旁玩鬧。
那個時候,兒子十歲,女兒三歲。
“哥哥,哥哥,抱抱~”
才三歲的女兒,小跑起來一搖一晃的,才跟著哥哥跑了一會,就跑不動了。
十歲的兒子故意逗她,“不抱不抱,你追上我我就抱你。”
小姑娘癟癟嘴,杏眸微聳拉,委委屈屈的瞅著他,“疼……”
蘇哥哥頓時就心疼了,彎腰去抱她,檢查著她的小腳丫。
“哪里疼?是腳疼么?”
“不疼了……”
小姑娘抱著他的脖子,杏眸彎彎,嘴角邊不自覺露出兩個小酒窩。
奶里奶氣的,“哥哥抱,不疼了~”
蘇哥哥哭笑不得,什么疼不疼的,明明就是耍賴要他抱。
不甘心的戳了戳妹妹的額頭,又舍不得的揉了揉,他故意板著臉。
“不抱你了,去找爹娘去!”
小姑娘剛落地,就朝著太師椅的爹娘撲去。
“娘親~”
“爹爹~”
“要抱抱~”
“噯,讓爹抱抱咱們家的乖寶貝……”
……
“夫人?”耳邊傳來舒嬤嬤的喚聲,曾云柔漸漸回神。
擦去眼角的濕意,她問。
“怎么了?”
舒嬤嬤不答,遞上了一塊手帕。
“夫人是,又想小姐了吧?!?br/>
不是疑問,是肯定。
她又笑,“夫人有所不知,自從小姐走后,老奴我也覺得想念的緊呢?!?br/>
想當(dāng)初,蘇曼卿還是她看著出生的,那么小小的一團(tuán),像個奶包子。
現(xiàn)在就長成這么大了,她一直帶著蘇曼卿,做蘇曼卿的貼身嬤嬤。
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跟蘇曼卿分開。
這種念想,跟曾云柔這個當(dāng)母親的比起來,也差不了什么。
“我們是想念的緊,不過那個沒良心的小丫頭,估計在撫州玩的正歡呢?!?br/>
曾云柔語帶哀怨,眼里卻滿是笑意。
舒嬤嬤失笑,“夫人也不用太過想念,小姐也沒怎么離過家,估計過段日子就待不住回來了?!?br/>
這話是安慰,也是事實。
曾云柔卻垂下了眸子,回來?
她倒是希望,卿卿永遠(yuǎn)不要回來了。
只是這話,她卻不能說。
抬眸掃了一眼四周,看著院子外不時經(jīng)過的下人,她無聲扯了扯唇。
這些人,現(xiàn)在還有幾個是忠于蘇家的呢?
舒嬤嬤也許可信,外人卻沒法信了。
“嬤嬤,我累了,你先下去吧?!?br/>
“是,夫人。”
舒嬤嬤也沒多想,恭敬退了下去。
看著舒嬤嬤的背影,曾云柔眼露哀色。
她和蘇志遠(yuǎn),是逃不掉的,為了兒女,必須要死。
可蘇家這些忠仆……
是她對不起他們。
舒嬤嬤、柳林、柳玉……
這些人都是他們的身邊人,伺候她多年。
要是可以,她也想讓他們逃,可若是好好的將人遣散,柳閣的人必定會心生懷疑。
所以她不能。
等秘籍被找到,柳閣的人殺來,這滿府的下人,也不知道活下的能有幾個?
*
蘇府的平靜日子,沒有再持續(xù)多久。
在一個下午,柳閣的人第四次搜尋書房的時候,終于發(fā)現(xiàn)了房梁處的暗格。
書房,是蘇府的一處禁地,可以說,除了蘇家的幾個主子,決不許下人隨意入內(nèi)。
正是因為這一點,從一開始,柳閣的人就把重點放在書房里。
只是搜來搜去,也沒找到什么有用的東西。
幾次下來,柳閣的人本來已經(jīng)不抱希望了,卻不想,一個閣眾隨意上梁查看的時候,竟然發(fā)現(xiàn)了疑點。
中間房梁處,有一處不是特別平整!
他試著敲了敲,聲音很空,是空心的!
就這樣,蘇志遠(yuǎn)特別準(zhǔn)備的秘籍,被發(fā)現(xiàn)了……
江城,某處柳閣秘密據(jù)點。
“老大,秘籍找到了,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被稱為老大的漢子瞇了瞇眼,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手下眾人一陣激動,高聲應(yīng)道。
“是!”
為了找尋秘籍,他們一直在四處尋找,這樣的生活他們已經(jīng)過夠了。
現(xiàn)在東西找到了,只要滅了蘇家,他們就可以回柳閣交任務(wù)了。
怎么能不激動?
當(dāng)晚,柳閣的秘密據(jù)點,一陣黑影從院子里飛出,像蝗蟲一般,飛向了南邊。
那里……是蘇府的方向。
夜,越發(fā)黑了,夜風(fēng),越發(fā)冷了。
無人知曉,這是一個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