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瀧川一益大人是侵攻伊勢的總大將，我們也跟過去看看吧！”潘貓道。
伊勢國在木曾川下游，在尾張國和美濃國的西南方向。
“好，是幫你報答故主之恩的時候了！”潘虎很痛快地答道。
于是潘虎和潘貓也拿好武器騎著馬跟了出去。
木曾川水奔騰咆哮，織田大軍雄赳赳氣昂昂。
“往上游進軍！”身穿紅色母衣的馬廻眾在奔走傳令。
“果然還是要偷襲美濃國！”
“?。恐鞴笕苏媸翘圃p了！”
有幾名新兵在低聲議論。
“不可妄議軍情，違者斬！”一名身著黑色母衣的武士在馬上厲聲呵斥道。
“渡河！渡河！”
“前進！前進！”
大軍一路向北，直奔美濃國的稻葉山城。
“雅蠛蝶！”
行軍整肅停止在岸邊。
“各足輕大將以上武士上前來，主公大人有訓(xùn)令！”紅色母衣眾又奔走傳令。
“赤飯！赤飯！”織田信長大聲喝道。
“哈--”
武井夕庵趕緊小跑過來跪倒在地。
“你來給大家讀下道三大人臨終前寫的讓國狀吧！”
“哈--”
武井夕庵和森可都曾經(jīng)侍奉過美濃齋藤家，他如今在織田家擔(dān)任右筆一職。
武井夕庵向織田信長行禮后站起身，從懷里拿出準(zhǔn)備好的讓國狀，抑揚頓挫地宣讀了起來：
“在此立證，美濃一國托付于織田上總介，義龍乃是謀逆者！信長得此讓狀，必須遣兵渡此，此狀為憑，此國任信長處置。吾死后十年，得美濃者可得天下！信長乃吾佳婿，必能堪此重任。一人得道，九族升天。嗚呼哀哉！置筆淚灑，乃南柯一夢也。齋藤山城于法花妙諦間，終生老病死之苦，得佛果于戰(zhàn)場。不亦樂乎？舍人世之虛無，如朝露之無蹤?！?br/>
武井夕庵歇了口氣又道：“此狀立于弘治二年四月十九日，為美濃前國主齋藤山城入道道三親筆所書?！?br/>
“吉兵衛(wèi)！”織田信長又喝道。
“臣在！”
武井夕庵退下去后，奉行眾的筆頭格村井貞勝捧著一個印有菊花的大木盒子跑了過來，他向織田信長恭恭敬敬地鞠一躬后也對眾人朗聲道：
“永祿五年十月，有京都左京亮宗繼大人帶密旨赴尾張，傳天子授權(quán)織田上總介大人夷滅兇徒上洛勤王，此乃天子賜予主公大人的御用合香！”
村井貞勝說完用力將大香盒舉過頭頂。
“萬歲！萬歲！”眾軍士歡呼聲不絕于耳。
織田信長又命松井友閑等文官宣讀了幾十封齋藤家臣的請降書，文中歷數(shù)齋藤義龍和齋藤龍興父子種種罪行，然后織田信長大聲傳令道：
“放火，燒，全給我燒光！”
這次齋藤家果然沒有防備，織田大軍一路放火，如入無人之境，加納口、新加納，到了稻葉山城下，又將井之口町也放了大火。
“撤退！”
織田大軍又如退潮般撤回了小牧山城。
“這織田大人說話怎么一個屁八個謊啊？太沒誠信啦！”潘貓回到城里疲憊地躺在地上抱怨道。
“孫子曰：將軍之事，靜以幽，正以治，能愚士卒之耳目，使之無知；易其事，革其謀，使人無識......暈......我們都被忽悠了！織田信長這小子也太‘孫子’了吧！”潘虎也氣得不知道該罵織田信長什么好了。
這年八月，織田信長又對美濃發(fā)動兩次突襲，但這兩次沒那么好運，都被齋藤龍興發(fā)覺，兩軍在木曾川僵持，可能老天都看不慣織田信長的窮折騰，一連下了幾場大雨導(dǎo)致河水暴漲，織田軍慘被沒頂，齋藤軍趁機攻打獲得了勝利。但是戰(zhàn)后又有松倉城的坪內(nèi)利定等齋藤家臣投降了織田家。
冬季，織田信長再次對美濃發(fā)動突襲，美濃國領(lǐng)民本來還很富裕，但因為這些年境內(nèi)戰(zhàn)火不斷，底層足輕們都窮得穿不起草鞋和褲子了，他們只得赤腳光屁股出戰(zhàn)，因此士氣低落，戰(zhàn)斗力下降，織田軍大勝。
