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鐘離大戰(zhàn)
南梁聲勢浩大、做足功課的北伐,居然眨眼間攻守易勢,轉(zhuǎn)為北魏的南征,成了南朝歷次北伐中最大的笑話。
梁武帝得知戰(zhàn)報,也顧不得北伐不北伐了,急令昌義之堅守住鐘離城。守住鐘離城,才能守住江淮;守住江淮,才能防止北魏大軍飲馬長江。
北魏中山王元英和楊大眼兩部合兵,足有十幾萬人,而鐘離城的守軍,不足3000人。更要命的是,一個人聽說梁軍大敗,也趕緊率軍來包鐘離城的餃子。
北魏方面本來是增派大將邢巒合圍鐘離,邢巒分析形勢后,兩上章表,懇請罷軍撤圍。
邢巒的理由算是比較充分:南朝軍隊雖不擅長野戰(zhàn),但守城能力卻不容小覷。北魏之前就曾進攻過劉宋與蕭齊,皆因?qū)Ψ匠鞘貓怨滩艧o功而返。本次義陽之戰(zhàn)也是,攻城戰(zhàn)打的艱苦卓絕。在梁人堅固的城墻之下,魏國的將士難免要成為炮灰;而且鐘離城池位于江淮之外,運糧十分不便,需要速戰(zhàn)速決才行。
元恪更相信元英和楊大眼的判斷,既然你戰(zhàn)意不強,我就派個戰(zhàn)意強的去吧。
還有誰,能比與南梁有滅國滅族之仇的蕭寶夤戰(zhàn)意更強?
宣武帝元恪召回邢巒,代之以蕭寶寅,此時他的身份是北魏的鎮(zhèn)東將軍。
蕭衍,我要直搗建康,替南齊報仇,替皇兄報仇!
鐘離城因北臨淮水,不利進攻,魏軍便在位于淮水中的邵陽洲兩岸搭起了連接淮水南北兩岸的跨河長橋。元英駐軍南岸,負責攻城。楊大眼據(jù)北岸,負責糧運補給。蕭寶夤則確保橋梁本身的暢通與安全。三人分工明確,想把小小的孤城一口吞下。
鐘離城頓時處于風雨飄搖之中。
鐘離城有難,梁武帝蕭衍心急如焚,于天監(jiān)五年(506)年11月,急令右衛(wèi)將軍曹景宗統(tǒng)20萬梁軍援救鐘離。
援軍在路上,而魏軍一直在瘋狂攻城。十幾萬虎狼之師密布如蟻群,先用車子不斷載運泥沙,填平了圍繞鐘離城四周的溝塹。再利用沖車撞擊城壁,之后再以車輪戰(zhàn)法晝夜猛攻。(晝夜苦攻,分番相代,墜而復升,某有退者,一日戰(zhàn)數(shù)十合)。
昌義之及時以泥土敷填損壞的城壁,率守軍頑強反擊,滾木雷石、弓箭熱油,拼命往城下砸、潑,魏軍死傷上萬,戰(zhàn)況趨于膠著。(前后殺傷萬計,魏人死者與城平)。
這場力量懸殊的攻防戰(zhàn)持續(xù)到什么時候?一直持續(xù)到次年(507年)正月,鐘離城內(nèi)守軍的艱苦卓絕程度可想而知。
魏軍的狀況也好不到哪里去。到了2月,眼看局勢不利,宣武帝元恪下詔,要求元英撤圍班師。
十幾萬大軍拿不下小小的鐘離城,元英心有不甘,上表:2月一直下雨,耽誤了攻城,待3月天氣晴朗后,一定能攻下鐘離,請求再多給一些時間。
2月雨多,影響攻城,理由似乎成立。但是,如果元英是個氣象學愛好者的話,就不會認為3月是個好時機了。原因?后敘。
魏兵雖進退維谷,但畢竟軍力對城內(nèi)守軍形成碾壓之勢。梁武帝蕭衍心里明白,再不增援,鐘離城破只是時間問題。先前的援軍曹景宗部駐道人洲(今安徽鳳陽東北淮河中),為爭功而擅自出擊,死傷頗多,直至不敢出擊。曹景宗暫時指望不上,蕭衍認為,不出王牌是不行了。于是,果斷的甩出了手中的一張王炸。
是誰?
