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蘇硯一個沖刺，抵達泳池的一端，接著猛地停下，從水里鉆出來，身材是最標(biāo)準(zhǔn)的倒三角，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有些病態(tài)的蒼白，手臂和小腹一塊塊肌肉性感的叫人欲血賁張。一條破水而成的白色水痕仍未完全消失，有如游龍入水時的颯颯擺尾。他從水里抬起頭，摘下護眼鏡，把垂到額前的頭發(fā)隨意地往后一捋，一張還沾著水珠的臉立時現(xiàn)出，俊美無暇。

    教練搖著頭走過來，“硯臺啊，雖然這成績和別人比起來已經(jīng)不錯了……但是，我們不能往后看，我們得越來越好不是？你不和我說，我也不了解具體情況?？墒俏?guī)氵@么多年，我都把你當(dāng)我兒子了，我知道你有什么心結(jié)……現(xiàn)在是關(guān)鍵時候，這可是大事啊……”

    蘇硯杵在游泳池里不說話，別人都說他是水的孩子，他自己也這么覺得，從小到大，心情好時，他于水嬉戲，心情差時，他劃水發(fā)泄，水永遠(yuǎn)都會包容著他，無論他有什么煩惱，只要進入水中，就仿佛是來到了愛人的懷抱，給予他甜美的擁抱和柔軟的休憩。但現(xiàn)在……蘇硯只一想起那人的樣子就覺得心如擂鼓，不能自己。他自己都覺得這太不正常了，哪有才見過一次就這樣的？可他總有一種他倆應(yīng)該上輩子就認(rèn)識的錯覺……

    他的教練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矮胖子，挺個懷胎七月的啤酒肚，見人樂呵呵笑，像個彌勒佛，這時候，這彌勒宮瞇起眼睛笑話似的問：“乖乖，不會處對象了吧？”

    蘇硯就懵了。

    教練也沒想到這孩子實誠到隨便一詐就詐出來，“熊孩子你真處對象了?。浚。。　?br/>
    蘇硯耳根薄紅，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教練著急地問：“那你到底談沒談啊？！！”

    蘇硯嚅囁道：“他、他還不認(rèn)識我?！?br/>
    教練就樂了，“這全國上下哪有人會不認(rèn)識你啊……哎！不對！那熊孩子你這是暗戀人家?。俊?br/>
    蘇硯默默地把臉埋進水里去了。

    教練一拍大腿，“那敢情好，咱這得把事兒趕緊處理了……”

    蘇硯趕忙又從水里鉆出來，“他不知道的……”

    教練繼續(xù)說：“哎喲，還沒追到手就護著了？我還沒說要去找人家呢。我和你說談戀愛最影響訓(xùn)練了，以前那誰誰，訓(xùn)練的時候成績多好，結(jié)果呢，一談戀愛成天琢磨著怎么討好小姑娘，給人牽著鼻子走，訓(xùn)練的時候魂不守舍的，好了吧，成績和拉稀似的啪啪啪就跌下來了……”

    蘇硯不服氣：“李娜也早戀，她前些日子還拿了冠軍呢?！?br/>
    教練更樂了，“還頂嘴啊。你這叛逆期來的夠晚的。”

    蘇硯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茫然起來，“教練，我練了十幾年，拿了那么多冠軍，金牌都擺滿一柜子了……再這么練下去有什么意思？”

    “可不能這么想！”教練也嘆了一口氣，“這人啊……有時候爬的太高，就很難下去了。你還能游，就繼續(xù)游，你不是因為喜歡游泳才來參加比賽的嗎？”

    蘇硯點頭。

    教練觀之，眉毛一挑，“喲，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吧？要是真是個好人家，不影響你訓(xùn)練的話，我也不會說什么的。”

    那不是個姑娘，是個漢子……蘇硯想著，可不能告訴教練，如果被知道了絕對是一場腥風(fēng)血雨，他想不到怎么回答，只得又裝水瀨把半張臉埋水里去了。

    這時，正被蘇硯揣心里頭翻來覆去念想的、有如天人一般的、閃閃發(fā)亮的、無與倫比的江小寒正晨起蹲坑中，他這兒還睡眼惺忪睡意朦朧著，梅子姑娘突然就穿過門直接進來，嚇的他一瀉千里，跟被人調(diào)戲了的黃花大閨女似的趕緊并住腿，憤憤道：“你進來也先敲個門?。　?br/>
    梅子也受到了驚嚇：“你上廁所怎么脫褲子??？??！”