以上三場戰(zhàn)爭潘虎和潘貓都沒有參加。
除了對美濃不斷地出兵侵擾，織田信長還命令忍者和已經(jīng)投降織田家的齋藤家臣散布謠言，說是這些年的戰(zhàn)爭，都是因為齋藤龍興昏庸無道，織田軍攻打稻葉山城乃是替天行道，之所以放火也是為了將來再重新建設(shè)開創(chuàng)太平盛世，于是齋藤領(lǐng)地的民眾對齋藤家更是怨聲載道，甚至有人得知織田軍要來，轉(zhuǎn)移財產(chǎn)后，主動燒毀了自己的房屋，之后天天盼著織田軍滅掉齋藤家為自己新建房子。
到了第二年過完新年，潘虎和潘貓從清洲町回到了小牧山城。二月二日，木下藤吉郎來到潘虎的住處。
“原來你這猴子沒死?。靠珊镁脹]見到你了！”潘虎佯怒道。
“托師父大人的洪福，徒兒還活著！”木下藤吉郎拱手作揖道。
“你這禿耗子，為何不拜我？”潘貓也湊過來罵道。
“你......你......你......”木下藤吉郎氣得直發(fā)抖。
“這是我的義妹潘貓，你應(yīng)該叫她師叔大人！”潘虎笑著提示道。
“啊，師叔大人，在下好像與您有過一面之緣，您不是桶狹間合戰(zhàn)時向主公匯報今川義元大人行蹤的......”木下藤吉郎忙咧著嘴陪笑道。
“是啊，那時我是忍者，但現(xiàn)在我是你師叔，怎么了？你這只毛臉雷公嘴的禿耗子！”潘貓怒道。
“唔......可是在下不是禿耗子，在下是猴子?。 蹦鞠绿偌梢荒樜?。
“哼，我說你是禿耗子你就是禿耗子！”潘貓一手掐腰一手指著木下藤吉郎很蠻橫地道。
“我這‘猴子’的愛稱可是主公大人賜予的??！”木下藤吉郎還是不肯屈服。
“放心，我會向織田大人建議，讓他給你改名。你知道去年來的那個明智光秀嗎？他的綽號叫金桔頭，也是我起的呢！”潘貓又得意道。
“什么？明智光秀？金桔頭？”木下藤吉郎聽到這個名字張大了嘴巴。
“貓兒，不許亂給別人起外號！”潘虎忙喝止潘貓又對木下藤吉郎語氣緩和道，“那你還繼續(xù)叫猴子吧，童言無忌，這事你千萬不要和明智光秀說！”
“多謝師父大人，徒兒保證不會和那金桔頭說的......嘿嘿嘿，說心里話，‘猴子’這名字陪了我多年了，聽著親切又充滿回憶，還真是舍不得改?。 蹦鞠绿偌擅婧匚兜?。
潘虎這才仔細瞅了瞅眼前的木下藤吉郎，也不知是因為這幾年在外風(fēng)吹日曬之故還是縱欲過度之故，已經(jīng)嚴重“英年早謝”--頭頂確實很禿很禿了，那張矮倭瓜色的老臉變得更枯萎更尖瘦，滿滿的都是歲月的痕跡，還胡子拉碴，就連原來骨碌碌的大眼睛也瞇了起來，顯得賊眉鼠眼的，怪不得潘貓叫他禿耗子。
“這幾年，你過得好嗎？”潘虎又忍不住問道。
“唔，自從我?guī)熗蕉?.....在小谷城離別后......我一直在努力......”木下藤吉郎捂著臉痛哭了起來，因為他長得特別丑，讓人覺得像是在惺惺作態(tài)，但他的聲音不斷哽咽，淚如雨下，讓潘虎不得不相信那是真情流露，甚至有些同病相憐之感。
“哎！”潘虎不禁嘆了口氣，打斷木下藤吉郎轉(zhuǎn)移話題道，“你這幾年一直跟著丹羽長秀吧，他這個人怎么樣？”
“丹羽長秀大人十五歲就出仕主公，深得主公信任，他也是我織田家的最有才能的武將之一。這幾年徒兒和丹羽大人一起研究并實踐了您教給我的軍略計謀，這些果然有效。例如在攻打東美濃猿喰城時，我們包圍了對方城池后，先將城下町燒得光光，再利用地利切斷城內(nèi)用水，城主多治見修理力盡開城投降，之后加治田城主佐藤忠能父子、米田城主肥田忠政都在徒兒勸說下投降了織田家。”木下藤吉郎擦干了眼淚臉上頗有得意之色地侃侃道。