豫州刺史韋睿,后世稱之為南朝第一名將的韋睿。毛爺爺在讀《南史》時,批注最多的一篇人物傳記,即是《韋睿傳》,僅文字批注就多達24處。
韋睿家族出自西漢丞相韋賢,世代為三秦地區(qū)的名門望族。蕭衍代齊建梁,韋睿功不可沒,梁朝建立后歷任廷尉、豫州刺史。
韋睿作為豫州刺史,坐鎮(zhèn)哪里?合肥,他親自率軍打下不久的合肥城。
本次梁武帝北伐,總司令是蕭宏,戰(zhàn)事順著長江沿岸展開,東起青、徐(今江蘇北部、山東南部),西達河南(今河南)。蕭宏大軍遲滯于洛口,但東部的韋睿卻勢如破竹。
韋睿先是攻克了小峴城,馬上向合肥進軍。
在此以前,右軍司馬胡景略已經(jīng)進圍合肥數(shù)日,可久攻不下。韋睿到后,先帶領(lǐng)輕騎考察四周山川地勢?;貭I后,宣布一件事:
在淝水上筑堰。
筑堰活動連夜進行,工程浩大。堰成,水位上漲,水通后戰(zhàn)船相繼開到,水軍順利到達。韋睿接著下了一道命令—攻擊東西兩小城。
原來,魏軍在合肥城東西兩側(cè)分別建了兩個小城,夾合肥而立,韋睿先攻占這二城,清除合肥外敵軍據(jù)點。不久,北魏援軍楊靈胤率兵五萬殺到,韋睿迎擊,將其輕松擊潰,將合肥干干凈凈的剔成了孤城一座。
魏軍這才明白韋睿的意圖,出動兵力猛攻,試圖破壞淝水堰。魏軍來勢洶洶,梁軍人心浮動。軍監(jiān)潘靈佑勸韋睿退回巢湖,諸將又請求退走保住三義。
韋睿,命人取來他的傘扇旗幟等儀仗,立在大堤下,下了死命令:軍敗將死,有進無退,退者,斬!
主帥決死,梁軍三軍用命,奮力擊退了破堤的魏軍,加強堤壩的防守。
韋睿筑堤堰,可不是用來抗洪搶險的。堤堰保住后,水位持續(xù)上升,梁軍戰(zhàn)艦開到,高水位加上高戰(zhàn)艦,守軍失去了居高臨下的優(yōu)勢。梁軍反而處于高點,可以俯射城內(nèi)。梁軍居高臨下,戰(zhàn)艦四面云集圍城,一舉破城,俘虜魏軍萬余人。
如此名將,一定是高大威猛之士?錯,韋睿素來身體羸弱,每次作戰(zhàn)從未騎過馬,而是坐著小車督軍,如果再來把羽扇,頭上再戴個小沈陽版的鞋墊帽,就是妥妥的諸葛孔明。其實,正史中從未有過諸葛亮坐小車的記載,身處元末明初的羅貫中老先生,之所以在演義中讓亮哥坐上了車,應(yīng)該是抄襲了韋睿的坐車形象才是。
合肥攻克后,蕭衍命眾軍進駐東陵。東陵,離北魏的甓城僅有二十里之距。將要會戰(zhàn)之際,蕭衍下詔韋睿班師??紤]到南梁軍離魏軍太近,擔心被尾隨追擊,韋睿下令輜重都作前隊,大軍在中,自己坐小車殿后。
北魏軍被韋睿打怕了,遠遠望著不敢逼近,韋軍得以完整無損地退回。南梁從此就把豫州州治遷到合肥。
本次曹景宗奉命救援鐘離城,死傷頗多,直至不敢出擊,在道人洲筑壘自守。曹景宗指望不上,蕭衍即刻下詔,宣韋睿入朝覲見,賜他龍環(huán)御刀:全委托給你了,諸將有不聽令者,斬。
時年已65歲的韋睿接過刀,也接管了南梁的生死存亡。
兵貴神速,韋睿率軍自合肥直接過陰陵大澤,碰上山澗峽谷,一概令工兵架橋渡過。有將領(lǐng)擔心魏軍勢盛,勸韋睿慢點兒進軍。
韋睿擺擺手:鐘離內(nèi)現(xiàn)已經(jīng)急得挖洞住,找老鼠充饑了。駕車急趕去,還怕來不及,還緩進?加速!
從合肥到鐘離城,直線距離300多里,且路上到處是陰陵大澤、山澗峽谷,韋睿救援軍卻僅用了不到十天就趕到,與曹景宗合軍進屯道人洲。
一代戰(zhàn)神韋睿駕到,曹景宗很是恭敬,二將相處和睦。與破合肥一樣,戰(zhàn)前,韋睿先是進行地形考察。
毛爺爺在讀《南史.韋睿傳》時,于韋睿合肥之戰(zhàn)勘察地形的“睿案行山川”處批注“躬身調(diào)查研究”。在本次勘察地形的“睿巡行圍柵”處加了旁圈,也批注“躬身調(diào)查研究”,似猶嫌不足,又在“躬身”兩字旁加了圈。
韋睿軍駐扎的道人洲,在今安徽鳳陽東北淮河中。北魏軍的主力駐扎在淮河中間的邵陽洲上,在道人洲的東面,南北兩岸用木橋與河岸相連。南橋指向鐘離城,是進攻通道。北橋則用于運送兵器、糧草和輜重。為保護大橋,魏軍在橋邊以柵欄相圍,截斷航道。
這不活脫脫的一只張開翅膀的老鷹嗎?折斷其兩翼,老鷹也就成了家雞。
韋睿心中一亮,有了。
翌日天甫明,北魏軍統(tǒng)帥元英起來刷牙洗臉,一看軍營外,頓時大驚失色。
一道橫穿邵陽洲的土城、深溝橫亙在元英面前。離魏軍軍營百余步,不足二百米。城頭上梁軍還在沖元英揮手、擠眉弄眼呢。
元英眼屎都來不及摳,以棍不斷敲地:怎么能夠如此神速?TMD就是建火神山醫(yī)院也沒這么快啊!
