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guī)网P御煊著了衣,隨他出了蘭宸宮。夜還深，寒月當(dāng)頭,太監(jiān)們提著宮燈，一路趕往落英苑。

    我被鳳御煊牽著手，急急的連襖袍的沒有穿,一身單薄,穿梭在回廊之中。紅衣映雪，青絲飄搖，踏過一地碎月淺光,濺了裙擺邊緣,細(xì)細(xì)一層薄雪。

    月下的落英苑依舊死沉,燈光尚淺,像口洞開在黑夜之中的深淵，生命的存在與消亡，在這其中，不是天大之事，一旦入了這里，生與死，并無明顯界限，既是被摒棄之人，永無翻身之日，若是生不如死，不如死了。

    門口的侍衛(wèi)仍在，見鳳御煊和我前來，恭順跪拜：“皇上萬歲，娘娘千歲?！?br/>
    “人在哪里？”

    “回皇上，在房間里面?！?br/>
    鳳御煊轉(zhuǎn)身幾步，入了房門口，頓了頓，方才推門而入。我欲跟著上前，卻被他擋在身后。

    房間里冰冷，與外面冰天雪地一般，兩盞微弱燭光搖曳，映在對面墻上，濃重的影子拖出長長一條，就似只有頭，卻沒有盡頭的身子。

    光影晃動，那影子跟著左右擺動，說不出的陰寒詭異。再仔細(xì)探目一瞧，只見床梁之上吊著個人，死死扯住那人的脖子，頸項被拉的極長，凌亂長發(fā)披散，玉簪墜落在地，樣子很是狼狽。

    她的頭部無力垂于一邊，像是頸骨已經(jīng)被拉斷，沉重身體，拖著她頸間的那段繩子，繃得僵直。

    兩個侍衛(wèi)正誠惶誠恐的解吊死吉嬪頸上的那根繩子，或是因為結(jié)了死扣，手忙腳亂也無濟于事，倒是來回?fù)芘K子，吉嬪的尸體隨著那繩子一轉(zhuǎn)，赫然露出那張死的慘烈的臉。

    燈火一晃，照定她的臉上，乍然如了我的眼，驚得我倒退一步，頓時手腳冰涼。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死人，大喜之日，皇三子府邸之中，迎接我的便是血雨腥風(fēng)的一場慘烈，血肉模糊的尸體，血流成河的庭院，我仍舊記憶深刻。

    可此時的吉嬪，給我的并非恐懼，而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寒，讓我通體冰冷，無比震撼。原本秀麗的臉龐變得青灰一片，一雙眼，向上翻著，已是只見渾濁眼白，不見瞳仁之色，曾經(jīng)的櫻唇小口如今已是盡染了青紫，被癱在外面的舌推翻在外。

    吐出的舌頭很長，舌根處似乎已被咬爛。血液從嘴角蜿蜒留下，甚至滴落在地，此時再看已經(jīng)凝固成黑色。而那一身橘色緞袍也灰土不堪，膝蓋垂在地上略高一點，卷曲著小腿，兩只腳，歪歪扭扭撇在一邊。

    半晌，人被解了下來，放在床上，一張簡陋被單遮住臉面，挺挺而躺。不必上前，也能感知到發(fā)自尸體之中的那種冷。

    兩個宮女跪在床邊惴惴而泣，女子本有的嬌弱之聲，在這靜謐的深夜猶顯得突兀，時久啜泣，讓人有些不耐。

    “究竟是何時的事？”鳳御煊盯著地上跪著的兩人，冷然開口。

    “回皇上，娘娘要自己靜一靜，讓我們出去燒水，說是要喝茶，暖身子，可是等我們回來之后，便看見娘娘她已經(jīng)吊死在床梁之上了。”

    女人答得十分流利，聲色悲慘，是真的傷心欲絕。我調(diào)眼看她：“你侍候吉嬪多久了？”

    “回娘娘，奴婢是跟吉嬪娘娘從家里來的，已經(jīng)有十年之久了?！薄翱稍姷接泻稳藖磉^吉嬪房間過？”鳳御煊再問。

    “沒有他人來過?！?br/>
    “你不是去燒水了，緣何知道沒有人來過？”

    “燒水地方據(jù)門口雖然有些距離，卻是可一目了然看見房門口，奴才看著水，并沒見到有人入了院子，所以才說沒有人來過。”

    “罷了，明早讓人去訂口棺材，早些入殮下葬，早些安息吧。”鳳御煊不多看一眼，掉轉(zhuǎn)過身，從門口走出。我再看一眼那奴婢，也轉(zhuǎn)身跟著出去了。

    福來站在門口，手上攬著裘襖，見鳳御煊出了門口，趕緊將衣服遞與他手：“皇上，小心著涼?！?br/>
    鳳御煊不響，反手將衣服披在我肩頭：“你身子不好，不要著涼。”

    走到半路，鳳御煊遣人先送我回蘭宸宮，自己則回了御清殿。

    吉嬪之死，顯然蹊蹺，可鳳御煊的架勢，似乎并不愿追究，而我卻愈發(fā)覺得這其中的關(guān)聯(lián)詭異，既然吉嬪吊死，被奴婢及時發(fā)現(xiàn)，緣何沒有去通知姚氏？

    后宮嬪妃生死，不是應(yīng)該先由她知曉的嗎？若是被她派人所殺，她這般假裝不得知，豈不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

