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談判
“小魚，閉嘴?！标愂系吐暫鹊?，“長輩說話，不得隨便插嘴?！?br/>
不止馮氏，在場的唐家人都覺得小魚的話刺耳的很。馮氏只得當(dāng)作沒聽見繼續(xù)說：“正巧鄰縣萬家招婿,我們覺得四郎合適,便給他定了這門親事。并不是有意要瞞親騙婚?！?br/>
唐小魚又嘟囔了一聲：“永定四年的臘月十三，我們被唐家趕出的門，就是不知道爹是哪天訂的親哦？！”
馮氏和汪氏面色都變了,萬氏臉色也不好看。
她與四郎議親是十月間的事,臘月初十那天，唐家?guī)е泼髡\去萬家,她和父母親眼相看的女婿,臘月十三陳氏和唐小魚找上門被趕走……馮氏說不是有意瞞親騙婚，這是騙鬼呢！
“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樣了,陳氏你與四郎有小魚，萬氏你跟四郎已經(jīng)有兒有女，難不成你們要鬧下去,讓四郎不能再抬頭做人？”馮氏心里吐血，暗罵唐小魚這個闖禍惹事的妖精，但也只能強(qiáng)打著精神按著先前商量好的說辭來勸。
“陳氏，說起來的確是唐家對你不起。但事已至此，再強(qiáng)求無意。你這些年在外頭飄泊，一個女子帶著個孩子委實不易，可是我唐家是靠了萬家才能有如今的田地，萬家于我家有恩，我們不能對不起萬家。”
“便只能對不起我娘了嗎？”唐小魚不顧陳氏在下頭掐她，不管不顧地說出來，“既然我爹另娶了，為什么在江陵縣的時候不跟我們說？為什么還死乞白賴把我們誆回來？你們打著什么鬼主意真當(dāng)我不明白了？”
萬氏驚訝地看著馮氏，剛剛婆婆只說她們是在外頭過不下去了才來投奔的，怎么這丫頭口中，分明是唐家人瞞了唐明誠的事情將她們給硬誆回來的？
“娘，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騰地站起身，“是你們求了她們回來的？”
馮氏自然不好回答，只看著馮氏和汪氏這婆媳倆的表情，萬氏已經(jīng)明白了大概，她覺得又氣又好笑：“你們這是做什么？耍著我們?nèi)f家玩兒呢。好好好，你們想著以前的媳婦孫女，要接人回來便回來，又唱這一出給我看。不過是讓我挪位子吧。行，之后的不算，你們將我家的八千兩聘禮錢還回來，我這就回家去，讓我爹寫了休書，我有容哥兒有槿姐兒傍身，有沒有這個丈夫也無所謂?！闭f完了甩袖就要走。
汪氏忙一把將人拉?。骸叭莞鐑核?，有話慢慢說，我們絕沒有那個意思?！?br/>
挑了事的唐小魚坐在椅子上，雙手托著腮，看她們互相拉扯。
“夠了！都別說了！”馮氏一拍桌子，“唐萬兩家的婚事是兩家長輩共同定下來的，你們成親之后日子和和美美，斷無分開的道理。這事不過是天意弄人，怨不得誰。我便開這口，媳婦你當(dāng)什么事也沒發(fā)生過，陳氏和小魚只會在唐家待著，我們養(yǎng)著她們，不叫她們鬧去萬家?！?br/>
這次沒等小魚開口，陳氏笑了起來。
“我和小魚用不著你們養(yǎng)。”她頭一次正眼看向唐明誠，“四郎，當(dāng)年所遇的，真的是土匪，不是你們唐家雇來分開我們的人？”她搖了搖頭，笑著說，“你們當(dāng)初便應(yīng)該一刀將我和小魚都?xì)⒘?，也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梢娞萍胰四懽舆€是不夠大，敢去騙婚卻不敢殺人?！?br/>
馮氏罵道：“陳氏你又渾說什么？”
唐小魚懶洋洋伸出手，沖著陳氏比了個大拇指。
陳氏一點(diǎn)都不糊涂，初時的沖擊過后，她很多事都想明白了。為什么會在巴郡遇著山匪？為什么唐明誠會失蹤？為什么她帶在身邊的婚書會遺失？為什么她會被唐家沒有婚書不知底細(xì)為由大冬天趕出門去。
他們?yōu)榱税蜕先f家，恨不能讓她和小魚都死了，但又沒膽子親手殺人，便想著天寒地凍，讓她們在外頭自生自滅，血臟不到他們手里。