快?對,韋睿打仗就是靠快,僅用不到十天時間就從合肥趕到鐘離城外,又令梁軍趁著夜幕乘船登洲,潛伏到魏軍營壘附近,連夜挖掘長壕,扎上鹿角,把河洲截斷形成城防。城防內(nèi)梁軍,隨時可以攻擊兩橋及洲上魏軍。
韋睿,儼然國家一級注冊建造師的水平。而曹景宗也沒閑著,令軍士們從河底潛水進入鐘離城內(nèi),告知守軍:援軍來了。
三千人遭受十幾萬魏軍瘋狗般的連續(xù)攻擊,城里守軍的精神狀況已處于崩潰的邊緣,一聽援軍來了,每人又猶如打了一管“睿神牌原漿雞血”。
攔江城防建成,韋睿卻不急著進攻,他,在等一個最佳時機。
韋??梢缘?,楊大眼可等不及了,這員以跑酷迅捷著稱的北魏驍將,趁韋睿立足未穩(wěn),率萬余騎兵來攻擊梁軍邵陽洲大本營,軍勢兇猛、所向披靡。
陸上用騎兵,你也就這點本事。當年,西漢李陵率5千步卒力抗匈奴11萬精銳騎兵,靠的是什么?
車、弩。韋睿命人把車輛串起來連結(jié)成大車陣,形成內(nèi)核的防御陣地。楊大眼騎兵攻擊時,車陣內(nèi)兩千具強弩一齊發(fā)射,如同機關(guān)槍一樣,洞穿魏軍鎧甲。魏軍頓時成片倒下,猛將楊大眼的右臂也被貫穿掛彩,只好撤軍回營。
副帥受傷,主帥親自出馬。次日清晨,元英親自率兵來攻。而此時,梁軍已從長途跋涉及連夜挖溝建城的疲憊中恢復過來。韋睿坐白木小車,手執(zhí)白角如意,指揮若定,一日接戰(zhàn)數(shù)次,魏軍無功而返。
白天不行就晚上。元英組織夜襲隊夜襲,箭如雨下,韋睿的木制寶馬車頂也成了刺猬。一股魏軍沖上了土城,梁軍大駭,韋睿令人驅(qū)車趕過去大喊:韋睿在此!梁軍聽見戰(zhàn)神主帥的聲音,又每人打了一管雞血,把魏軍壓制了下去。
僵持階段,梁軍每派人至淮水北岸割運糧草,也皆被駐于北岸的楊大眼軍截擊。曹景宗便派出千余人在北岸修筑城壘,與魏軍相峙。指派部將趙草據(jù)守此城,稱之為趙草城。
這道趙草城,除了確保梁軍糧草無虞外,也等于間接切斷了魏軍的補給通道,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魏軍更加焦急,幾次想沖破韋睿連夜構(gòu)筑的防線,均未果,被截斷在洲橋上。507年3月,淮河春汛來臨,淮水暴漲七尺,水面幾乎與木橋橋面齊平。
韋睿等的就是這一刻。
陸地上你們騎兵可以撒野,現(xiàn)在是南朝水軍建功的時候了。
韋睿下令全線出擊,梁郡太守馮道根、廬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釗等水軍戰(zhàn)艦齊發(fā),逼近魏軍營壘。梁軍又用小船載草,灌上火油,放船來燒魏軍布陣的兩只翅膀—南橋、北橋。
風急火猛,敢死之士拔除木柵,橋柵全被破壞,隨湍急的水流驚慌失措般扭擺著消失于下游。橋梁已成兩團火海,前又有梁軍連夜挖筑的土城,中間洲上的魏軍大本營成了孤島。
馮道根等人都親自挺身廝殺,軍士們一時奮勇爭先,以一當百,殺聲震天動地。
魏軍大敗,投水逃命淹死的有十幾萬,其余數(shù)萬人脫甲叩頭求饒成為俘虜。元英、楊大眼、蕭寶夤三將帥脫身逃走。
鐘離城內(nèi)的昌義之,率軍強撐著身子在城頭觀戰(zhàn),見梁軍勝勢,激動地無法表達,只是一個勁兒地喊:又活了!又活了!