    吉嬪的死，并無輕重，便是從前還是住在聞芳殿的主子也無足輕重，何況是入了冷宮的待罪女子呢。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小人物的悲慘就在于，生死與富貴，卻不是在天，也不由己命，皆是握在他人手中，讓你生，你便不得死，讓你死，你便不能多活片刻。

    第二日我起得極早，開了窗，外面空氣馨冷，撲面而來，難掩的冷意。天似乎有轉(zhuǎn)暖跡象，推開側(cè)門，步入露臺，精致還是白日里看的更是真切，諾大的池塘，雪白一片，冰還沒有化，陽光下析出耀眼的光，亮亮晶晶。

    “娘娘，您快看，這池塘這么大，春分時候種些蓮花進去，若是開滿了一池，那真是美極了?！毖孪矏?。

    我嘴角帶笑，想來也是心情愉悅。男人肯花心思討好女人，心中那個位置還是有的，何況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還有什么人，是值得他去討費心思好的？

    “那個亭子，建的真好，四面臨水，夏時乘涼，不知道多愜意呢。”邀月轉(zhuǎn)過晶亮眼色，笑著與我道：“誰說皇上冰冰冷冷，其實心里還是熱的?！?br/>
    我展目，始終含笑，世人難道不懂？人是何等貪心，若是給不足，雖然存了野心，與此同時也有分寸，若是給的足了，總會**更多。

    “娘娘，娘娘?！眲|從門口急急而入。

    我挪過眼看他。

    “劉東，你什么事這般匆忙?！毖螺p聲問。

    “娘娘，一早上，朝堂之上出了事了?！眲|連呼再喘，接著道：“吉嬪自盡一事，惹了皇上不悅，姚相以吉嬪毒害娘娘和長公主一事，要將撤去大理寺少卿一職，陳家一家發(fā)放邊疆。結(jié)果那少卿情急，咬出華家兩位軍中任職的大人以權(quán)謀私。

    姚相話中有話，似乎還關(guān)聯(lián)了元妃江家，似乎暗指就是元妃指使了吉嬪所為?；噬险鹋T了朝，早早回去御清殿了?！?br/>
    劉東一字一句，越說我心里的輪廓越是清楚，不得不承認(rèn)，姚相的算計可謂真的，天羅地網(wǎng)，密如細(xì)織。兩份折子一起奏上，就看皇上到底如何抉擇。

    容妃，元妃，就似天平上兩個砝碼，注定拿走一個，才能落下另一個。這等各個擊破的法子，誰敢說不高竿？鳳御煊即便再想保，也只能舍一個，留一個。

    不管如何，終究還是姚家贏了。拆分了父親手下的勢力，直到他無力再與姚家相抗衡，還有誰能撼動姚家半分？便是連鳳御煊有異議，也要再三斟酌掂量。

    風(fēng)掠過臉頰，絲絲冰涼，陽光正好，有著淡淡暖，我瞇眼，眼光散漫，似乎茫然：“就看華云清，華玄為到底出了什么岔子了?！?br/>
    “說是倒賣軍中的戰(zhàn)馬，以次充好……”

    我冷笑：“父親可真是不聰明，如此關(guān)頭上，還允許那般蠢物做出這等讓人踩住尾巴的丑事，不是活該是什么？”笑意蔓延我臉頰，淡淡喃喃而語：“也好呢，不然父親怎么能來親自找我呢？大好時機，可不能浪費了。”

    “對了，劉東，將之前各宮送來的補藥禮品，把剩下的多備一些，下午光景，我去瞧瞧元妃。我懷身孕之時，她不是沒工夫來嗎？我有，跟她的功夫，我多的是。”

    “奴才遵旨，這就去辦?！?br/>
    看來之前，我猜的一點沒錯，皇后姚氏的算盤就打在吉嬪背后的陳家，大理寺少卿身上，真是巧妙一環(huán)?？雌饋恚鲾[著就是陳家不予被吉嬪所累，只得將功補過，將所知的密事翻出來折罪。

    就憑現(xiàn)下立場，姚家咬出華家，難免給人故意而為之的嫌疑，且還有可能會被冠以一己私仇的帽子，反倒落了局勢。讓吉嬪咬出元妃，然后出了吉嬪，逼陳家破釜沉舟這一局，真是不愿漏下一分一毫用處，著實做得漂亮。

    便是心如明鏡般知曉皇上定是要保住華家，也如愿以償?shù)纳诚赂赣H的一只臂膀，若是沾上后宮爭斗的紛雜，不管是元妃還是江家，必然會讓鳳御煊心里起了厭煩，正好一箭雙雕。

    “走吧，進屋去，給我研磨，我要畫蓮。”我收回眼色，轉(zhuǎn)身回了房間。元妃再聰慧精明，也難敵姚沖這老賊詭道，更逃不出權(quán)利傾軋的漩渦，看來元妃并不用我多下手。

    倒是這姚氏，將來動手之時，必定是艱難而迂回，想撼動姚沖，實則難矣。不過若是連元妃與江家都倒了，那下一個，也就輪到我了。

    未雨先綢繆，似乎要先下手，才能更牢靠一些呢。

    陽光從窗格滲入，落在案前，照得我握筆的手，溫暖至極。

    “娘娘，陳英求見?！?br/>
    我筆一頓，心略有慌亂，陳英白日里來，到底是……

    “準(zhǔn)見。”