“哼，你這猴精，我可沒教你這些，這都是你們自己想出來的吧！嗯，雖然很缺德，不過也確實很有本事！”潘虎笑罵道。
“哪里哪里？在師父大人面前徒兒哪能算得上有本事？”木下藤吉郎又嬉皮笑臉道。
“禿耗子！就會拍哥哥馬屁，難道你在我面前就有本事了？”潘貓又插嘴道。
“不敢！不敢！在師父、師叔兩位大人面前，徒兒都沒本事--所以，明日出兵稻葉山城，還請師父大人和師叔大人再助徒兒一臂之力！”木下藤吉郎又賤賤地央求道。
“油腔滑調(diào)的，果然是有求于我。怎么？你們又要到井之口放火？”潘虎問道。
“哼，放火很無聊，煙熏火燎，弄不好燒了自己的毛，不去！不去！”潘貓嘰歪道。
“不，這次不是簡單放火，這次是真正要攻下稻葉山城滅亡齋藤家了！”木下藤吉郎一本正經(jīng)答道。
“不信！不信！”潘貓嚷道。
“哎呀，這次肯定是真的，是主公大人命令徒兒請你們幫忙的！現(xiàn)在美濃三人眾正式降服了織田家，并表示要一起出兵攻打稻葉山城，主公大人已經(jīng)派了村井貞勝大人和島田秀順大人前去接收人質(zhì)。主公大人說我們也要立刻動身，兵貴神速，出其不備，讓美濃三人眾和齋藤家臣都嚇一跳！”木下藤吉郎急得抓耳撓腮道。
“織田大人是個大騙子，就會忽悠人！”潘貓繼續(xù)嚷道。
“主公大人還說了，攻下美濃后，除了增加給你們供養(yǎng)料，還在稻葉山城下給你們新蓋幾間大房子，把戚小姐他們也接過來！”木下藤吉郎又信誓旦旦道。
“紅豆泥？那太好了，哥哥，我們要住上別墅啦！那我們就再信禿耗子一回吧！”潘貓樂得蹦起來，抱著潘虎的脖子叫道。
織田軍連夜從小牧山城出發(fā)直奔稻葉山城，只見一路上光禿禿的，能燒的草木房屋都被燒干凈了。大軍很快到了稻葉山城下與已經(jīng)投降織田家的眾軍隊會合，共一萬兩千六百人，西美濃三人眾封鎖了稻葉山城西部切斷了齋藤家和近江國盟友的聯(lián)系，他們又放火燒毀了稻葉山城周圍的防御設(shè)施，然而之后并不攻城，只是圍城打援。
圍城打援看起來很簡單，援軍遠遠望見“天下無雙”的大旗沒有交戰(zhàn)就望風(fēng)逃了回去；山下“天下無雙”的大旗一招搖，山上的士兵也都嚇得不敢出來。
潘虎這時才意識到，自己那桿繡著“天下無雙”的大旗，這些年都一直在木下藤吉郎手里。
“你這臭猴子，原來一直在打著為師的旗號假虎威??！”潘虎罵道。
“師父大人莫怪，這些年徒兒打著您的旗號也都是打勝仗，不曾給您的大旗抹過黑！您看，這上面的金粉又多刷了好幾層呢！”木下藤吉郎忙解釋道。
“哼，原來這旗幟是我們潘家的，那今天我可要沒收了！”潘貓連忙跑過去將大旗奪了過來，因為那旗桿太重，旗面太大，風(fēng)一吹，旗一飄，潘貓小小的身子都立不穩(wěn)。但是，她抬頭看著金光閃閃的旗面直樂，嘴里嘰里咕嚕個不停。
連續(xù)打了幾場勝仗后，織田信長還是不著急攻城，而且在稻葉山城的外圍圍上柵欄并筑起新城來。
“你們是柴田勝家的士兵嗎？”
齋藤方面的一名武士在瞭望臺上大喊。
“是的！你找柴田大人是要投降嗎？”山底下織田家的士兵們答道。
“胡說！投什么降？我是想問你們，大老遠從尾張跑到美濃，都到了稻葉山城下為什么不敢攻城？”齋藤家的武士看著還挺得意。
“哎呦，不是我們不敢攻城，是你們不敢出來，不過你們不敢出來也沒有關(guān)系，我們要在這修建一座更大的城池，就在這圍上三五年，看餓不死你們這些兔崽子！”織田家的士兵們也很得意地答道。
