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撞邪的面相啊。
三陰三眼青暗跟兩個熊貓眼似的,看起來跟熬夜過似的。但熬夜過后的黑眼圈是青黑色,蝦仁兒雙眼下的三陰三陽卻是黑網(wǎng)紋,跟抹了一團(tuán)煤灰似的。
麻衣神相有云:眼下黑網(wǎng)紋,三代少子孫。
這是個招邪惹的斷子絕孫的面相。
加上他雙眼赤脈侵筋,一根紅血絲由左至右貫穿瞳仁兒,這叫到斧殺,是個活不過五天的面相。
加上他走的方向是去天師府,估計是去求天師驅(qū)邪救命。
難怪走的這么急呢。
果不其然,他一見小叫花子拉著不讓走,一手捂著肚子表情十分痛苦:“小弟弟,麻煩你讓一讓,我真的有急事要找天師驅(qū)邪。求你高抬貴手,一會兒晚了,我家那口子可救不回來了?!?br/>
“驅(qū)邪?!”
小叫花子一聽,將我朝他面前一推:“那正好,你也不用費心費力上天師府找其他人,還得登記填表等上邊兒派人,這么幾下大半天也沒了。我這兒有個更好的推薦?!?br/>
蝦仁兒一見,原本皺紋一條挨一條的臉上褶皺更多了:“她一個小丫頭行嗎?”
我一見有邪看可以積攢功德,順勢亮了鈴鐺:“我可是天師府的四品天師,有什么問題?”
“哎呀呀!”
蝦仁兒態(tài)度一下變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我還正擔(dān)心天師府看不上我們這樣的窮人家,不肯為我們驅(qū)邪呢!”
我收了鈴鐺:“既如此,我就跟你走一趟吧。你先把情況給我說說?!?br/>
蝦仁兒撓了腦袋說不好描述,還是我親自去看了,只坐了個簡單介紹說自己姓周,叫周浦,是附近鄉(xiāng)下一個農(nóng)民。
還說自己老婆昨天一早起來就不正常。
問他怎么不正常,他又手舞足蹈說不清楚,只說我們?nèi)タ戳司椭懒恕?br/>
既如此,只好去了再說咯。
誰知一到他們家,我和小叫花子都驚呆了。
只見蝦仁兒的老婆,現(xiàn)在正躺在一個石頭打制的豬圈里,將里面的骯臟之物有一把沒一把往身上抹,一邊抹還一邊低聲念叨:“嘗嘗,嘗嘗。好吃嗎?”
我一看,問蝦仁兒:“你老婆怎么這樣了?”
“可不嘛!”
蝦仁兒依舊彎著個腰,趕忙答應(yīng):“我們家可沒有家族遺傳病史,她們家也沒有呀!那什么,先生你們給看看是不是撞邪了?”
我一聽那個女子的聲音不是昨天招呼自己吃山藥糕的聲音,倒像是一個年輕少女的聲音:“有點像,你說她昨天一早開始的?”
蝦仁兒點點頭:“我們農(nóng)村人都起的早,一般五點鐘就起來了,勤快點兒的四點鐘就起來了。我媳婦兒今天就是四點起來的,那會兒天還沒亮呢!”
我奇怪:“那她怎么?今早出什么事了么?”
蝦仁兒趕忙把早上的事告訴我他們。
今天一大早,天還沒亮。
他老婆蝦仁兒老婆起來洗衣服煮豬草,就在她提著一桶豬草要出門去下面的豬圈給豬喂食時,發(fā)現(xiàn)院子下面豬圈處有個舉著火把的人站著,還蓑衣帶著斗笠,赤著腳,手上還提著一個紙糊的白燈籠。
活脫脫一副雨夜行路人的打扮。
他們一看奇怪了,今天又沒下雨,穿斗笠干什么。
那人身上蓑衣的寬大枯草葉子跟老母雞翅膀似的四撒開來,將那個人遮的密不透風(fēng)連眼睛都看不見,蝦仁兒老婆就懷疑他是來偷豬的,就喊了他一聲:“喂!你干什么?”