    “娘娘，小公主她，她……”陳英進門撲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啜啜而語。

    力道一脫，毛筆頹然落在畫紙之上，落成一個突兀丑陋的污點，墨色漸漸氳成一大片，淹沒了半朵別致青蓮。

    “長生她怎么了？”我聲冷，冷得似乎生出了寒氣。

    “小公主昨夜開始高燒，今早上抽搐不止，臉色泛紫，許太醫(yī)正在瞧著……”

    我打斷陳英的話，厲聲問：“你怎么來的蘭宸宮？”

    “奴才剛剛路過蘭宸宮，是要去御清殿通報皇上的，心下里知道娘娘心急，于是過來通報您一聲，就怕最后一面，娘娘見不到……”

    “放肆，哪里來的最后一面，你趕緊去通知皇上，本宮，本宮這就去蕊心宮。記得，就說是半路里遇見，剛好碰見皇上與本宮一起，切記?！?br/>
    “奴才知曉。”陳英連滾再爬，從門口沖了出去。

    胸口一顫，尖銳劇烈的疼，頓時溢滿我整個胸腔，似乎梗住了血液，壓下了呼吸，我伸手撫胸口，不禁倒退一步，撞上身后的案角。

    “娘娘，你不要急，千萬別急壞了身子?！毖纶s緊為我輕拍后背，急急道。

    “快，扶我去蕊心宮?！?br/>
    一路跌跌撞撞，等我入了蕊心宮，鳳御煊還沒有到。華瑞瑩站在床邊，一雙眼，哭的紅腫，俏麗的臉上，憔悴而黯淡。意想不到，竟然也見到父親坐在里面，樣子頗為心急。

    我定定看著她，她走過來看我，失魂落魄：“蓅姜，她昨夜吃了藥還好好的，奴婢回來跟我說似乎燒退了，才一夜，怎么成了這樣，那我怎么辦，我怎么辦?！?br/>
    她失聲痛哭，又不敢聲音太大，顧不得自己臉面，只是怕吵到了床上的長生。

    我不發(fā)一言，步伐僵硬，走到床前，見許紹正在下針，輕聲問道：“小公主如何了？”

    許紹抬頭：“高燒不退，疑是受到寒癥了，而咳出的東西看來，昨日喂奶時候，或許還嗆奶入肺，所以肺部生了炎癥，兩廂作用，便高燒不退。抽搐是因為燒的太久了，但愿還沒有燒壞肺和腦?！?br/>
    胸口疼痛一波一波，蕩在心頭，疼意深重。長生這一生，到底還要經(jīng)歷多少磨難，老天才肯罷休不再為難？

    “娘娘先不要太過難過，讓太醫(yī)好好給長生看看?！备赣H過來，沉沉一句，不知道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安慰華瑞瑩。

    “皇上駕到?！?br/>
    外面聲音剛落，鳳御煊已經(jīng)疾步進了房間，面色冰冷：“長生如何了？”

    “皇上，長生若是有了差池，臣妾可怎么過啊?！比A瑞瑩撲進鳳御煊懷中，哭的肝腸寸斷。

    “還在下針，是感染了寒癥，看看情況再說吧。”我輕言，胸口疼的有點支持不住，伸手握住邀月的手。

    鳳御煊的眼光停在我臉上，我看了看他，卻是回之無波無瀾的一片冷清，淡淡道：“皇上不用擔(dān)心，長生不會有事?！?br/>
    鳳御煊頓了許久，方才轉(zhuǎn)過身，扶住華瑞瑩無法站立的身體，探過身體，走到床邊看長生。我不敢看，那般的形容，又是怎樣刺疼我的心目的一張臉孔。

    不知如何，長生突然哭了起來，許紹回頭：“估計是餓了，剛下完針，可稍微喂點藥，先把燒退了，然后再讓乳娘喂些奶水?！?br/>
    我疾步上前，彎腰將孩子豎直抱起，輕拍她的后背，不斷緩緩搖晃。孩子身子似乎很弱，哭聲微小，連掙扎都不能。

    “去把那奶娘給本宮招過來?！比A瑞瑩眼角帶淚，不乏眼中泛著狠色，厲厲道。

    不一會兒，三個奶娘都被帶了進來，跪在她前面，惴惴不敢抬頭。

    “昨日是誰給長生喂得奶？”

    其中一個年輕女子膽怯的抬了頭，聲音很?。骸笆桥疚沟??！?br/>
    還不等說出下句，華瑞瑩上前就是一記響亮耳光，目中似能析出火光：“你這該死的，為何孩子會嗆奶？你是怎么喂得孩子？不是自己也有新生嬰兒，嗎？這點都不懂？若是害了小公主，本宮就讓你死的尸骨不剩?！?br/>
    那年輕女子白凈的臉上，頓時生出一片淺紅色，嚇得幾步爬到華瑞瑩面前，啜啜道：“奴婢平時也是這么喂自己孩子的，不知道為什么小公主會嗆奶，奴婢該死，娘娘饒命?！?br/>
    “你這等奴婢，讓你進宮喂養(yǎng)公主那是你造化，你還敢怠慢，死不足惜?！闭f著，一腳踹倒那奴婢，猶是不解恨，遂上前補了一腳，正中那女子的腹部。

    在場之人，無人說話，無不是冷冷看著這一幕，華瑞瑩固然刁鉆跋扈，可這種心情也是可理解，本就是心尖上的寶貝，出了這種生死之事，那種怨恨，足以掩天蓋地。

    “罷了，姐姐不要氣了，今日便有妹妹來喂長生吧。”我目光轉(zhuǎn)過地上三人，沒有一點憐惜，冷聲道：“今日跟著本宮做，以后，每一步驟，只得更認(rèn)真，不得含糊，不然，再有一次差池，你們誰都別想活著從蕊心宮里出去?！?br/>
    三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忙聲稱是。