稻葉山城盤山而建，高聳入云，憑借長良川天險，固如金湯。此城為齋藤道三苦心設(shè)計，也是他的驕傲。山上城堡一共分十二段，每段都設(shè)有機關(guān)，要拆下一段至少要花半個多月時間，城墻上設(shè)有釣塀、劍塀和石落，還有許多狹間(射擊孔），墻頭有多重箭櫓，強攻要付出的傷亡代價是很難估計的，據(jù)說稻葉山城內(nèi)儲備了三年的糧食。
“哼，真是無聊！”
潘虎和潘貓每天都聽著“咣咣”的施工聲和山上山下污言穢語的對罵，他們實在煩躁就躲到長良川遠處釣魚。
三月十五日傍晚，木下藤吉郎又來到潘虎的帳內(nèi)神秘兮兮地道：
“師父大人，師叔大人，該出發(fā)了！聽說稻葉山城上的八重櫻花已經(jīng)開了！”
“好??！我們看櫻花去！”潘貓拉著潘虎歡喜道。
他們走出了帳外，木下小一郎、蜂須賀正勝、前野長康等木下家臣都等在外面，此外還集合了一百多名足輕。
“還山大人，別來無恙??！”
潘虎走近前一看，說話的人身穿著黃色陣羽衣、馬皮鎧甲，腰間挎著虎御前大刀，面色蒼白，聲音細膩，此人正是竹中半兵衛(wèi)。
“哎呀！原來是竹中大軍師出山了！”潘虎笑著，他心中卻鄙夷道：這個竹中半兵衛(wèi)，之前不是說好齋藤不滅不出山的嗎？這節(jié)操，果然不出我所料。
潘虎又問道：“我們今夜就帶這些人攻打稻葉山城嗎？”
“不，我們從稻葉山城的后山瑞龍寺山爬過去！”木下藤吉郎表情詭異地答道。
“就是我們上次偷樹那座山！”木下小一郎補充道。
“那不是‘偷’，是‘取’！”木下藤吉郎忙糾正道。
“你們就別再咬文嚼字了，人家櫻花等得都謝了！”潘貓不耐煩道。
“好，出發(fā)！”木下藤吉郎一聲令下，一百多人便偷偷摸摸地來到瑞龍寺山下。
太陽已經(jīng)落山，這是一個月圓之夜，大家借著月光登山，之前被他們砍過樹木的地方還沒有長出新樹，留下的一根根樹樁被月光照得閃閃發(fā)亮，小草和灌木剛剛發(fā)芽，卻被大軍無情地踩踏，山林里沒有一絲風(fēng)。
他們準(zhǔn)備翻過山頭到稻葉山城的后面。
“糟了，我們迷路了！”竹中半兵衛(wèi)皺眉道。
“軍師還會迷路？”潘虎笑道。
“這稻葉山城的后門是個逃生的密道，為道三大人生前設(shè)計，在下也只是聽說而已，并不知道確切的位置?！敝裰邪氡l(wèi)面無表情地答道。
“讓我去探探路！”潘貓沒等潘虎說話就連蹦帶跳地跑在最前面，過了一會兒她又慌張地跑了回來。
“哥哥，上面有人！”潘貓叫道。
“是齋藤家的哨兵？”潘虎問道。
“不對，可能不是人，像是個巡山妖怪，個子比我高半頭，腦袋這么大個兒，耳朵長在上邊，一身漆黑，兩只大掌乎扇乎扇的，正在捉一個小孩子要吃哩！”潘貓邊跑邊比劃道。
“小孩子竟胡說，哪來的妖怪？走，我們看看去！”潘虎又招呼木下藤吉郎等人道。
潘貓躲在了潘虎的后面，幾名織田武士也跟隨在后面，還有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上去。潘虎順著潘貓指著的方向到了一個平坡上。
果然，前方有一大一小兩個黑影在移動。
“救命??！”那小的黑影看到有人上山拼命呼救。
“啊，那不是妖怪，是熊！”潘貓叫道。
“小孩兒！往這邊跑，我來救你！”潘虎揮舞著大斧沖上前去。
那“孩子”聽到喊聲果然朝著潘虎跑了過來，他身后的熊也追了過來。
潘虎繞過“孩子”，舉起大斧朝熊劈去！
“雅蠛蝶！哥哥，這只黑熊黑乎乎的好可愛啊，活捉了它給我當(dāng)寵物玩吧！”潘貓叫道。
“啊......好......”潘虎收回大斧，他遲疑了一下......
呼！
一個大大的熊抱過來了！
砰！當(dāng)！
說時遲那時快，潘虎已被黑熊撲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