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俞手腳發(fā)軟,再也立不住,靠在蘇景辰懷里慢慢下滑。
蘇景辰看著眼前人越發(fā)蒼白的嘴唇和失力的樣子,仿佛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胸中傳來從未有過的感覺,手里黏膩的血液讓他四肢發(fā)冷,驚恐的感覺也讓他頭皮發(fā)麻。
沒過多久,耳邊聲音又響了起來,蘇景辰渾身一抖身體也能控制了一般,急忙摟住懷里的人不停喊著他的名字,生怕祁俞就這么閉上眼睛再也睜不開。
這一場變故誰也沒有想到,墻上的戰(zhàn)士紛紛跳下來準備活捉陸有為,可這師爺也不是個文弱的小角色,飛身一個側(cè)踢就將最前面的士兵踢了回去,順帶撕開一個包圍口往院外飛去。
就在飛到院墻上方時,院外突然升起一人,將他踹了回來重重摔在地上,直教他一口氣沒提上來昏了過去。
十四落地之后連忙沖到祁俞面前,背起他就往大門口跑,一邊跑還一邊說:“全部都壓進大牢,好好看著,等明日四王爺?shù)皆偬幹茫 ?br/>
祁俞趴在十四背上,聽見明日他四哥要來,逐漸失去意識的腦子里閃過兩個字:臥,槽……
十四將祁俞放在床榻上之后就開始火急火燎的去找大夫,蘇景辰也要去,卻被十四勸了下來,說祁俞現(xiàn)在身邊無人,他不能走。
蘇景辰擰了擰帕子輕輕擦拭祁俞臉上的冷汗,一言不發(fā)。
祁俞趴在床上動也動不了,想著這疼痛,估計飛鏢大半都扎進了他后背。
本來疼的有些受不了,可想著自己絕不能在蘇景辰面前丟了面兒,愣是咬緊牙關將呻吟嚼碎咽回了肚子里。
蘇景辰絞緊帕子:“你為何要…?”
“不知道,”祁俞如實回答:“下意識就沖過去了?!?br/>
蘇景辰指尖一抖:“你可知會沒命?”
祁俞本想笑笑調(diào)侃他一下,可一動就牽動了背部肌肉,愣生生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想那么多,我只知道如果我沒這么做,現(xiàn)在躺在這的就是你。”
蘇景辰低下頭不說話,祁俞背后越來越疼,意識也開始越來越弱,他努力讓自己恢復神志,可隨著鮮血越流越多,眼前也越來越模糊,終是擋不住這洶涌而來的睡意,沉沉睡了過去。
在失去意識之前,他模模糊糊覺得有一只手掃過他額前,最終緊緊握住了他垂在身旁的左手…
“父皇,快過來,你快些走呀!”小祁俞見喊完之后依舊閑庭若步慢慢走來的父親轉(zhuǎn)頭又跑了回去,用小手拉住祁溯之的大手拼命往前拽:“父皇,你走快些嘛?!?br/>
“哎呦,我的小寶貝,要給父皇看什么呀,”祁溯之笑著說道:“走慢些,再摔了怎么辦,會疼的啊?!?br/>
小祁俞拉著祁溯之進了御花園,然后興沖沖的指著剛冒出花苞的紅梅說:“父皇,你快看,它要開花啦!”
祁溯之摸了摸花骨朵,低頭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我的小寶貝急忙忙拉我來就是為了看這個呀?!?br/>
小祁俞抬起小臉忽閃忽閃的大眼睛里放著光:“嗯嗯,父皇,母后答應我當御花園第一朵紅梅開花的時候就能看見娘親啦!”
祁溯之愣了愣:“我的小寶貝想娘親了?皇后對你不好嗎?”