    江小寒出離憤怒了：“誰拉shi還穿褲子?。　?br/>
    這時候門突然被打開，晏河清面無表情地走進來拎著梅子的衣領(lǐng)就把這個阿飄姑娘拽了出去。江小寒回味著晏河清關(guān)門時那清冷的一眼，只覺得心跳快的都成交響樂了……等等，我記得我進來的時候鎖了門啊。

    阿飄梅子就這樣平平淡淡地回歸了。當(dāng)然，在她回來之后，江小寒也可以問她一些事情了，特別是那什么妖都……

    梅子的回答犀利無雙，“你玄幻看多了吧？你們這些男的少上終點種馬文，越看越二逼了不是？我給你推薦一個——綠皮兒網(wǎng)。多看看那的書，好好學(xué)學(xué)，以后你會明白多有用的……桀桀桀……”

    江小寒：“……”

    那、那大概就只是一場春|夢吧，都說春|夢無痕，無痕，無痕，趕緊無痕了吧！江小寒滿心羞恥地想。

    次日晚上，他懵懵睡去，夢里他又回到那處堂皇宮殿中，墜落在羽毛堆砌的柔軟床鋪里，同小叔叔晏河清長的一模一樣的那沅清天君又是按住他，像是剝蔥一樣把他剝的赤條條，接著上下其手，輕揉慢捻，左撥右弄，親來舔去，這一番熟練的風(fēng)月手段弄的江小受直化作一灘春水，在其手中變換形狀，嘗著那欲海沉浮，跌跌宕宕，將將羽化成仙。

    醒來之后，江小寒慚愧地差點沒以頭搶地自行裁決。

    江小寒帶著一副雨后海棠的姿態(tài)慵慵懶懶來到公司，蘇蘅見到他嚇了一大跳，“喲！江小受，幾日不見，滋潤了不少嘛~”

    江小寒：“……”

    他自己是沒有察覺的，但在別人眼里看來，不同以前孱弱的蒼白，現(xiàn)如今江小寒的氣色是十足十的好了不少，小臉蛋都是白里透紅的，而且眉目流轉(zhuǎn)之間還染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秾艷色澤。

    蘇蘅笑著走開，手機震動起來，她掏出手機看到哥哥蘇硯發(fā)來的短信：[幫我約到他了嗎？]

    蘇蘅斂起笑意，盯著這短信無聲地看了幾分鐘，忽然覺得臉部的笑肌有些酸痛，她斟酌了一下語言，回復(fù)：[抱歉~他還是說沒有空去不了qaq~]然后按下了發(fā)送的圖標(biāo)。

    過了有三四分鐘對方才回了短信：[。。。。。。。。。。。。。。。。那好吧。]

    蘇蘅剛打開這條短信，又有新的短信進來，她按到下一條：[能不能打聽一下他周末的行程？]

    蘇蘅掐著表等了十多分鐘，開始寫短信：[qaq啊啊，哥，不行啊，他說這個星期都有事情。。。要不這件事等你從英國集訓(xùn)回來再說吧？]剛剛要點擊發(fā)送，蘇蘅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她驚的手機差點沒掉下去。

    轉(zhuǎn)過頭就對上一張迷茫惘然的臉，江小寒郁悶地說：“我能不能問你幾個問題？”

    蘇蘅嘴角又彎起，眼睛亦成新月，“當(dāng)然可以?！?br/>
    江小寒：“你談過戀愛吧？”

    蘇蘅一巴掌拍了過去，嬌羞道，“問人家這個干什么？”

    他俯瞰一眼公司注定孤獨終老的□絲氣息處處哀鴻遍野，不禁悲從中來，江小寒：“……我……我也沒其他人可以問。我只能靠你了，同志！”

    蘇蘅：“……你還是直說吧。”