    我抱著長生隨華瑞瑩入了里間，許紹的藥很快便弄了來，等到溫度微溫，一勺勺喂給長生，每喂一口，都要輕拍她后背許久，就怕她吞咽不好，又嗆肺。

    喝了藥，等了半個時辰，再給她喂奶，我撩開衣襟，皮膚接觸她臉頰，嘴唇，她睜著大眼看我，似乎很是熟悉，吃的很安詳。我一只手略微抬高她的頭，另一只手輕拍她后背。

    “孩子吃完奶之后，要豎起身抱著，不斷拍她后背，讓她打嗝，尤其是長生身子孱弱，肺部柔弱，更是需要長時間幫她排出胃中的氣體，而且喂奶時候，要略微抬高她的頭，不要悶住她口鼻?！?br/>
    三個人點點頭。

    “同樣的事情，本宮希望是最后一次看見，都下去吧，以后小心辦事?！?br/>
    再摸摸長生的額頭，似乎還有些燙，她不耐，一直斷斷續(xù)續(xù)哭，我便和華瑞瑩輪班抱著她一直哄，直到她睡著為止。

    直到傍晚才離開蕊心宮，身心俱疲，渾身無力。我不想吃飯，喝了點粥，便睡下了。長生始終是我心口一道最深的傷，她一有風(fēng)吹草動，我的心就跟著痛，不可抑制，不能解脫。若是許愿能靈，我愿用我十年生命，喚長生康健一生。幽幽嘆息，不自覺逸出我口中，頭腦愈發(fā)脹痛，渾渾噩噩。

    不知過了多久，聽見劉東貼近帳簾，小聲道：“娘娘，您醒著嗎？”

    我未睜眼，輕聲問：“什么事？”

    “外面有個奴婢求見，說是給娘娘獻策的。”

    我聞言，乍然睜了眼，心里已有分寸，吩咐：“讓她進來。”

    我坐在軟榻之上，看著那女子從門口緩步而入，一身白色，正在戴孝。她眼睛紅腫，臉色慘白，見了我，不卑不亢，站在一邊，委委一拜：“奴婢雪菊見過娘娘?！?br/>
    我嘴角帶笑：“你能來很好，吉嬪死之前想必也思考的清楚了，那便皆大歡喜?！?br/>
    “娘娘之前便說過，后宮之中，宸妃娘娘的心智手段，當(dāng)屬第一，她也說，這般結(jié)果，想必娘娘一定猜得到。”

    我微微點頭：“吉嬪不是蠢笨之人，本宮那日一點，她便心里清楚了。吉嬪應(yīng)該早早將這些話交付與你，若是她枉死，便是那人趁機下手，吉嬪哪能甘心這么被滅口，讓你將這背后秘密告知于本宮，倘若日后真相大白于天下，反而是狠狠咬了那人一口，若是事不如所猜，那就讓本宮與元妃死的難看，本宮可是說的對了？”

    “娘娘果然聰慧。”

    “說吧，到底是什么？”

    雪菊不答反問，目色雪亮：“娘娘當(dāng)真能幫我們娘娘報這個仇？”

    我淺笑：“吉嬪的意思不就是想借本宮的手成事嗎？難道本宮的立場還不足以讓她信服？”

    雪菊淡淡一笑：“早先時候，皇后曾經(jīng)給過我們娘娘一道旨意，于是娘娘私下給其父捎過一封密信，里面有所配合姚相所舉，咬出華家的一切證據(jù)。

    當(dāng)時娘娘特此囑咐少卿大人，不能毀掉這證據(jù)，以后可備不時只需。若是娘娘去查，少卿大人會交給您那封密信，這樣一來，皇后便難逃其咎?！?br/>
    我軟笑，端了茶杯輕啜一口，眼光滑過杯子邊緣，直直朝著眼前的雪菊望過去：“嘖嘖，看來皇后也是百密必有一疏，千方百計的設(shè)計迫害，未曾想，你們吉嬪娘娘也不是省油的燈，這一手藏得果然是妙，也是一妙人兒?！?br/>
    “娘娘說，到時候宸妃娘娘自然會知道怎么做，并讓奴婢聽娘娘指教一二?！?br/>
    “指教？本宮沒有什么可指教你的，你便該怎么做就怎么做，不曾知曉吉嬪交代的話，不曾見過本宮。與你，你是文芳殿的宮女，吉嬪的隨身侍女，你沒看見那夜有誰到過落英苑，你什么都不知道，僅此而已?！?br/>
    雪菊突然跪□，面色不如剛剛那般堅毅冷靜，似乎悲痛欲絕：“娘娘，奴婢愿意侍奉娘娘，為我們娘娘報仇雪恨?！?br/>
    我笑看她：“報仇，你急什么，若是有機會，沒什么不可以的。起來吧，到時候會有公公會將你重新安置，本宮會記得你的。”

    “謝娘娘。”

    雪菊走后，劉東貼上前來，細(xì)細(xì)與我道：“娘娘，您看，那大理寺少卿的事情，如何辦？我們怎么能拿到那封信？要不要奴才到下面活動一下？”

    我眼色一轉(zhuǎn)，輕聲道：“這些要那一個人去辦才妥當(dāng)，不要涉及太多人，不過似乎還要非我再走一趟不可。也好，去看看哥哥，不然心里總是掛念?！?br/>
    我?guī)网P御煊著了衣,隨他出了蘭宸宮。夜還深，寒月當(dāng)頭,太監(jiān)們提著宮燈，一路趕往落英苑。

