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瑞年大概知道他的心情,說:“這種事我見過很多,比這更奇葩的也有不少,你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br/>
“這你能信?”辛瑜把他之前說的那句話還給了他。
“哈哈,需要相信時我就信?!彼@就不單是說感情了。
粱惟道:“利益至上?”
“我這叫識實務?!鳖櫲鹉甑?,“辛…辛瑜是吧?我看你們也馬上就要分手了,那這事你還要讓我辦?我收費可不便宜,你不要搞得人財兩空?!?br/>
辛瑜道:“這是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不管怎樣,跟蹤這事一定得查清楚?!?br/>
“不一定就是跟蹤?!鳖櫲鹉晷Φ?“我喜歡你這種有條理的客戶,很多人都長了個拎不清的腦子,和他們聊上幾句,就這輩子都不會再想和他們打交道了……”他邊吐槽邊從錢包里抽出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把它一層層地展開,最后擺到辛瑜面前?!澳阆瓤匆幌聢髢r吧。”
辛瑜看了看,“確實不便宜?!?br/>
顧瑞年道:“我支持你用他的卡來付賬?!?br/>
“委托你的人是我。”辛瑜用手機從網(wǎng)上轉了定金給顧瑞年。
不久后,三人離開了咖啡店,并在路口分了手——大家方向不同。
辛瑜先走了,而顧瑞年和粱惟在路口等紅燈,顧瑞年看著辛瑜的背影問粱惟,“你說他為什么會和那種人在一起?眼光也太差了吧。我覺得他并不是個蠢人,他圖什么呢?錢?”
粱惟道:“他們從小就認識,青梅竹馬?!边@是肖安琪跟他說的。
“從小就認識?那他怎么會和那種人當這么多年朋友的?”
“那個人應該有其他優(yōu)點。”
“也對,除了受.虐狂誰會和一個徹頭徹尾的人渣在一起。你說他們分手嗎?”
粱惟不加思索地道:“應該不會?!?br/>
“為什么?”
“因為感情還沒被耗光。”
“……”顧瑞年笑了笑,他看到前方紅燈的正在倒計時,“會做出那么奇葩的事,我覺得快耗光了……三、二、一?!钡褂嫊r結束,綠燈亮了?!拔蚁茸吡?,拜拜?!?br/>
“拜拜?!?br/>
辛瑜沒回家,去了附近的公園發(fā)呆。
五點多時,他接到了喬平一的電話,“小瑜啊,你在做什么?”
如果是以前,辛瑜不會多想,但現(xiàn)在他會想:喬平一應該是發(fā)現(xiàn)他的手表關機了,然后可能還聯(lián)系過了關重,知道他不在辦公室,便打電話過來找他了。
“在外面散步。找我有事?”
“有啊,因為我想你了嘛。你怎么突然去散步了?公司里又有人惹你生氣了?”
……惹我的不是別人,是你。辛瑜沉默了片刻后道:“不是公司里的事,是我有點累了。”
“哼,你才不累,你肯定是借口要逃避性生活!”
“……”如果喬平一現(xiàn)在在自己面前,辛瑜絕對會忍不住抽他。
“既然你沒在上班,那我現(xiàn)在就回來陪你吧?!?br/>
換平時辛瑜會勸兩句“好好上你的班”之類的,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想說什么了,“嗯?!?br/>
“嘿嘿,你肯定也很想我。等我哦,啵!”喬平一隔空親了一下,然后才掛電話。
辛瑜把手機放回了口袋里,然后繼續(xù)發(fā)呆。后來看時間差不多了,便回和悅園了。
喬平一到家時剛過六點,今天交通非常順暢——大概是他今天的運氣都用這上面了吧。
阿姨還沒走,正在廚房做飯,看到他問候了一聲:“喬先生,你回來了啊?!?br/>
喬平一笑道:“他回了嗎?”
阿姨道:“辛先生在花園里?!睆N房有個窗戶可以看到花園。
“謝謝?!?br/>
然后喬平一便去了花園,“小瑜?!?br/>
“在這。”坐在藤椅上的辛瑜應了一聲,但沒回頭。
“你干嘛這么冷淡……”喬平一快步走過去,把旁邊另一張?zhí)僖卫叫凌ど磉叄缓笞铝恕?br/>
辛瑜沒說話,只默默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自己不熟悉的人一樣。
喬平一愣了下,傾身過去握住辛瑜的手,“怎么了?”然后,他看到了辛瑜手腕上沒有手表,又愣了一下。
辛瑜道:“表我放在三樓了。你是怎么想的,為什么會送這么一塊手表給我?”