卻沒想到，她們非但沒死，還發(fā)財了！
不但發(fā)了財，還攀上官親了！
唐家怎么舍得松開！
她們想著的是將陳氏弄回來，放在小院子里拘著，軟硬兼施著讓她認(rèn)命為妾，再找了理由與萬家說開，將唐小魚記到萬氏的名下，兩全其美，皆大歡喜。誰想到萬氏居然會這么快上門來，陳氏又那么硬挺著堅決不肯答應(yīng)為妾！
更糟心的是，居然讓兩邊就這么撞上了。
沒辦法躲，沒辦法避，更沒辦法迂回婉轉(zhuǎn)瞞天過?？跔N蓮花地兩邊糊弄。
馮氏真是一個頭變得有兩個大。
都是汪氏這不中用的東西，連一個小腳婦人都看不住。還有那該死的丫頭，叫她看住了小魚，卻不知道這條滑不留手的泥鰍何時跑去了東院。
馮氏暗自發(fā)狠，卻還得耐著性子勸說：“我們不是那樣的人家，你是四郎的媳婦，小魚是四郎的骨肉，我們怎么可能害你們。當(dāng)年的事只是個意外，誰也不想這樣，可這事攤上了便不得不解決不是？”
唐娘子垂著眼，也不看馮氏，只說了一聲：“那也沒有讓我為妾的道理。”
“陳氏，當(dāng)初我們實在是以為你們已經(jīng)死了，才與萬家又做了親。這方圓幾十里，誰不知道我們家四郎的妻室是萬家姑娘？如今四郎與萬氏有子有女，吳松縣更是人盡皆知。我知道你是大戶人家出身，見識多，心腸好，你若不讓，叫萬氏以后如何抬頭做人？讓四郎的兒子將來怎么被人看輕？他可是四郎的兒子，將來要繼承香煙的人……”
“那就合該著讓我娘以后不能抬頭見人，讓我娘被人看輕？再說了，爹是贅婿，生的兒子也是姓萬的，跟唐家的香煙有什么關(guān)系了？”
馮氏被小魚的話刺得老臉通紅：“大人說話，小孩子莫要攪和?！?br/>
唐小魚“呵呵”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面色鐵青的萬氏。
“陳氏，當(dāng)娘求你?！瘪T氏低聲下氣地與唐娘子商議，“你放心，不過是另寫份文書，唐家還是會好好待你，更會補(bǔ)償小魚，讓她人前人后都有體面風(fēng)光。她做個父母雙全的孩子總比失怙孤女強(qiáng)吧?！?br/>
唐娘子搖頭：“反正我不做妾?！?br/>
不管馮氏怎么放低了姿態(tài)，唐娘子只這一句回應(yīng)。
馮氏也惱了，拍桌子罵道：“你這賤婢怎么這么聽不進(jìn)人話？難道你寧愿當(dāng)個寡婦讓小魚將來被人戳脊梁骨，也不樂意看著孩子有份體面，父慈母愛地過一世？難不成你還樂意在外頭拋頭露面迎來送往地做那一份勾當(dāng)來養(yǎng)家糊口？”
馮氏說話也太難聽了。唐娘子和小魚開了飯館被她用這幾個詞一說，仿佛成了見不得人的淫窩。陳氏被她這句話說得渾身亂顫，雙頰赤紅，眼淚都流下來了。
“您說這話是什么意思？這些年我?guī)е◆~靠著自己的雙手生活，清清白白，干干凈凈，怎么就成了你們口中那樣不潔的勾當(dāng)了？你這是又要逼著我們?nèi)ニ啦怀?？?br/>
汪氏連忙低聲勸慰：“娘說的不是那意思，你們開著飯鋪子，那詞只是說來用飯的……”
馮氏一拍桌子：“什么用飯的客人，她年輕貌美還能直守著這冷鍋冷被的這些年？你瞧她，除了一張妖媚臉，細(xì)手小足，哪里有一分是能當(dāng)家干事的樣子？反正無人瞧見過，若不是靠著這一身白肉，你當(dāng)她真能養(yǎng)活一個癡蠢的女兒到今天？”
陳氏“哇”的一聲哭出來，心里此刻是萬念俱灰。唐明誠娶了別的女人，唐家不認(rèn)她這個媳婦她都能認(rèn)，可是這些年自己的堅持和苦守居然被人抹污成這樣，那比要了她的命還讓人心傷難受。