    我被鳳御煊牽著手，急急的連襖袍的沒有穿,一身單薄,穿梭在回廊之中。紅衣映雪，青絲飄搖，踏過一地碎月淺光,濺了裙擺邊緣,細(xì)細(xì)一層薄雪。

    月下的落英苑依舊死沉,燈光尚淺,像口洞開在黑夜之中的深淵，生命的存在與消亡，在這其中，不是天大之事，一旦入了這里，生與死，并無明顯界限，既是被摒棄之人，永無翻身之日，若是生不如死，不如死了。

    門口的侍衛(wèi)仍在，見鳳御煊和我前來，恭順跪拜：“皇上萬歲，娘娘千歲?！?br/>
    “人在哪里？”

    “回皇上，在房間里面。”

    鳳御煊轉(zhuǎn)身幾步，入了房門口，頓了頓，方才推門而入。我欲跟著上前，卻被他擋在身后。

    房間里冰冷，與外面冰天雪地一般，兩盞微弱燭光搖曳，映在對面墻上，濃重的影子拖出長長一條，就似只有頭，卻沒有盡頭的身子。

    光影晃動，那影子跟著左右擺動，說不出的陰寒詭異。再仔細(xì)探目一瞧，只見床梁之上吊著個人，死死扯住那人的脖子，頸項被拉的極長，凌亂長發(fā)披散，玉簪墜落在地，樣子很是狼狽。

    她的頭部無力垂于一邊，像是頸骨已經(jīng)被拉斷，沉重身體，拖著她頸間的那段繩子，繃得僵直。

    兩個侍衛(wèi)正誠惶誠恐的解吊死吉嬪頸上的那根繩子，或是因為結(jié)了死扣，手忙腳亂也無濟于事，倒是來回?fù)芘K子，吉嬪的尸體隨著那繩子一轉(zhuǎn)，赫然露出那張死的慘烈的臉。

    燈火一晃，照定她的臉上，乍然如了我的眼，驚得我倒退一步，頓時手腳冰涼。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死人，大喜之日，皇三子府邸之中，迎接我的便是血雨腥風(fēng)的一場慘烈，血肉模糊的尸體，血流成河的庭院，我仍舊記憶深刻。

    可此時的吉嬪，給我的并非恐懼，而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寒，讓我通體冰冷，無比震撼。原本秀麗的臉龐變得青灰一片，一雙眼，向上翻著，已是只見渾濁眼白，不見瞳仁之色，曾經(jīng)的櫻唇小口如今已是盡染了青紫，被癱在外面的舌推翻在外。

    吐出的舌頭很長，舌根處似乎已被咬爛。血液從嘴角蜿蜒留下，甚至滴落在地，此時再看已經(jīng)凝固成黑色。而那一身橘色緞袍也灰土不堪，膝蓋垂在地上略高一點，卷曲著小腿，兩只腳，歪歪扭扭撇在一邊。

    半晌，人被解了下來，放在床上，一張簡陋被單遮住臉面，挺挺而躺。不必上前，也能感知到發(fā)自尸體之中的那種冷。

    兩個宮女跪在床邊惴惴而泣，女子本有的嬌弱之聲，在這靜謐的深夜猶顯得突兀，時久啜泣，讓人有些不耐。

    “究竟是何時的事？”鳳御煊盯著地上跪著的兩人，冷然開口。

    “回皇上，娘娘要自己靜一靜，讓我們出去燒水，說是要喝茶，暖身子，可是等我們回來之后，便看見娘娘她已經(jīng)吊死在床梁之上了?！?br/>
    女人答得十分流利，聲色悲慘，是真的傷心欲絕。我調(diào)眼看她：“你侍候吉嬪多久了？”

    “回娘娘，奴婢是跟吉嬪娘娘從家里來的，已經(jīng)有十年之久了。”“可曾見到有何人來過吉嬪房間過？”鳳御煊再問。

    “沒有他人來過。”

    “你不是去燒水了，緣何知道沒有人來過？”

    “燒水地方據(jù)門口雖然有些距離，卻是可一目了然看見房門口，奴才看著水，并沒見到有人入了院子，所以才說沒有人來過?！?br/>
    “罷了，明早讓人去訂口棺材，早些入殮下葬，早些安息吧?！兵P御煊不多看一眼，掉轉(zhuǎn)過身，從門口走出。我再看一眼那奴婢，也轉(zhuǎn)身跟著出去了。

    福來站在門口，手上攬著裘襖，見鳳御煊出了門口，趕緊將衣服遞與他手：“皇上，小心著涼。”

    鳳御煊不響，反手將衣服披在我肩頭：“你身子不好，不要著涼。”

    走到半路，鳳御煊遣人先送我回蘭宸宮，自己則回了御清殿。

    吉嬪之死，顯然蹊蹺，可鳳御煊的架勢，似乎并不愿追究，而我卻愈發(fā)覺得這其中的關(guān)聯(lián)詭異，既然吉嬪吊死，被奴婢及時發(fā)現(xiàn)，緣何沒有去通知姚氏？

    后宮嬪妃生死，不是應(yīng)該先由她知曉的嗎？若是被她派人所殺，她這般假裝不得知，豈不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