喬平一的臉色風起云涌、瞬息萬變……辛瑜拍了拍他的臉,“別思考,就直接告訴我你是怎么想的?!?br/>
喬平一不知道要說什么,被辛瑜催促著,緊張之下他脫口而出:“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總是很無奈很不情愿的樣子,我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的愛我……你愛我嗎?”
“……”辛瑜的心臟猛地收緊,抽搐地疼了起來。時至今日,他沒想到還會從喬平一這兒聽到這個問題:你愛我嗎?
“怎樣才算是愛你?”辛瑜的聲音很低很輕,因為他的喉嚨像被硬物哽住,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喬平一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無措地抓著他的手,“……小瑜?”
辛瑜靜靜地看著他,“說。”
在他飽含壓力的目光下,喬平一遲疑地道:“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不應該是這樣,別人都不是這樣……”
你不知道應該是怎樣,但覺得不該是這樣,你特么是來搞笑的?辛瑜站了起來,喬平一連忙拉住他,辛瑜甩開了他,“讓我一個人呆著?!闭f完便快步走開了。
“辛瑜!”喬平一匆匆地追了過去。
辛瑜甩給他一個字:“滾!”
喬平一愣了,辛瑜有很多年沒這么吼過他了。愣了幾秒,他又追了上去,但辛瑜已經(jīng)進了電梯,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把電梯門關上了。
廚房里的阿姨走到廚房門口,“喬先生?”
喬平一反射性回頭笑一下,“沒事,你忙你的?!?br/>
“好的。”阿姨走回廚房里,然后她拿出手機發(fā)了條信息出去——剛才兩位小先生吵架了,看起來像是喬先生做錯了事。
很快,她收到了回信:稍后電話詳聊。
電梯里的辛瑜眼睛熱得發(fā)燙,但電梯里有監(jiān)控,出了電梯走廊上也有監(jiān)控,其他地方說不定也有監(jiān)控,特么地想掉幾滴眼淚都沒法掉,他顫抖著深吸了口氣,竭力鎮(zhèn)定下來。
出了電梯,他去了盥洗室,關上門,走到洗手臺前,擰開水籠頭,雙手撐著臺面,低頭看著水籠頭把水柱吐入潔白的陶瓷盆中,濺起一片片小水滴。
你愛我嗎?你真的愛我嗎?……這些話在他腦海里回蕩,每響一次他的心便會劇痛一下。
我不愛你為什么要和你一起,難道你覺得我一直是在陪你玩過家家?
難道我沒說過“我愛你”嗎?說過,但你不信,而且你還會永遠懷疑下去。
辛瑜第一次發(fā)現(xiàn)喬平一這么“多疑”,或者說是缺乏安全感?;蛟S他從前就有這種癥狀?只是當朋友時,表現(xiàn)得不明顯。辛瑜突然有個想法:能和自己這樣的人當這么多年朋友的人,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
這些年,在他們的朋友關系中一直是喬平一付出得更多,大概是蒼天有眼,看不下去了,現(xiàn)在輪到辛瑜還債了。
辛瑜愿意還,但想到這輩子得不停地被追問“你是不是真的愛我”這種問題,他幾乎要崩潰。
這問題對別人來說可能很容易應付,但對他來說很難,因為他無法自證,讓他隨時說出“我愛你”他都說不出口,何況是其他事?