    江小寒又羞澀了，“這不大好開口?！?br/>
    蘇蘅：“快說快說?！?br/>
    江小寒：“我不好意思……”

    蘇蘅眼角抽搐，“別矯情了啊?！?br/>
    江小寒：“人家真的不好意思……”

    蘇蘅慈愛地摸了摸他的腦袋，“二師弟別鬧了啊。”

    江小寒：“……那我說正經(jīng)的了啊?？瓤?，就是……咳……就、就是……別瞪著我嘛，女孩子家家的，我說了我說了，就是……如果我說我經(jīng)常夢見和某個人那啥……這代表著什么呢？”

    蘇蘅愣了愣，她從未覺得如此尷尬過，她突然覺得前邊劉海那根長一些的發(fā)絲兒不礙眼了，她瞇起眼睛，壞笑起來，“你是說做|愛？”

    江小寒的臉一下子漲的通紅，純情的不得了。

    蘇蘅乘勝追擊，“做|愛，做|愛，想做了，當(dāng)然是有愛了啊……”

    江小寒仿佛不可思議一般睜大眼睛，夢游似的搖著頭，嘴里無意識地嘟囔著：“不不不，這不可能……”

    蘇蘅狀似無意地嬉皮笑臉問：“你喜歡上誰啦？”

    江小寒頓時諱莫如深，支支吾吾，落荒而逃。

    蘇蘅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拿起手機，把早就寫好的短信發(fā)送了出去，屏幕映出的光在她的臉上變換顏色。

    偏偏江小寒這人別扭的不行，明明對著晏河清各種不自在，但他就是要裝成自己沒有不自在，自己和平時一樣的模樣來。結(jié)果就是做菜的時候小叔叔進了廚房，嚇的切到了手指；寫策劃書的時候小叔叔進了房間，嚇的劃破了紙；吃飯的時候臉都快埋進碗里去，只聽晏河清在邊上愉悅地笑起來：“乖兒子，你臉紅些什么啊。”

    江小寒臉更紅了，他覺得自己這樣子太不正常了，于是硬氣道：“你還沒我高呢?！?br/>
    晏河清又笑，“我比你高了?！?br/>
    江小寒：“怎么可能？”

    兩個人站起來比了一下，結(jié)果真的是晏河清更高了，這個巨大的噩耗在江小寒腦袋里炸響驚雷來：擦擦擦，兩個月前這小子都才一七二的，現(xiàn)在居然比自己還高出一個指節(jié)了，自己一七八，那他豈不是已經(jīng)起碼一八零了？！兩個月十厘米？這不科學(xué)啊?。?！我作為家長的尊嚴(yán)碎一地了?。。?！

    江小寒下意識去看晏河清的鞋子，更加悲哀地發(fā)現(xiàn)自己穿著拖鞋，而晏河清是光腳的……他只能用行動來捍衛(wèi)自己作為家長的尊嚴(yán)，陰鷙道：“今天的碗你洗?！?br/>
    說完江小寒才驚悚地反應(yīng)過來自己對小佛爺頤指氣使了，他正戰(zhàn)戰(zhàn)兢兢等著人掀桌，要知道，他小叔叔那么嬌矜貴重，連祖父的話都愛甩不甩的，但是過了幾秒晏河清就平平淡淡地說：“好的?！?br/>
    江小寒深受驚嚇。

    晏河清好似無計可施的模樣，以修長的手指扶著額頭，深深望著江小寒，嘆氣道，“你不要這樣子捧著我，我不是孩子了，我長大了，和你一樣。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無論是什么?！?br/>
    “我想和你一起做事，其實前幾天，你們江家就有人來學(xué)校找過我。說給我更好的條件，讓我跟他們生活。”

    江小寒：“……你沒答應(yīng)?！?br/>
    晏河清點頭，“你以為呢？你以為我是喜歡拍廣告照呢？還是喜歡當(dāng)什么畫師呢？還是喜歡做什么模特呢？我說明白點。我拍家具城的的廣告照是想給你省錢，給你公司畫原畫和模特是因為你在那個公司。江小寒，我想跟你一起生活，不只是這么點時間，就算我滿十六歲成年了也會跟著你。我先和你說了，我會一直當(dāng)你的拖油瓶，你說不定會和你媽說的那樣很難交到女朋友，這我不管。但是除非我膩煩，否則你就得待在我身邊?！?br/>
    江小寒怔忡著說不出話來，心情復(fù)雜難以分辨。他愣愣地看著晏河清的眼睛，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看見過這雙眼睛，泛在那粼粼波光之上，輕愁，哀婉，執(zhí)拗，忿怒，至死不休。