“好啊,”小祁俞答過之后垂下頭:“可是三哥說我沒娘親,說沒娘親的孩子不討父皇喜歡,會被父皇拋棄,祁俞想要娘親,祁俞想要父皇喜歡?!?br/>
祁溯之紅了眼眶,臉上卻還是笑著:“沒有娘親怎么就和不招父皇喜歡成一件事情了呢。”
“明明就是,父皇你都四天沒來看過俞兒了!”小祁俞抬起頭,嘴巴撅的高高的,委屈的說:“父皇,你不要不疼俞兒好不好,俞兒有母妃,父皇不要拋棄俞兒好不好~”
祁溯之伸出大手揪住小祁俞的嘴巴捏了捏,然后一把把他舉起來坐到自己的脖子上:“小笨蛋,父皇怎么會不要你,父皇這輩子都不會不要你,別聽你三哥的,他逗你玩呢。”
一邊說著還一邊抖著身體撒開握住小祁俞腳腕的手嚇著他,小祁俞被逗的直笑,揚起小拳頭就打著祁溯之的腦袋“壞父皇”
祁俞立在一旁,看著遠處破涕為笑嬉皮打鬧的父子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父皇對誰都很嚴厲,可只有對他,才會那么溫柔。
突然,天空黑了下來,祁俞轉(zhuǎn)身看了看四周:御花園變成了御書房,眼前的紅梅也變成了兩只搖曳的白燭。
“父皇~”小祁俞脆生生的童音里帶著些顫抖,漂亮的眼睛里也含著淚光。
“跪下!”祁溯之甩開小祁俞試圖抓住他衣袍的手,平常溫柔的眸子里盡顯怒意:“這些年我是不是太縱容你了!你今天敢拿刀捅你三哥,明天是不是就敢拿劍殺了我!”
祁俞聽著這句話,突然想起來了,這是他九歲時呆在皇宮的最后一天。
小祁俞眼淚溢出眼眶,鼻子眼睛憋的通紅:“父皇,是三哥,三哥罵俞兒沒娘親,罵俞兒低賤,俞兒,俞兒只是生氣?!?br/>
祁溯之聽此,抓住小祁俞的衣領就將他拽了起來:“生氣!生氣你就能拿刀捅你三哥!你知不知道你三哥差點就死了,你殺的!”
小祁俞嚇壞了,小腳在空中蹬來蹬去,大哭著說:“嗚~是,是三哥,三哥踩住我的手還要要拿刀切,切我手,我,我害怕,嗚~我不是故意的,嗚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父皇,父皇~”
“夠了!”祁溯之用力將小祁俞摔在地上,祁俞心里一驚,連忙沖上去想要接住他,卻發(fā)現(xiàn)小祁俞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腦袋重重磕在了地上。
小祁俞摔的有些懵,傻傻的坐起來,覺得有股熱流順著腦袋流了下來,于是伸手摸了摸臉蛋,
當血跡糊滿整個手的時候他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父皇,父皇俞兒流血了,父皇,嗚~俞兒流血了,疼……”
祁俞蹲在一旁想要去擦小祁俞的眼淚,卻怎么也碰不到,只能看看著鮮血不停的從他額角流下來,自己的眼眶也生生憋紅了。
祁溯之扭頭拎起小祁俞:“你也知道疼,你捅你三哥的時候怎么沒想到你三哥也會疼!”
“壞父皇!壞父皇!祁俞討厭父皇!”小祁俞伸出拳頭砸在祁溯之胳膊上:“嗚~祁俞再也不想見到父皇!”
祁溯之挑起嘴角:“不想見到我,好啊,我也不想見到你!從明天開始,你祁俞滾出皇宮拜入陳獻忠元帥帳下!永遠不準回上京!”
小祁俞停止動作,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男人,父皇說什么?滾,滾出皇宮?:“父,父皇,你,你說什么?”
祁溯之看著小祁俞,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說,讓你滾出皇宮,拜入陳元帥帳下,永遠不準回上京,聽懂了嗎?!”
“我,”小祁俞愣了神,等細細理解這句話的時候,祁溯之已經(jīng)走到了門口,小祁俞連忙爬起來追上去:“父皇,父皇我不走!”
祁溯之將大門徹底關上:“你好好反省一下,明日帶你去見陳元帥?!?br/>
祁俞站在小祁俞身后,愣在原地,這個角度他剛好清楚的看見,父皇平時溫柔漂亮的眸子里毫無感情,冷淡又疏離,仿佛不是在趕兒子離開,就像是在丟一件毫無意義的東西。
祁俞被小祁俞不停拍著門大哭的聲音喊的回了神,心臟猛的收緊,腦海里全部都是祁溯之厭惡的眼神,直教他腿腳一軟跪在了地上。
耳邊聲音越傳越近,小祁俞仿佛融進他身體般,稚嫩的哭聲一句一句的敲著他心臟。
祁俞捂著胸口,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地上:父皇,俞兒知錯,別丟下我,求求您,別丟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