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不要再調(diào)戲良家女子了。”
格外清朗溫潤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從某處傳來,只是這內(nèi)容讓青花很是不爽。
天地良心,她活了幾千年,雖是青樓老鴇,但卻從沒干過逼良為娼的勾當,更別說調(diào)戲良家婦女此類讓人浮想聯(lián)翩的事兒了。
“我一個大姑娘,怎么調(diào)戲她一個女子?”淡定開口答話,眼睛卻四處找著剛才開口毀她清譽的人。
她青花,可是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這也說不定,誰說女子中就沒有愛好獨特的了?”那人清俊嗓音靈動,不輕不重的一句話讓周圍人頓時失笑。
青花心中一動,循著聲音抬頭向頭頂?shù)逆读_樹上望去。
斑駁的陽光從娑羅樹間映射下來,隱隱可見一個白衣身影倚在樹梢,青花瞇了瞇眼細看,待看清那人面容后不由大感驚艷。
薄如刀削的唇角,斜飛入鬢的眉梢微微上挑,三千青絲直垂及腰,被暖風(fēng)一吹,根根就像有靈性一樣飛舞,貼著他溫潤帶笑的臉,掠過左眼角下那熠熠生輝的妖嬈紅痣。
“真是個美人……”青花暗嘆,男人居然也好意思長這么好看,真是世風(fēng)日下道德淪喪??!
“青花,可讓我好等,足足半個時辰?!蹦侨艘性阪读_樹上眉目含笑,見青花一臉冷淡的樣子,輕飄飄跳下樹來,白衣翩翩,未束起的長發(fā)隨風(fēng)撫到了青花的臉上。
青花稍稍退后一步退后,離他遠些,猜想這便是小寒口中很不一般的公子了,臉上神色卻甚是平靜,神情自若道:“等我的人很多?!?br/>
男子輕笑,道“讓我等的人,卻唯獨你一個?!庇制沉藢庡\一眼,淺笑道“你可是也覺著這位公主煩人?我替你殺了便是?!?br/>
寧錦心中一顫,看著那個男子一臉溫柔笑意,頓覺扶桑這地果真妖孽遍地,她實在無辜,站在一旁一聲未吭,還是被妖怪盯上了。可見生死這事兒,著實與運氣有著莫大的關(guān)系。
默默看著眼前的男子,青花忽地勾唇淺笑,一絲入骨媚意在眉梢綻開。
“沒事殺什么人?浪費力氣罷了。既然等了這么久,不如進青樓同我品茶博弈?”
這一笑,恰似春水梨花,融融暖意直達眾人心尖上。
那日,三千年來從未接客的青花樓主,帶了個男人回自己的閣樓。
卻不知,那二人此刻并未同眾人想象般芙蓉春宵帳暖,而是百般無聊地下著棋。
“喝茶。”頭也不抬,給對面的男子遞過去一碗茶“我這兒杯子都這樣,別嫌棄?!?br/>
男子手中玩弄著那海碗大的“茶杯”,臉上露出無奈的笑。
那茶葉,竟是碎成渣了的滿天星,茶水也是涼透了。
他也不嫌棄,很是豪爽地一口喝盡,卻發(fā)覺原本躁動不安的經(jīng)脈間流過一股涼意。微微一愣后似乎明白過來,微笑道謝:“多謝青花姑娘了。”
看著對方神色間的誠懇,青花倒不好意思了,很是謙虛地答道“不過是往茶葉里添了些蘇摩那花罷了?!?br/>
蘇摩那花,靜心悅情,三界間,也只有仙界的九重天有幾株了。
青花卻是淡定無比,將這三界至寶說得同大白菜一樣便宜。其實蘇摩那花也的確算不得什么,扶桑有處山谷開滿了蘇摩那花,若是按斤來稱,恐怕比扶桑的白菜多得多。
“為什么要幫我?”男子指間的黑棋與如白玉般的修長手指形成明顯對比,“啪”的一聲,棋子安然落于棋盤。
“我可舍不得這樣個美人兒就成瘋子了?!编洁熘?,手上卻并未停下,白子落子后,又給男子倒了碗水。
想了想又補充道:“你的殺氣,著實是重了些。萬一傷著我的姑娘們,誰給我賺錢?”
男子垂首,笑意浮上面頰。
他殺氣的確重了,不止一些。
來扶桑之前的兩天,他手中喪命的神仙都難以計算了,看似英武不凡,卻也導(dǎo)致他魔瘴入體,再強行壓制一段時間,恐怕真得成瘋子。
男子一言不發(fā)喝完了碗中的水,青花眼光微微一抬,卻是怔住了。
“你竟然喝完了?”
“怎么?莫非是沒有蘇摩那花了?”
“那倒不是,”青花很是心疼地看著見地的茶壺“只不過看這樣子,我又得去燒壺水了?!?br/>
“……”
閣樓里沒有薰香,只有些女子天然的體香混著檀木的香味,顯得清泠素靜。
“姑娘救了在下一命?!?br/>
“其實我只是怕你瘋了攪我生意?!?br/>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br/>
“你是準備以身相許么?”
“你是準備接受了?”
對話進行到這兒,青花已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好了。
沒想到無意間救了的翩翩俏公子,卻是個無賴的性子。
張了張嘴,終于將憋了良久的話說了出來“既然你這么想以身相許,從今以后,就在青樓接客吧!”
男子聞言,手中的黑子不由抖落在地,一雙勾魂攝魄的媚眼冷冷瞥了眼青花,“我對男人沒興趣?!?br/>
“接女客也是可以的?!鼻嗷ㄐΣ[瞇地瞅著他,暗自想著這平白跑來的美男居然愿意以身相許,不合理利用自己老鴇的身份豈不是會惹得人神共憤了?
男子手中又是一抖,挑了挑眉淡然回道:“我是男女客都不接的?!?br/>
青花半托香腮,蔥白指節(jié)輕輕敲打著棋盤,銀絲散落在肩頭,慵懶地回了一句“據(jù)說妖界有種海兔精,是沒有性別的,他們偶爾會來我的扶桑島玩玩?!?br/>
“……”
他不再同她斗嘴,笑得好看:“那好,既然是你的人了,可包食宿?”
很有富婆氣質(zhì)地回答道:“既然是我的人了,我定是會養(yǎng)你的,但你總得將姓氏年齡家住何地是否有妻室之類的問題自行說出來才是,你不知這是禮節(jié)嗎?”白子漸漸少了,眼看勝負逐漸明朗就快輸棋,青花心中也不由有些惱了,看著依然從容不迫的男子,口氣微微加重。
男子促狹笑著,不緊不慢開口回話:“妖界人士,尚未娶妻,三千二百七十歲。”
又頓了頓,道:“我叫滄云隱?!?br/>
青花一直慵懶的神色終于褪下,露出詫異之色來,看著滄云隱眉目間的幾分熟悉感,似是明悟般垂目沉思。嘆道:“早該想到才是,我那時卻只當是巧合長得像罷了……你這面容,與她真像?!?br/>
“按理說,你得叫我哥哥。”
滄云隱漫不經(jīng)心地玩弄著手邊的冷玉棋子,指尖一動,落子。
青花還有些不能回過神,抬頭只看見滄云隱笑得風(fēng)清云淡的一張臉。
“青花,我贏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