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華江接著又找了一些有子女或者孫輩在家屬院幼兒園讀書的工人詢問,其中中老年工人大多跟何三木一樣,對陳華江敬而遠之。
而年輕工人則是跟何松一樣,跟陳華江還能聊得來,同樣的事情他們也遇到了。
“你看吧,是不是你想多了。”
陳華江對一邊已經(jīng)舒緩了神情的妻子笑道。
林佳音牽著他的手,微微點了點頭,神情有些羞赧。
“歡歡,是媽媽錯了。不該對你兇的,來媽媽抱抱?!?br/>
接著林佳音給歡歡認錯的說道,伸出手示意陳華江將架著的女兒遞給她。
“歡歡不怪媽媽?!?br/>
歡歡說道,朝著林佳音張開手。
陳華江笑了笑,將歡歡交到她懷里。
林佳音逗弄了一番女兒,好一會才小聲的對他說道:“謝謝”。
這一刻她再次感覺丈夫在身邊,很多事情都簡單的多,也方便的多。
就像今天的事情,她鉆入牛角尖后就容易出不來,本能的覺得是幼兒園針對他們家。
還一個她的性格比較內(nèi)向,什么事情都喜歡藏在心里,也就是在丈夫和女兒面前才會放開一些。
以前陳華江追她的時候,能說會道,體貼有本事。只是后來有了變化,變得暴躁和憤怒,好在一切又好轉(zhuǎn)了,丈夫再次恢復了本性。
“都是夫妻說什么謝謝,這么見外?!?br/>
陳華江伸出手在她臉上捏了下,故作不滿的說道。
他是很隨意的動作,不以為然,但是林佳音卻一下子臉色羞紅的如同猴子屁股。
這可是在大街上了,四周可都是人,大多數(shù)都還是紅旗廠家的熟人啊。
果不其然,不少人都紛紛看了過來。
“哼!”
何三木等老一輩的工人,臉色很不好看,尤其何三木還冷哼了一聲。
果然是被開除的二流子!何三木心里不忿的說道。
事情整明白了,陳華江排隊稱了半只烤鴨和一斤豬頭肉,便帶著妻女離開。
不過在回去之前,他還是找了何松和另外一個年輕搬運工王大力,就幼兒園攤派的事情提了個意見。
“你們可以找找其他工人,到時候咋們以集體的名義一起出資。”
“這樣也省的大家心里想來想去,也避免大家傷了面子。這樣誰出的多點,誰出的少點無所謂,反正到時候名單在一起?!?br/>
陳華江將他的想法說了出來。
“行,陳哥這個提議很好,我加入。明天上班我去車間問問?!?br/>
“好,這個辦法好。也省的大家攀比,本來也賺不到什么錢。我也給其他同事說說?!?br/>
何松和王大力一聽就點頭同意了下來,覺得陳華江的提議非常不錯。
回到家后,林佳音燒飯,陳華江幫著燒水。
半小時后,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桌上還多了一盤拍黃瓜和一拍腌蘿卜。
一家三口四個菜,綽綽有余。
“你們車間上個月工資發(fā)了嗎?”
吃飯的時候,陳華江對妻子問道。
“發(fā)了,組長讓我們不要說出去?!绷旨岩粢贿厧蜌g歡夾菜,一邊點頭說道。
“看來紅旗廠出危機了,而且一切只是開頭?,F(xiàn)在拖欠工資的是剛?cè)雸龅钠胀üと耍院笈?,老資格工人一個都跑不了。我看你那邊也別干了,辭職吧,專心干燒烤攤的生意?!?br/>
陳華江扒拉著飯說道,原本他就不想讓林佳音繼續(xù)在廠子里干下去。
還是這個時代人的思維,覺得廠子是鐵飯碗,搞個體經(jīng)濟并不安穩(wěn)。
就像燒烤攤生意好的時候,一天能賺一百,去掉成本凈收入三十左右,都比一個月工資高了。
但林佳音依然不敢辭職,讓陳華江都有些想不通。
不過他也知道,不經(jīng)歷下崗潮,這樣的思維在很多工人眼里都是根深蒂固的。
因為廠子代表國家,代表正確,代表一切。而且內(nèi)里的福利待遇是真的好,小學初中高中,甚至一些廠子還有廠辦大學,更別說食堂了,幾乎每個工廠都有。
放在后世這些待遇可都是需要“房產(chǎn)”才能配得上的,如學區(qū)房。
果然,一說道這個話題,林佳音就沉默不語。
陳華江也不再相勸,這一輩子他尊重林佳音的選擇。
前世他有點大男子主義,覺得女人不按照他的想法來,就是對他的看不起,是拂逆。
后來賺不到錢,這樣的心態(tài)越發(fā)放大。但最深處他知道,一切都是害怕失去林佳音。
女人怕男人有錢變壞,不要她們了。男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如果林佳音喜歡當工人,大不了老子以后將紅旗廠買下就是。到時候她也就成了女廠長,哼哼?!?br/>
這輩子陳華江當然不會自卑,他心里想著,臉上不由的笑了起來。
到時候女廠子白天上班晚上接受他指導工作,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嘛。
“你笑什么?怎么——古里古怪的?”
林佳音一直保持沉默,見丈夫不說話了,還以為生悶氣,準備抬頭安慰兩句。
結(jié)果正好看到陳華江因為腦海里的幻想,笑的一臉猥瑣,把她看的莫名其妙。
“咳咳,你想繼續(xù)在廠里上班就在廠里上班,以后說不得還能讓上女廠長?!?br/>
陳華江咳嗽著收斂了笑容,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
林佳音一聽就翻了個白眼,她敢肯定丈夫剛才的笑容,絕不是因為這個。
“我還不是為了你!”
林佳音忽然白了陳華江一眼說道。
這讓陳華江有些懵,好奇的看著妻子。
“你已經(jīng)從紅旗廠離開了,我要是再離開,廠子里誰還去燒烤店消費嗎?”
“這段時間其實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吳德和茍偉東到處找人談話。吳德甚至天天站在場子門口,一些老顧客都不敢去店里消費了?!?br/>
“甚至——還沒有暖瓶廠那邊的工人來消費的多。還有廠子里說怪話的人越來越多,有些人說咋們的燒烤店早晚會被沒收?!?br/>
林佳音說著神情越發(fā)黯然,還有些憤怒,拿著筷子的手都本能的握成了拳頭。
這些都是她擔心的事情,也是讓她惶恐不安的事情。
陳華江只以為她念著廠里工作崗位,卻沒想到如果不是他們中有一個還在廠子里上班,還會有工人去消費嗎?
“原來如此,抱歉,這方面我忽略了,苦了你了?!?br/>
陳華江伸出手在妻子手背上拍了拍,安慰的說道。
他心里越發(fā)的憤恨,吳德和茍偉東這特喵是鐵了心要跟他做對到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