他絕望地想,要一個只有一瓶水的人倒出一缸水來,你特么也太異想天開了。我倒是愿意把所有的水都給你,可是這對你來說遠遠不夠。
有些愛真的是個無解的問題。
辛瑜低下頭去,捧了一捧水撲到臉上,然后又一捧……到后來他的衣服全濕了,冰涼地貼在身上,他顫抖了一下,終于把水籠頭關掉了,抬頭時看到了鏡子,里面的人很狼狽,不過現(xiàn)在誰顧得上這個,他無動于衷地轉開了視線。
本來他想直接開門出去的,但門上映著個人影——門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的——應該是喬平一正站在門外。
他又看了眼鏡子,真狼狽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選擇脫掉衣服去洗澡。洗好后,他裹著浴衣到鏡子面前照了下,好多了,便開門走了出去,果然,喬平一就站在門口。
喬平一看了看他,走進他身邊的浴室,拿了塊大毛巾出來,走到他身邊把毛巾蓋到他頭上幫他擦起了頭發(fā)。
辛瑜微微笑了笑,“我自己來吧?!?br/>
“我來?!眴唐揭徊环攀?。
辛瑜便沒再說什么。
把頭發(fā)擦得半干后,喬平一又要去拿吹風機,辛瑜攔住了他,“不用了,這都夏天了,過會就干了。來吧,我們來聊一聊?!?br/>
辛瑜率先走到沙發(fā)旁坐下,喬平一跟了過去。
等喬平一坐下后,辛瑜道:“一一,我想了一下……”
喬平一突然開口道:“小瑜,我知道錯了,我以后不會再這樣了,這次你原諒我好不好?”他抓住了辛瑜的手,“我早就后悔了,我已經(jīng)買了新的表,打算過幾天送給你的,好把這塊表換下來。”下周三就是七夕了,真的只差幾天?!罢娴模瑳]騙你,我去拿來給你看,你等一下我!”
他起身跑回臥室,手上果然拿了一個盒子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對機械手表,這種沒電源的表,就算在里面安裝竊聽器也堅持不了多久。
銀白色的表殼,黑色表帶,顏色上看起來很簡潔,看表盤就很復雜了,是帶年、月、星期、日期顯示的萬年歷表——也就是說很貴。
辛瑜禮節(jié)性地夸了下,“看起來不錯?!?br/>
“你……”喬平一想說“你喜歡就好”,但辛瑜的樣子可沒有什么喜歡的意思,這的確不是個送禮物的好時機。
辛瑜道:“表只是表面上的事,本質是我們……”
喬平一打斷了他,“七夕你要上班,我們就不出去玩了,我訂了地方吃晚飯,你肯定會喜歡那里的。七夕雖然不能出去,但這個周末我們可以出去玩,可以去甜愛鎮(zhèn),那是個新開發(fā)的小鎮(zhèn),靠著湖,是歐式童話風的,很漂亮,情侶去正合適……”他說個不停。
辛瑜嘆氣,“小喬,你聽我說。”
喬平一抱住他,抱著很緊,“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
辛瑜無言。不,你不知道,你和我想的就不是同一回事。有人說,缺少溝通的情侶容易出問題。我們這不是不溝通,是無法溝通。明明以前當朋友時一直好好的,成為戀人后怎么就變得說不通了呢?
突然,辛瑜感覺到自己脖子一濕,有溫熱的水珠落入了自己衣襟中,他一愣,理智的思緒被斷開,感性的那一面浮了上來,他抱住喬平一,摸了摸他的腦袋,“一一?”
喬平一不說話,但一直在顫抖。
辛瑜感覺到自己脖子上肩膀上越來越濕,他有點慌了,“一一,別這樣……”他自己難過時,能以一種超脫的姿態(tài)冷眼旁觀,但看到喬平一難過,他不忍心了。
他的心臟部位又疼了起來,這次是酸疼,而且陣痛中夾著一絲緩意,仿佛是那些溫熱的淚水穿透皮肉落在了他心上。
他想起了喬平一以前說最喜歡他最愛他時的那種亮晶晶的笑容……他想,為著那些時刻,他也不應該讓他再哭下去了,“好了,一一,我已經(jīng)不生氣了。”
喬平一發(fā)出了帶著鼻音的回應,“……嗯?”
“不生你氣了?!毙凌た戳丝匆慌缘亩Y盒,猶豫兩秒,道,“我很喜歡你買的新表?!?br/>
“……”聽到“表”字,喬平一僵了下,然后在辛瑜肩膀上蹭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他睫毛還濕著,凝成了一小簇一小簇的,看著有點可憐。他看辛瑜臉色確實好轉了,這才放心了一些,“小瑜,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后不敢了?!?br/>
辛瑜稍微想了下,決定按喬平一的節(jié)奏來——談表相而非本質。他笑道:“一一,你送我那么一塊表真的很變態(tài),只要想想我咳嗽吐痰上衛(wèi)生間……全被錄下來了甚至拍下來了,我就頭皮發(fā)麻好嗎?”