    吉嬪的死，并無輕重，便是從前還是住在聞芳殿的主子也無足輕重，何況是入了冷宮的待罪女子呢。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小人物的悲慘就在于，生死與富貴，卻不是在天，也不由己命，皆是握在他人手中，讓你生，你便不得死，讓你死，你便不能多活片刻。

    第二日我起得極早，開了窗，外面空氣馨冷，撲面而來，難掩的冷意。天似乎有轉(zhuǎn)暖跡象，推開側(cè)門，步入露臺，精致還是白日里看的更是真切，諾大的池塘，雪白一片，冰還沒有化，陽光下析出耀眼的光，亮亮晶晶。

    “娘娘，您快看，這池塘這么大，春分時候種些蓮花進去，若是開滿了一池，那真是美極了?！毖孪矏?。

    我嘴角帶笑，想來也是心情愉悅。男人肯花心思討好女人，心中那個位置還是有的，何況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還有什么人，是值得他去討費心思好的？

    “那個亭子，建的真好，四面臨水，夏時乘涼，不知道多愜意呢?！毖罗D(zhuǎn)過晶亮眼色，笑著與我道：“誰說皇上冰冰冷冷，其實心里還是熱的?！?br/>
    我展目，始終含笑，世人難道不懂？人是何等貪心，若是給不足，雖然存了野心，與此同時也有分寸，若是給的足了，總會**更多。

    “娘娘，娘娘。”劉東從門口急急而入。

    我挪過眼看他。

    “劉東，你什么事這般匆忙。”邀月輕聲問。

    “娘娘，一早上，朝堂之上出了事了?！眲|連呼再喘，接著道：“吉嬪自盡一事，惹了皇上不悅，姚相以吉嬪毒害娘娘和長公主一事，要將撤去大理寺少卿一職，陳家一家發(fā)放邊疆。結(jié)果那少卿情急，咬出華家兩位軍中任職的大人以權(quán)謀私。

    姚相話中有話，似乎還關(guān)聯(lián)了元妃江家，似乎暗指就是元妃指使了吉嬪所為。皇上震怒，罷了朝，早早回去御清殿了?！?br/>
    劉東一字一句，越說我心里的輪廓越是清楚，不得不承認(rèn)，姚相的算計可謂真的，天羅地網(wǎng)，密如細(xì)織。兩份折子一起奏上，就看皇上到底如何抉擇。

    容妃，元妃，就似天平上兩個砝碼，注定拿走一個，才能落下另一個。這等各個擊破的法子，誰敢說不高竿？鳳御煊即便再想保，也只能舍一個，留一個。

    不管如何，終究還是姚家贏了。拆分了父親手下的勢力，直到他無力再與姚家相抗衡，還有誰能撼動姚家半分？便是連鳳御煊有異議，也要再三斟酌掂量。

    風(fēng)掠過臉頰，絲絲冰涼，陽光正好，有著淡淡暖，我瞇眼，眼光散漫，似乎茫然：“就看華云清，華玄為到底出了什么岔子了?！?br/>
    “說是倒賣軍中的戰(zhàn)馬，以次充好……”

    我冷笑：“父親可真是不聰明，如此關(guān)頭上，還允許那般蠢物做出這等讓人踩住尾巴的丑事，不是活該是什么？”笑意蔓延我臉頰，淡淡喃喃而語：“也好呢，不然父親怎么能來親自找我呢？大好時機，可不能浪費了。”

    “對了，劉東，將之前各宮送來的補藥禮品，把剩下的多備一些，下午光景，我去瞧瞧元妃。我懷身孕之時，她不是沒工夫來嗎？我有，跟她的功夫，我多的是。”

    “奴才遵旨，這就去辦?！?br/>
    看來之前，我猜的一點沒錯，皇后姚氏的算盤就打在吉嬪背后的陳家，大理寺少卿身上，真是巧妙一環(huán)?？雌饋恚鲾[著就是陳家不予被吉嬪所累，只得將功補過，將所知的密事翻出來折罪。

    就憑現(xiàn)下立場，姚家咬出華家，難免給人故意而為之的嫌疑，且還有可能會被冠以一己私仇的帽子，反倒落了局勢。讓吉嬪咬出元妃，然后出了吉嬪，逼陳家破釜沉舟這一局，真是不愿漏下一分一毫用處，著實做得漂亮。

    便是心如明鏡般知曉皇上定是要保住華家，也如愿以償?shù)纳诚赂赣H的一只臂膀，若是沾上后宮爭斗的紛雜，不管是元妃還是江家，必然會讓鳳御煊心里起了厭煩，正好一箭雙雕。

    “走吧，進屋去，給我研磨，我要畫蓮。”我收回眼色，轉(zhuǎn)身回了房間。元妃再聰慧精明，也難敵姚沖這老賊詭道，更逃不出權(quán)利傾軋的漩渦，看來元妃并不用我多下手。

    倒是這姚氏，將來動手之時，必定是艱難而迂回，想撼動姚沖，實則難矣。不過若是連元妃與江家都倒了，那下一個，也就輪到我了。

    未雨先綢繆，似乎要先下手，才能更牢靠一些呢。

    陽光從窗格滲入，落在案前，照得我握筆的手，溫暖至極。

    “娘娘，陳英求見。”

    我筆一頓，心略有慌亂，陳英白日里來，到底是……

    “準(zhǔn)見?！?br/>
    “娘娘，小公主她，她……”陳英進門撲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啜啜而語。