戰(zhàn)罷,蕭衍派中書郎周舍到淮河邊勞軍。韋睿把繳獲的物資堆積在軍門,周舍觀看后感嘆:將軍的繳獲,真和熊耳山一樣高!
韋睿因功晉爵為侯。
鐘離之戰(zhàn),南梁大獲全勝,北魏軍淹死和被斬的足有二三十萬人,加上投降的數(shù)萬人,幾乎全軍覆沒。魏軍三統(tǒng)帥元英、楊大眼、蕭寶夤逃回國后,有人建議將三人處以極刑。宣武帝元恪是個厚道人,免除三人死罪,只剝奪元英及蕭寶夤的爵位,貶為平民,楊大眼則流放至營州充軍。不久后,為對付國內(nèi)叛亂及對南朝用兵,元恪又先后恢復了三人的官爵。
戰(zhàn)后復盤。
天時方面比較。元英認為2月雨水多,不利攻城,要等到3月決勝???月,正是南方淮河的春汛期,雨更多,利于南朝的水軍作戰(zhàn)。元英沒學好氣象學,天時上魏輸梁一籌。
地利方面比較?!秾O子兵法》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即攻打敵人的城池乃是用兵的下下策,這種打法往往得不償失,為攻下一座城池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去修造器械,耗費許多糧草和時間。最終以很大的傷亡為代價來換取一座破敗的城市,只能算是慘勝;而若攻城不克,不僅士卒傷亡多,損傷士氣,而且在撤退的時候還有可能被敵人追擊,以至于遭遇大潰敗。
歷史上孫權(quán)討合肥、諸葛亮攻陳倉、隋煬帝征遼東,犯的都是不攻破堅城不罷休的錯誤。
漢軍對漢軍猶如此,更不用說胡族騎兵。北魏不能像西晉滅東吳那樣,先占據(jù)川蜀上流,順長江而下,再兵臨長江沿岸,對江南形成包圍之勢。而是用善于野戰(zhàn)的騎兵與南方人進行攻城戰(zhàn),終致失敗。
中原地區(qū)一馬平川,無險可守,故劉宋與蕭齊無法守住河南之地;可自秦淮以南的地區(qū),丘陵土坡連綿不絕,江湖沼澤遍布各地,騎兵則無處施展手腳。故,劉義隆的兩次元嘉北伐,雖然被北魏擊潰并追擊,但北魏也不過是飲馬長江后而返,不返也沒辦法。
人和方面比較。梁軍方面,廢物主帥蕭宏逃跑,反而讓戰(zhàn)神韋睿騰出了手腳,加上三軍用命,各部密切配合,采用多種有效戰(zhàn)法,且適時反攻,取得了自宋元嘉初年以來南朝對北朝作戰(zhàn)的一次大捷,穩(wěn)定了淮南形勢。
戰(zhàn)爭最重要的決定性因素,還是人,不信就看看現(xiàn)在的俄烏戰(zhàn)爭。梁軍先內(nèi)訌后團結(jié),蕭宏與眾將爭執(zhí),導致洛口潰?。缓箜f睿與曹景宗團結(jié)一心,共同解除鐘離之圍。魏軍則是先團結(jié)后內(nèi)訌,邢巒為此不惜棄印而回;元英立功心切,不惜違抗魏宣武帝元恪的撤軍命令。人和上又輸了梁軍一招。
王夫之:鐘離之勝,功侔淝水。
侯景:竊以北魏安強,莫過天監(jiān)之始,鐘離之役,匹馬不歸。
可見,鐘離之戰(zhàn)是北魏對南朝所有軍事行動中挫敗最大,也是影響最為深遠的一次,損害北魏國力甚巨。此后國內(nèi)民變加劇,政局衰敗,最終導致國家分裂為東魏、西魏。
而此戰(zhàn)對南梁甚至整個南朝歷史來說,是一次空前的大勝利,是“南北交戰(zhàn)以來所未有之大捷”,顯示南北朝的實力對比已發(fā)生改變,北魏開始走下坡路。
不過,南梁雖保有相對的安定,可梁武帝卻始終不放棄北伐的念頭,連年用兵而削弱國力,為日后侯景之亂種下遠因。
日本作家田中芳樹的長篇歷史小說《奔流》,便是以鐘離之戰(zhàn)的背景為基礎(chǔ),加入了民間故事“梁?!彼莼?。不過,他書中的主角并未參加本次大戰(zhàn),可該主角,也是南朝甚至整個南北朝時期的傳奇人物。
下部,就是侯景與該主角二人的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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