“沒有!呃,我沒有偷拍你,呃,只錄了音,我都是快進了聽的,呃,有大段談話的地方……呃,我才會稍等聽一下……”喬平一說得急了,邊說邊打嗝。
辛瑜幫他拍著背,“好了,先別說了,我去倒點水給你喝?!?br/>
喬平一抓住他的衣袖,“真的,我就是想知道你和別人,呃,聊起我時會說些什么,不是,呃,想偷聽別的?!辈贿^,從結果來看,辛瑜根本沒和別人聊起過他(其實在網(wǎng)上用文字聊過),所以他只偷聽到了別的。
辛瑜聽得笑了,不是喬平一說得好笑,是因為他一直在打嗝,他摸了摸喬平一的頭,然后堅決地掙開了他,去倒水了。
喝完整整一杯水,喬平一的打嗝癥狀終于消失了。
辛瑜道:“你還有做其他變態(tài)的事嗎?”
喬平一立刻搖頭,然后有點委屈又有點難過地垂下了頭。
辛瑜摸了摸他的臉,“我總得問一聲,以前我從沒想過你會做竊聽這種事?!?br/>
喬平一低聲道:“沒有別的了,我就是一時糊涂。”
“好,我知道了,以后不要再這樣了?!?br/>
喬平一連連點頭。他現(xiàn)在這樣真的是十二分的乖巧,辛瑜挺不習慣的,他遲疑地在喬平一臉上親了一下,“好了,這事就到此為止?!?br/>
“嗯。”喬平一回親了一下。
辛瑜笑了笑,“那走吧,我們下去吃飯?!边@時他看到了旁邊的表,便拿了起來,“你為什么要買這么貴的東西?這種東西我戴在手上會壓力很大的。”而且他其實沒有帶表的習慣。
喬平一立刻道:“不帶也沒關系。我就是當時看著覺得還可以,覺得你可能會喜歡,就買下了,是沖動消費?!币牌綍r他肯定得纏著非要辛瑜帶了,但在今天這種特殊的日子里,辛瑜說什么他都不會反對的。
看他這么小心翼翼,辛瑜真的很不習慣,他想了想,“這樣吧,我也把七夕的禮物提前給你吧。”喬平一不就是想戴點什么嗎,帶點便宜的效果也一樣。
辛瑜轉身往書房走,喬平一緊跟在他身后。
書房多數(shù)時候是辛瑜在用,喬平一不太會來動這里東西,所以辛瑜就把禮物放這了。
辛瑜從書架后面拿出了兩個小盒子,一個是木紋盒子,另一個是黑色的漆盒。
喬平一心想,是要讓他二選一嗎?
辛瑜沒來這一套,他直接先打開了木紋盒子,里面是兩個黑色的戒指,皇冠形狀,哥特風格,看著非常厚實有份量。
辛瑜抓起喬平一的手,拿起一個黑色小皇冠,套到了他的手指上,端詳了一下,“我覺得不錯?!边@戒指裝飾性很強,但他要的就是這種就算引人注目、別人也不容易多想的款式。
喬平一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沒想到辛瑜會送他戒指,雖然這戒指不像婚戒,但好歹是戒指。
辛瑜又打開了另外那個更華麗的盒子,里面也是兩個戒指,同樣的皇冠形狀哥特風,但相比剛才的黑色戒指,這是個豪華升級版的,厚實的白金加閃亮的碎鉆,真的是個小皇冠。
辛瑜把喬平一手指上的黑色皇冠擼了下來,換上了閃亮的白皇冠,太閃了,他微微皺了下眉,“你選著帶吧,想帶哪個帶哪個?!?br/>
“嗯。”喬平一笑瞇瞇地看著手上的白金皇冠,這個像婚戒了。
辛瑜自己拿了個黑皇冠戴上,“走吧,吃飯去?!?br/>
“好啊。”喬平一邊走路還在邊看手上的戒指,為防止他撞墻辛瑜只好一直拉著他。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