    仿佛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隱約徘徊——我不放手！你休想我放手！……

    晏河清驀地一笑，收拾碗碟進廚房了，江小寒看著他俯身做家務(wù)的樣子，好半天拔不出眼睛來，直到晏河清進了廚房墻壁遮住了身影時，江小寒才有空氣來整理一下惴惴的心情，他剛撫了撫胸口，就看見晏河清居然從廚房里折出來了，前后不過一兩分鐘。

    晏河清瞥了他一眼：“洗完了。”

    江小寒：“……”這么快？好像沒有聽到水聲？難道我剛才發(fā)愣沒注意？

    日子就這樣平淡不驚地過了一個多月，也沒什么特別可以提的事，若是非要細(xì)說的也有幾件：比如尾隨著他的黑貓最近不見了蹤影，而他曾經(jīng)看見過總監(jiān)大人拎著一個裝著黑貓的籠子路過，而平日里出現(xiàn)在他衣領(lǐng)袖口的貓毛也越來越多；樓上那位柔弱的漂亮的先生在小區(qū)旁邊開了一家花店，小叔叔時不時會挪個尊駕光臨個把小時，此店生意著實火爆非常；對門的姑娘門口經(jīng)常有一灘水，前些天查水表的來了一趟，被查到的數(shù)據(jù)嚇了一跳，驚動了不少人，大家終于知道為什么最近時不時停水的原因了，蓋于小姑娘家水表抄來的數(shù)據(jù)太過驚世駭俗，于是眾人紛紛對物業(yè)公司表示強烈譴責(zé)；樓下的小哥……樓下的小哥很久沒出現(xiàn)了，江小寒每天經(jīng)過都會站在門口聞一聞有沒有奇怪的味道飄出來。

    這天江小寒也高高興興地左手一只小叔叔右手一只阿飄去爸媽家轉(zhuǎn)轉(zhuǎn)。

    為防阿飄嚇到爸媽，江小寒把阿飄放出去自行活動，而自己和小叔叔上門去。

    一進門江小寒就聞到淡淡的香燭味，到了屋里，只見門邊的木柜上放著一個黑色的佛龕，佛龕里擺著黑白照片和一個青色的三足香爐，細(xì)沙里插著六支正在焚燒的線香。

    江小寒爸媽就遞過來六支香，對他們說：“進來先拜一拜你阿爺吧?！?br/>
    江小寒點點頭，把三支香分給身邊的晏河清，晏河清半天不接，江小寒向他遞過疑惑的眼神。

    江小寒爸爸就問：“怎么了？”

    晏河清就搖搖頭，“我不能拜?！?br/>
    江小寒爸爸：“怎么不能拜？”

    江小寒瞟了一眼晏河清，頭皮發(fā)麻，心里思索著這個小祖宗又是怎么了，他趕緊把人攔住，“哎！爸，我先來，我先。”

    晏河清又說：“你也不能拜?！?br/>
    剩下三個人都愣住了，江小寒爸爸被晏河清這理所當(dāng)然的語氣懾到，“怎么又不能拜？”

    晏河清平平地說：“他受不起?！?br/>
    江小寒心道不妙，轉(zhuǎn)過頭去望那佛龕，一不小心看清了佛龕里擺著的照片，登時如墜冰窖——只見照片上坐在圈椅上的男人身材挺拔，五官俊美拄著一根龍頭手杖，大拇指上帶著扳指，短發(fā)清爽梳得一絲不茍，身著長袍和馬褂，左胸前的口袋里還垂著一條金晃晃的懷表帶子，掛過一條優(yōu)美的弧度，搭在盤云扣上，一副民國富戶人家的打扮。

    他終于明白自己為何會覺得云中宮殿的引路人如此熟悉了，這人和自己祖父年輕時一模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