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事先就得到了厲晏城的吩咐,知道自己接下來該說什么該做什么。
可是這一刻面對著厲少霆那審視的視兒線,宋醫(yī)生忽然覺得額頭有些冒汗,那些準備好的話在心里來回打轉(zhuǎn),就是無法開口。
望聞問切,中西醫(yī)全都用了一個遍,宋醫(yī)生這才磨磨兒蹭蹭的把頭扭到了厲少霆那邊,擠兒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少爺,厲董是因為急火攻心導(dǎo)致血液一直循環(huán)不暢,大腦處于缺氧的情況下才會昏倒?!?br/>
這個回答厲少霆并不意外,當下又毫不猶豫的開口道:“我來了也有一會兒了,他為什么還沒有醒?”
“這個……每個人的情況都要因人而異,老爺子的病情已經(jīng)穩(wěn)定了,接下來就是需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調(diào)養(yǎng),至于什么時候蘇醒,要看他的身體機能,快的話應(yīng)該就在這一兩個小時,慢的話可能要到明天。少爺不必太過心急?!?br/>
厲少霆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淡淡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灰色西服外套。
宋醫(yī)生見他似乎要走,只得咬了咬牙又緊跟著開口:“還有一件事情……少爺可能要稍微注意一下?!?br/>
“哦?什么事?!?br/>
“老爺子的病現(xiàn)在雖然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了,但這種情況還是要提前預(yù)防一下,否則很容易導(dǎo)致中風(fēng),到那時候再補救也晚了?!?br/>
宋醫(yī)生大著膽子去看厲少霆的反應(yīng),心里卻是一陣陣的打鼓。
他也不知道厲晏城為什么要讓他做這樣的事情,但既然收了好處就要履行代價,眼下只得硬著頭皮開口:“我曾經(jīng)遇到過很多病人,一開始發(fā)生這種情況的時候,家人往往都會忽視,以至于在不久的將來患者直接腦中風(fēng),一旦到了那種情況,無論花多少代價也不可能再康復(fù)了。所以……”
他頓了頓,仿佛頗為艱難般的開了口:“所以我斗膽,想請少爺多關(guān)注一下老爺子的身體,免得留下什么遺憾?!?br/>
同樣的話,厲少霆之前在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聽管家說了一遍,但當時他并沒放在心上,則以為多半不過是危言聳聽罷了。
然而此刻聽著宋醫(yī)生的話,厲少霆的眉頭一瞬間皺了皺。
他是認識這個宋醫(yī)生的,也知道他這么多年來一直小心翼翼,從來沒有任何行差踏錯,是個十分忠厚老實的人,也應(yīng)該不會玩什么花花腸子才對。
那么也就是說,他的話可信度更高。
厲少霆潛意識里就選擇了相信,有些復(fù)雜的看了一眼席夢思上的厲晏城,到底是沒辦法在無動于衷,輕輕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br/>
宋醫(yī)生送了口氣,又接連說了好幾個要注意的事項。
等一切都談妥之后,他這才提出告辭:“那我就先不在這里打擾老爺和少爺了,有什么事隨時找我,我會在第一時間趕過來?!?br/>
“好,你先回去吧?!眳柹裒獢[了擺手:“管家,送宋醫(yī)生出去?!?br/>
“是?!惫芗页T口的方向,對著宋醫(yī)生比了一個請的手勢:“請吧。”
等出了院門,再也看不到生活的場景,一直僵硬著后背的宋醫(yī)生這才慢慢的放松下來。
他用寬帶的袖子抹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袖口立刻潮了一大片:“我說管家,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爺好端端的為什么要聯(lián)合起來騙少爺?”
管家和宋醫(yī)生也是老相識了,再加上這件事情他本來就知情,更加沒有什么好隱瞞的,當下變嘆了口氣道:“哎,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少夫人的原因,老爺這是不滿意少夫人,想給少爺重新找一個媳婦呢!”
“啊,竟然還有這種事情?”
宋醫(yī)生一臉的驚訝,有錢人的世界果然比他想的更加復(fù)雜。
管家卻覺得自己說的有些多了,這些事情畢竟是厲家的秘聞,要是傳揚出去丟的可是整個厲家的臉,當下又板了臉色,對宋醫(yī)生道:“好了好了,記住你自己的身份,沒事不要打聽這些事情,今天的事情你辦得不錯,回頭我會在老爺子面前多夸獎你幾句,今天你就先走吧?!?br/>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br/>
宋醫(yī)生笑了笑,加快腳步離開了這里,管家這才重新回到了別墅。
而此刻病房當中,厲少霆在看了厲晏城幾秒之后,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門口的方向踏步而去。
沈洛心里一急,連忙開口問道:“少霆,你這是要去哪里?”
厲少霆腳步一頓,如同九天寒泉的聲音里帶著幾分譏誚:“沈小姐莫不是忘了,我剛才跟你說的話?有這個心思關(guān)心我去哪里,不如用在你舅舅的身上。畢竟要是沈漠北回不來了,你這個是人家大小姐當不了多久?!?br/>
這話不可謂不落井下石,沈洛也是被氣得俏臉一變,厲少霆這個男人實在是太不知好歹了,幾次三番讓他下不來臺,實在是有夠可惡的。
躺在席夢思上的厲晏城雖然一直沒有開口,但耳朵也判斷出了場上的形式,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說話,厲少霆可沒準就會真的走了。
于是他連忙干咳了兩聲,裝出一副悠悠轉(zhuǎn)醒的樣子:“咳咳……”
“厲伯伯?你醒了?”沈洛離床邊最近,最開始聽到厲晏城的咳嗽時也被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接上了戲,生怕已經(jīng)走到門口的男人聽不見似的,加重了語氣道:“厲伯伯,您終于醒了,可嚇死我了!”
“我這是怎么了?”
厲晏城也是個戲精,為了不在厲少霆面前露出破綻,簡直表演的天翼無縫,只是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著厲少霆那邊的動靜,當看到他終于停下腳步的時候,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
“少霆,你是什么時候過來的?”
厲晏城決定主動出擊,免得讓這小子跑了。
厲少霆轉(zhuǎn)過身來上上下下的看了他一眼,半晌之后才若無其事的道:“來了有一會了,你現(xiàn)在覺得怎么樣?還有沒有哪里不舒呼的?”
這話到底是多了幾分關(guān)心,厲晏城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些許:“沒事……人老了就是不中用,難免有各種各樣的毛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