那人不僅沒理蝦仁兒老婆,還一頭扎進(jìn)豬圈去了。
蝦仁兒老婆一看這還得了,趕忙沖了進(jìn)去想阻止那個人,蝦仁兒當(dāng)時在邊上看著,怕自己老婆打不過那個人,后腳也趕忙跟了進(jìn)去。
誰知一進(jìn)去,他被面前的一幕嚇呆了。
只見巴掌大的豬圈里,一眼可以看完的地方哪兒有什么穿著蓑衣帶著斗笠的人,根本連個影子都沒有,連自己媳婦兒蝦仁兒老婆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他嚇了一跳,剛想喊幾聲老婆,卻聽到一陣哼哼唧唧的聲音從豬睡著的地方傳出來,他低頭一看,卻看到老婆睡在豬屎堆兒里,一個勁兒的把那些個臟東西往自己身上抹。跟她說話她也當(dāng)沒聽見,誰敢去拉她她就拿臟東西砸誰。
蝦仁兒一見情況不妙,加上山上人本來就迷信,一出事就能和鬼神聯(lián)想到一塊兒去,又想起昨天村子里的陰陽先生還沒回來,火急火燎的就跑到天師府,正好撞上我們了。
當(dāng)時在他們家的還有村長和一些村民。
一聽是這么個情況也不罵蝦仁兒了,只求我趕快給看看怎么回事。
小叫花子側(cè)頭看了一眼我,只見他已經(jīng)低頭啃起從村長剛才遞給他的紅薯,這小子走哪兒都跟個飯桶似的,吃個沒完。
看這情形,只有自己問了唄。
我又看了一眼豬圈里的蝦仁兒老婆,說:“看她這情形像是鬼上身,說話語氣行事作為,都和她平常的言行大為異常?!?br/>
蝦仁兒連連點頭:“肖天師這可怎么辦呢?”
“莫著急?!?br/>
我擺了擺手:“我來問問你,你們平時可有做過什么對不起別人的事?”
蝦仁兒一聽,著急了:“先生你治邪就治邪,拿個符紙木劍把那臟東西趕走不就完了嗎?還問這么多干什么,你再問我媳婦兒就死了?!?br/>
看他這反應(yīng),倒像真有點兒什么事。
我就板著個臉:“你這說的什么話,難不成陰陽先生就是不問青紅皂白,就要將鬼靈置于死地?那和那些個喪盡天良的人有什么區(qū)別?”
蝦仁兒不明所以:“誰喪盡天良了?”
“你別管,反正你不是你?!?br/>
小叫花子插嘴:“你只需要老老實實交代,你們有沒有做過什么虧心事,才將邪物招來附在人你老婆身上?你要是不說,我們都不會幫你?!?br/>
“?。?!”
蝦仁兒一聽,看了看小叫花子和我又看了看自己老婆,正巧這時他老婆也抬眼看他,露出一雙只有眼白的眼睛和一個陰惻惻的笑:“嘻嘻嘻?!?br/>
蝦仁兒嚇的一個機(jī)靈,趕忙拉住小叫花子:“我說我說,我都說?!?br/>
又對小叫花子他們沖著門外做了個請的動作:“肖天師,咱們到外邊兒說去吧?這地兒太骯臟,怕你小丫頭家呆久了不適應(yīng)?!?br/>
“不礙事,”
我看了一眼躺在豬圈的蝦仁兒老婆:“就在這兒說,一來看顧你老婆不讓她出什么事,二來也叫她身上的東西聽聽,你有沒有說謊?!?br/>
蝦仁兒一聽這下是連撒謊也不能了,只好又看了躺著媳婦兒一眼。
奈何他媳婦兒這會兒正咬著個手指,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他呢。
他只好一一從實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