    力道一脫，毛筆頹然落在畫紙之上，落成一個突兀丑陋的污點，墨色漸漸氳成一大片，淹沒了半朵別致青蓮。

    “長生她怎么了？”我聲冷，冷得似乎生出了寒氣。

    “小公主昨夜開始高燒，今早上抽搐不止，臉色泛紫，許太醫(yī)正在瞧著……”

    我打斷陳英的話，厲聲問：“你怎么來的蘭宸宮？”

    “奴才剛剛路過蘭宸宮，是要去御清殿通報皇上的，心下里知道娘娘心急，于是過來通報您一聲，就怕最后一面，娘娘見不到……”

    “放肆，哪里來的最后一面，你趕緊去通知皇上，本宮，本宮這就去蕊心宮。記得，就說是半路里遇見，剛好碰見皇上與本宮一起，切記。”

    “奴才知曉?！标愑⑦B滾再爬，從門口沖了出去。

    胸口一顫，尖銳劇烈的疼，頓時溢滿我整個胸腔，似乎梗住了血液，壓下了呼吸，我伸手撫胸口，不禁倒退一步，撞上身后的案角。

    “娘娘，你不要急，千萬別急壞了身子?！毖纶s緊為我輕拍后背，急急道。

    “快，扶我去蕊心宮?！?br/>
    一路跌跌撞撞，等我入了蕊心宮，鳳御煊還沒有到。華瑞瑩站在床邊，一雙眼，哭的紅腫，俏麗的臉上，憔悴而黯淡。意想不到，竟然也見到父親坐在里面，樣子頗為心急。

    我定定看著她，她走過來看我，失魂落魄：“蓅姜，她昨夜吃了藥還好好的，奴婢回來跟我說似乎燒退了，才一夜，怎么成了這樣，那我怎么辦，我怎么辦?！?br/>
    她失聲痛哭，又不敢聲音太大，顧不得自己臉面，只是怕吵到了床上的長生。

    我不發(fā)一言，步伐僵硬，走到床前，見許紹正在下針，輕聲問道：“小公主如何了？”

    許紹抬頭：“高燒不退，疑是受到寒癥了，而咳出的東西看來，昨日喂奶時候，或許還嗆奶入肺，所以肺部生了炎癥，兩廂作用，便高燒不退。抽搐是因為燒的太久了，但愿還沒有燒壞肺和腦?！?br/>
    胸口疼痛一波一波，蕩在心頭，疼意深重。長生這一生，到底還要經(jīng)歷多少磨難，老天才肯罷休不再為難？

    “娘娘先不要太過難過，讓太醫(yī)好好給長生看看。”父親過來，沉沉一句，不知道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安慰華瑞瑩。

    “皇上駕到?！?br/>
    外面聲音剛落，鳳御煊已經(jīng)疾步進了房間，面色冰冷：“長生如何了？”

    “皇上，長生若是有了差池，臣妾可怎么過啊?！比A瑞瑩撲進鳳御煊懷中，哭的肝腸寸斷。

    “還在下針，是感染了寒癥，看看情況再說吧。”我輕言，胸口疼的有點支持不住，伸手握住邀月的手。

    鳳御煊的眼光停在我臉上，我看了看他，卻是回之無波無瀾的一片冷清，淡淡道：“皇上不用擔(dān)心，長生不會有事?！?br/>
    鳳御煊頓了許久，方才轉(zhuǎn)過身，扶住華瑞瑩無法站立的身體，探過身體，走到床邊看長生。我不敢看，那般的形容，又是怎樣刺疼我的心目的一張臉孔。

    不知如何，長生突然哭了起來，許紹回頭：“估計是餓了，剛下完針，可稍微喂點藥，先把燒退了，然后再讓乳娘喂些奶水?！?br/>
    我疾步上前，彎腰將孩子豎直抱起，輕拍她的后背，不斷緩緩搖晃。孩子身子似乎很弱，哭聲微小，連掙扎都不能。

    “去把那奶娘給本宮招過來?！比A瑞瑩眼角帶淚，不乏眼中泛著狠色，厲厲道。

    不一會兒，三個奶娘都被帶了進來，跪在她前面，惴惴不敢抬頭。

    “昨日是誰給長生喂得奶？”

    其中一個年輕女子膽怯的抬了頭，聲音很?。骸笆桥疚沟?。”

    還不等說出下句，華瑞瑩上前就是一記響亮耳光，目中似能析出火光：“你這該死的，為何孩子會嗆奶？你是怎么喂得孩子？不是自己也有新生嬰兒，嗎？這點都不懂？若是害了小公主，本宮就讓你死的尸骨不剩?！?br/>
    那年輕女子白凈的臉上，頓時生出一片淺紅色，嚇得幾步爬到華瑞瑩面前，啜啜道：“奴婢平時也是這么喂自己孩子的，不知道為什么小公主會嗆奶，奴婢該死，娘娘饒命。”

    “你這等奴婢，讓你進宮喂養(yǎng)公主那是你造化，你還敢怠慢，死不足惜?！闭f著，一腳踹倒那奴婢，猶是不解恨，遂上前補了一腳，正中那女子的腹部。

    在場之人，無人說話，無不是冷冷看著這一幕，華瑞瑩固然刁鉆跋扈，可這種心情也是可理解，本就是心尖上的寶貝，出了這種生死之事，那種怨恨，足以掩天蓋地。

    “罷了，姐姐不要氣了，今日便有妹妹來喂長生吧?！蔽夷抗廪D(zhuǎn)過地上三人，沒有一點憐惜，冷聲道：“今日跟著本宮做，以后，每一步驟，只得更認(rèn)真，不得含糊，不然，再有一次差池，你們誰都別想活著從蕊心宮里出去?！?br/>
    三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忙聲稱是。