小魚騰地站起身，雙手用力一掀，可惜這是張實心實質(zhì)的黃楊木大桌，她的力氣掀不動桌子，于是她改掀為掃，直接將滿桌子杯盤碗盞全都掃了出去，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你不就是想說我娘是女表子？天地良心，你們也不怕落道雷把你們劈死?！碧菩◆~冷笑一聲指著馮氏的鼻子尖罵道：“你這黑心腸的老太婆，把你兒子賣了八千兩，可不跟市集上賣肉的屠戶差不多？”說了也不理氣得渾身直顫的馮氏，手一轉(zhuǎn)又戳上了唐明誠的鼻尖，“還有你，你還是個男人嗎？想要富貴為什么不能自己去賺，非要賣身到別家去？便是賣身，你樂意我們也沒意見 ，你嫌我癡呆又想換個老婆便大大方方對我娘說了實話，好聚好散，和離也好，休妻也罷，非要玩什么路遇土匪失蹤的把戲。一邊想當(dāng)婊|子一邊又要立牌坊，這世上哪里這么好的事？瞧你也長得人模狗樣的，不過就是一個鵪鶉，老婆被人潑污水也不敢吭一聲，這種貨色的男人娘你還要他做什么？炸了來吃嗎？”
唐明誠驚駭?shù)貜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r/>
這就是他的女兒？這樣惡毒地咒她祖宗，罵她父親，這便是知書達(dá)禮的陳氏教出來的女兒？
“去！”馮氏抖著手指著小魚對汪氏說，“她這是犯瘋病了，滿口噴糞，你去拿馬刷子給她好好刷刷嘴！”
唐小魚冷眼斜睨著汪氏冷笑了幾聲：“三嬸子，你要不要親手來刷我的嘴？”
汪氏被她兇悍的目光盯著，竟有芒刺在背的感覺，一時居然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
“去啊，難不成你也想氣死我？”馮氏大吼了一聲，汪氏立刻從凳上彈起便要跑，被小魚一把拽住。
“別走，把事情都說清楚了再走?！碧菩◆~轉(zhuǎn)頭看著萬氏說，“你不想我跟我娘留下來的對不對？”
萬氏被小魚剛剛說的話也震了半晌，覺得這丫頭看著清麗可人，說話可真是潑辣，罵的人雖然是她丈夫，她卻感到了那么一點(diǎn)淡淡的爽意。唐明誠雖然熊，但到底是她兒女的親爹，她心里再生氣也有限。但對馮氏，她真是恨得牙癢，事情到了這步，她要還看不出萬家是被這老太婆給設(shè)計了，那她就不配姓萬。
“你們留下，我就走。”萬氏也不含糊，端坐在椅子上揚(yáng)眉看著小魚，“不過我覺得唐家是舍不得那八千兩的銀子的?！?br/>
唐小魚點(diǎn)頭，看著萬氏的眼睛里終于帶上了笑意：“我也這么覺得。所以我跟我娘走，你看你是不是意思意思補(bǔ)我們點(diǎn)精神損失費(fèi)？”
“這是應(yīng)該的?！比f氏連頓都沒打一下，直接從懷里摸了個荷包出來扔給她，“這里有三百銀銀票和幾兩碎銀，你看夠不夠？”
小魚手疾眼快，直接把荷包劃拉到懷里：“夠了！”也就是意思意思，唐小魚想，我還能差這幾百兩銀子？
“不行！”馮氏盯著小魚揣了荷包的懷里，眼睛都?xì)饧t了，當(dāng)下出聲道，“陳氏要走便走，你留下?！?br/>
“我？”唐小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失笑道，“您確定？”
“你是唐家的骨肉，怎么可以流落到外頭！”
“呵呵，當(dāng)年把我們趕走的時候可沒想過我是唐家骨肉呢，怎么這會就想起來了？”唐小魚雙手撐在桌面上，戲謔地說，“把我留下來不怕把您給氣死啊。我以前可是個傻子，不知道孝字要怎么寫。要是發(fā)起瘋病來，可做不得準(zhǔn)的?！?br/>
馮氏只想把唐小魚留下來吃肉喝湯，只要人在，鎖起來就是，哪里管得著是瘋是傻，一個沒及笄的小丫頭，留口氣就行了，還能有機(jī)會讓她再氣著自己？
陳氏突然站起身來，看看唐明誠，又看看馮氏，聲音平淡而清晰：“諸有妻更娶者，徒一年；女家減一等。若欺妄而娶者,徒一年半，女家不坐，各離之。（注1）”
作者有話要說：（注1）：這里借用了一下唐律，《唐律疏議·戶婚》中有云：“諸有妻更娶者，徒一年；女家減一等。若欺妄而娶者, 徒一年半，女家不坐，各離之?！庇郑骸爸T和娶人妻及嫁之者，各徒二年?！?br/>
這兩天都不敢看評論了嚶嚶嚶嚶。
今天依舊有兩更，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