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拖拽著,手指不停地牽引,如同此刻在織布機(jī)上穿引著繩線,護(hù)城河里的水已經(jīng)拔地而起,一縷一縷,向著我們這邊飛來,在我們的頭頂上飛行,那細(xì)密的水流源源不斷,就好像它們活著,在夜空下的昱瀾宮門處游蕩。
我們沒有足夠的人馬去跟昱瀾王硬拼硬撞,即使是音陀、沐顏也只能如現(xiàn)在這般暗中相助,不能讓他們露面,否則一來吳秀那邊云上空有閑話纏身,二來,就算太子真奪了天下,僅憑吳秀相助這四個字,便在人們心中打了折扣,更別說會失去昱瀾將士們的信任。
沒有勇氣面對自己的臣民,卻去請來外人幫助自己登基,這種事情無論有怎樣的理由,都會被人詬病。
今夜的事,明面上必須昱瀾人自己來解決。
但愿我操縱這水,能讓我接下來的話語更有說服力。
兩臂兩手酸脹疲累,好累,我怕我支撐不了很久,在宮門外一眾人馬的低聲驚嘆中,我牽引著水流,讓它們化作一條龍的模樣向著護(hù)城河里飛去,慢慢地回注到那已空空如也的護(hù)城河中。
“你到底是誰?”昱瀾王終于喊出聲來。
“昱瀾曄莊,龍靈雪見?!笨粗依湫?,“你該是聽說曄莊有龍的消息傳出,便派去安西將軍將那莊子里的所有人都填了湖,不過你看,在他們到那之前,我就不在那里了。你殺了那么多無辜的人,可惜最想殺的卻溜掉了,真是可惜?!?br/>
四周一片吵嚷,不過很快就安靜下來,讓我清清楚楚地聽到昱瀾王的聲音,“是很可惜,真沒想到啊,竟漏了一個。”
“是啊,”我笑道,“不但漏了,還叫我順便找到兩只不聽話的蛛妖,讓它們再也無法為非作歹,對了,它們里頭有一個就叫阿吉。”
笑的輕松,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累,多想離開這里。我并不是個十分擅長用言語去說服別人的人,尤其還是這種正兒八經(jīng)的場合。
昱瀾王唇邊掛笑看著我,而后抬頭看了眼頭頂,“龍靈么,大昱已經(jīng)不需要這種怪物了,所有人聽令!”
吵嚷聲又再響起
“是龍靈??!”
“龍靈也殺?為什么?”
“這是怎么了?為什么要殺龍靈?”
黑暗中一聲厲喝:“安靜?!?br/>
先時喧吵的聲音立刻靜了下來,仿佛恍然間,我們便經(jīng)過了兩處地方
“殺了龍靈”那冷笑著的臉充滿了嘲弄。
“吼”巨響在空中回旋,大地跟著震顫,我們腳下的地面劇烈地晃動,那聽在耳邊的極是恐怖的怒吼一聲接著一聲,仿佛就在我們身邊。
一道暗紅色的巨大光影在我們面前浮動,清晰到我能看的到它眼睛里的怒火、它嘴里的利齒、它爪子的猙獰和它長長的扭動的身子。
瀧司。
一片接著一片兵士跪倒在地上,他們瞅著龍影,眼光中滿是崇敬。
瀧司那光影盤至我們身邊化為人形,火光中那紅色的發(fā)被風(fēng)輕輕吹起,雪白的臉上,如蓮般綻放的額紋異常艷麗,那雙眼冷冷的,卻含著一股攝人的寒光,嘴唇輕輕一動,他說道:“誰敢碰她,試試看!”
瀧司!
我快步走到他的身邊,輕輕抓住他的袖子,原想說句你怎么來了,眼睛就瞟到了他身體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肉已經(jīng)皸裂,不是如地底穹廬那時一塊塊地碎開,皮膚就像是干涸的土地一般,出現(xiàn)了一道道裂口,前陣子明明好多了的。
是寒氣。
空中的寒氣。
龍無鱗,不能上天不能入海他必是跟著我們偷偷飛來的,那空中的寒冷他身子如何受得了,那便是如扒皮一般將他的身子凍傷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毒才解,身子尚還虛弱,哪經(jīng)得起這番折騰,所以我才說不要他陪,要幽葉照顧他,他卻還是來了。
“瀧司?!弊炖锏吐暯兄拿謪s是帶著哭腔。
“站我身后?!?br/>
將身子縮在他的身后,我壓低腦袋,生怕這時被別人看到我掉淚。
宮門外一片安靜,偷偷抹掉眼淚我從瀧司背后向著昱瀾王那邊看去,昱瀾王向后退了幾步一臉驚愕,好一會都沒有說話。
“你,你,好了么,那毒已經(jīng)解了?”他到底是說話了。
瀧司冷冷看著他,并未開口。
梁漪此時已經(jīng)搶先一步跪在瀧司的身邊,口中響響亮亮地說著:“恭迎國神!”
具成遜何等機(jī)警,此時也是喊著恭迎國神跪在瀧司身邊,倒是太子,又是茫然又是詫異,站在一旁看著瀧司不知該說句什么。
“恭迎國神。”
“恭迎國神!”
又是一片一片的兵士跪倒,宮門口只有幾十人尚未跪下,他們向著昱瀾王的身邊慢慢靠攏,神色慌張地看著瀧司。
“你做到了?哈哈哈!你做到了?你真的解了他的毒?!标艦懲鹾龅卮笮Γ褒堨`,早知如此,朕何苦耗費這么多年?”
“你敢再說一句‘朕’我便撕了你!”瀧司話語聲冰冷低啞。
“梁漪、具成遜,拿下那個假王?!睆臑{司身后閃出,我指著昱瀾王說道:“他不是昱瀾王,真正的昱瀾王已經(jīng)被他吃了?!?br/>
跪倒在地的兵士們再次發(fā)出喧嚷,他們雖沒有起身,頭卻是抬起來全都瞅向了昱瀾王。
“哼!”昱瀾王冷冷一笑,“雪見,空口白牙,血口噴人可怎么行?你忘了吧,這昱瀾是誰的天下。梁漪、具成遜那是犯了謀反大罪的逆徒,這里也有這么多人看著,你說這番話,不是證明了你跟他們是一伙么?”
“并非如此?!碧舆@時開口,他看著昱瀾王沉吟了下說道,“殺我父王的確是謀反,殺你不是,你絕不是我父王,”太子撩起額角的鬢發(fā),“不管我做什么,我父王也絕不會對我出手,從我出生那一刻便是如此?!?br/>
昱瀾王瞪著太子,久久沒有說話,只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梁漪邁開步子向著昱瀾王一步步走去。
隨手撿起一根長矛握在手中,他冷冷瞪著昱瀾王道:“我是昱瀾的將,我只聽我昱瀾王的號令,我絕不受命于一個妖物!今天我一定要殺了你,為你害死的那些人討個公道,若你不是妖物,我梁漪甘愿在這宮門前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以死謝罪?!笔謾C(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