    我抱著長生隨華瑞瑩入了里間，許紹的藥很快便弄了來，等到溫度微溫，一勺勺喂給長生，每喂一口，都要輕拍她后背許久，就怕她吞咽不好，又嗆肺。

    喝了藥，等了半個時辰，再給她喂奶，我撩開衣襟，皮膚接觸她臉頰，嘴唇，她睜著大眼看我，似乎很是熟悉，吃的很安詳。我一只手略微抬高她的頭，另一只手輕拍她后背。

    “孩子吃完奶之后，要豎起身抱著，不斷拍她后背，讓她打嗝，尤其是長生身子孱弱，肺部柔弱，更是需要長時間幫她排出胃中的氣體，而且喂奶時候，要略微抬高她的頭，不要悶住她口鼻。”

    三個人點點頭。

    “同樣的事情，本宮希望是最后一次看見，都下去吧，以后小心辦事?！?br/>
    再摸摸長生的額頭，似乎還有些燙，她不耐，一直斷斷續(xù)續(xù)哭，我便和華瑞瑩輪班抱著她一直哄，直到她睡著為止。

    直到傍晚才離開蕊心宮，身心俱疲，渾身無力。我不想吃飯，喝了點粥，便睡下了。長生始終是我心口一道最深的傷，她一有風(fēng)吹草動，我的心就跟著痛，不可抑制，不能解脫。若是許愿能靈，我愿用我十年生命，喚長生康健一生。幽幽嘆息，不自覺逸出我口中，頭腦愈發(fā)脹痛，渾渾噩噩。

    不知過了多久，聽見劉東貼近帳簾，小聲道：“娘娘，您醒著嗎？”

    我未睜眼，輕聲問：“什么事？”

    “外面有個奴婢求見，說是給娘娘獻策的。”

    我聞言，乍然睜了眼，心里已有分寸，吩咐：“讓她進來?！?br/>
    我坐在軟榻之上，看著那女子從門口緩步而入，一身白色，正在戴孝。她眼睛紅腫，臉色慘白，見了我，不卑不亢，站在一邊，委委一拜：“奴婢雪菊見過娘娘?！?br/>
    我嘴角帶笑：“你能來很好，吉嬪死之前想必也思考的清楚了，那便皆大歡喜?！?br/>
    “娘娘之前便說過，后宮之中，宸妃娘娘的心智手段，當(dāng)屬第一，她也說，這般結(jié)果，想必娘娘一定猜得到。”

    我微微點頭：“吉嬪不是蠢笨之人，本宮那日一點，她便心里清楚了。吉嬪應(yīng)該早早將這些話交付與你，若是她枉死，便是那人趁機下手，吉嬪哪能甘心這么被滅口，讓你將這背后秘密告知于本宮，倘若日后真相大白于天下，反而是狠狠咬了那人一口，若是事不如所猜，那就讓本宮與元妃死的難看，本宮可是說的對了？”

    “娘娘果然聰慧。”

    “說吧，到底是什么？”

    雪菊不答反問，目色雪亮：“娘娘當(dāng)真能幫我們娘娘報這個仇？”

    我淺笑：“吉嬪的意思不就是想借本宮的手成事嗎？難道本宮的立場還不足以讓她信服？”

    雪菊淡淡一笑：“早先時候，皇后曾經(jīng)給過我們娘娘一道旨意，于是娘娘私下給其父捎過一封密信，里面有所配合姚相所舉，咬出華家的一切證據(jù)。

    當(dāng)時娘娘特此囑咐少卿大人，不能毀掉這證據(jù)，以后可備不時只需。若是娘娘去查，少卿大人會交給您那封密信，這樣一來，皇后便難逃其咎?！?br/>
    我軟笑，端了茶杯輕啜一口，眼光滑過杯子邊緣，直直朝著眼前的雪菊望過去：“嘖嘖，看來皇后也是百密必有一疏，千方百計的設(shè)計迫害，未曾想，你們吉嬪娘娘也不是省油的燈，這一手藏得果然是妙，也是一妙人兒?！?br/>
    “娘娘說，到時候宸妃娘娘自然會知道怎么做，并讓奴婢聽娘娘指教一二?！?br/>
    “指教？本宮沒有什么可指教你的，你便該怎么做就怎么做，不曾知曉吉嬪交代的話，不曾見過本宮。與你，你是文芳殿的宮女，吉嬪的隨身侍女，你沒看見那夜有誰到過落英苑，你什么都不知道，僅此而已。”

    雪菊突然跪□，面色不如剛剛那般堅毅冷靜，似乎悲痛欲絕：“娘娘，奴婢愿意侍奉娘娘，為我們娘娘報仇雪恨。”

    我笑看她：“報仇，你急什么，若是有機會，沒什么不可以的。起來吧，到時候會有公公會將你重新安置，本宮會記得你的?！?br/>
    “謝娘娘?！?br/>
    雪菊走后，劉東貼上前來，細(xì)細(xì)與我道：“娘娘，您看，那大理寺少卿的事情，如何辦？我們怎么能拿到那封信？要不要奴才到下面活動一下？”

    我眼色一轉(zhuǎn)，輕聲道：“這些要那一個人去辦才妥當(dāng)，不要涉及太多人，不過似乎還要非我再走一趟不可。也好，去看看哥哥，不然心里總是掛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