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艷等她掛掉電話,抓緊時間給菀絲示范了一下她獨創(chuàng)的打坐方式:只見她利索地站定在地板上,突然騰地一聲整個人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旋轉(zhuǎn),立刻就筆直地倒立在地板上了,她的身手很是矯健。
——不過,菀絲心里不屑地想,不就是個倒立嘛?
可是,這時候安如艷支撐著地面的雙手卻緩緩松開了,平行舉起,單用頭頂支撐著全身的重量,身體曲線筆直向上延展。卻絲毫不見的僵硬,她像一株蓬勃的水草,藤藤蔓蔓地鋪陳開去。
口里呼吸吐納自如,她好像還在用功,腳底心裊裊升起了飄渺的白色煙霧。菀絲這才感覺到驚奇,這樣的修煉方式,還真有點難度。
她困惑住了,就看像一截樹樁一樣看著安如艷怪異的做法,頭向下,生長。
“就是這樣的!等你學(xué)會了這樣倒立,我再給你傳授一些獨家的心法口訣,那樣的話,保證你不出一年就能小有所成?!卑踩缙G輕靈地起身,恢復(fù)正常,免不得有點得意地跟菀絲說。
菀絲則睜大了眼睛,這么神奇呀!想她在虎山的一百來年都是白費了?如今只需要一年時間,就可以修為大進(jìn)。
可是,她連直立行走都不是很熟練,還倒立?看來,以后直接倒立著睡覺好了。
安如艷輕笑著看她樣子,又說:“不必太心急。很容易的。我們現(xiàn)在先回去。不然襲晨要東想西想了。”
“哦?!陛医z茫然地點頭,順從地跟著安如艷走出會所,上了車,她今天小露了這么一手,確實有點將菀絲震住了。是誰說妖精就會上天遁地蠱惑凡人的?全是瞎話……至少菀絲就覺得自己這個妖精屁的本事沒有,連個倒立也不會,男人一個沒蠱惑到……吃喝拉撒睡倒是挺在行……說白了,她就是一個失敗的妖精呀!
安如艷很快帶著她回到了安家,菀絲本想直接回家的,安如艷卻說她必須在她眼皮子底下練習(xí),以作糾正。
菀絲進(jìn)門就看見阮襲晨坐在沙發(fā)上,悠閑地吃著水果,咦?江邢也來了。他們這兩個大老板每天都不用上班的呀?安如艷見他們都在,想必都是來找菀絲的,所以她說回房補(bǔ)個眠,叫菀絲跟他們玩一會兒。
菀絲也就坐了過去跟江邢打了個招呼,阮襲晨叉起一瓣西瓜遞給她:“來,吃點西瓜,爬山挺累的吧?”
“不累。到半山腰就下來了?!陛医z也學(xué)會了騎驢順坡下,接過西瓜慢騰騰吃起來。
“江邢說有話跟你說。我去健身房鍛煉鍛煉,你們聊?!比钜u晨拍了拍了褲子,爽朗地說著,然后就真的走了,剩下菀絲跟江邢兩人面面相覷。
“你要跟我說什么?”菀絲吃完西瓜,后背向沙發(fā)靠去,找個舒適的角度開始神游,聽阮襲晨說江邢有話跟自己說,她便漫不經(jīng)心地問了一句。
“呃……我是想說,你還在為那天的事情生氣吧?”江邢顯得有點難以啟齒,他最近在面對菀絲的時候,已經(jīng)是前所未有的忍氣吞聲了吧。
“這個……”菀絲很想說自己根本沒生氣了,她卻猶疑著該怎么跟他說呢?
江邢看她遲疑沒有說話,心想她一定是還在生氣,卻又不是那種借故刁難人的女孩子,他那天已經(jīng)無奈地罵阮襲晨:“人家狼來了的故事里面那小孩兒也是喊了三次狼來了,才不被人相信啊。我們這才一次……都怪你這賤人!”
當(dāng)時阮襲晨卻笑了笑,笑得很神秘。江邢誠切地問她:“丫頭,你要怎樣肯原諒我呀?你盡管說——”
“我……”菀絲陷在沙發(fā)里,她被江邢問得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是否為了解除他這個錯誤的認(rèn)知索性將錯就錯下去呢?
她突然騰地坐直了身子,認(rèn)真無比地說:“要不,你給我講講小百合的事吧!”
江邢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個事情,他本也打算找一個合適的時機(jī)給她講的,現(xiàn)在……他沉思了好久才點頭:“好,我給你講。不過,我們出去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吧。在這里,我覺得不太方便?!?br/>
“好?。 陛医z邊說著就起身打算跟他出去。
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里,江邢開始了他的陳訴,菀絲在此之前只知道一些像師傅和成煙那樣癡情的女子,卻不曾想這世間也有癡情的男子。
小百合當(dāng)然不叫小百合。那是江邢對她的昵稱。他說從小學(xué)起就認(rèn)識小百合,那時候她就是一個白衣白裙洋娃娃一樣的可愛女孩子。
他小時候頑皮,總是愛捉弄小百合,有一次還把她的白裙子扯破了,那一次小百合哭了,江邢被她的眼淚嚇了一跳,然后悄悄回家砸了自己的存錢罐,給她買了一條一模一樣的白裙子,卻一直沒有勇氣親手交給她。
初中,他們沒有在一個學(xué)校,但是江邢老愛提前一個小時逃課去她學(xué)校門口的大泡桐樹下偷偷看她。她還是那個清麗脫俗的潔白仙子。
直到高中,他們也沒能在一個學(xué)校,江邢終于鼓起勇氣給她寫信,那條白裙子也一并寄了去……雖然小百合再也穿不下那條白裙子,卻接受了江邢遲到的道歉。
他們在高二那一年的暑假見了一面。那時候小百合已經(jīng)是個大女孩了,清麗的面容還依稀有小時候的純澈,而江邢早已從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子長成了一個魁梧英岸的大男孩。
江邢說他永遠(yuǎn)記得那一年的夏天,所有的冰欺凌都甜得膩人,每一天的陽光都比不過小百合眼角的笑……
菀絲靜靜地喝著咖啡靜靜地聽著他美好的回憶,那個叫小百合的女子,一定是很幸福的。
江邢在這時候停住了他的訴說,一眨不眨地盯著菀絲,她被看得有點赧然,又埋頭喝了一口咖啡問他:“那后來呢?”
江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迷戀地看著她的臉龐,用像是在夢里囈語一樣的聲音說:“丫頭,你知道嗎?我一度以為你就是小百合,就是離開我十年的小百合。”
“我不是……”菀絲突然有點生氣,她雖然沒覺得自己是唯我獨尊的,可是,起碼也是世上獨一無二的一個存在吧?他怎么可以拿她當(dāng)小百合呢?
“我當(dāng)然知道你不是她??墒?,你們好像……一樣懵懂一樣迷糊一樣有種惡意雙清澈見底的眸子……”
“你還沒說你們后來怎樣了呢?”菀絲不喜歡跟一個凡塵里的女子重疊,她又問起了之前的那個問題。
“后來……高中沒畢業(yè),她就消失了……”江邢直到現(xiàn)在回憶起那個雨季心里都忍不住一陣揪痛。
“怎么可能?難道人間蒸發(fā)了不成?”菀絲才不會相信呢,除了她們這樣的妖精可以消失得無影無蹤,小百合一個凡人怎么能夠做到?
“總之就是這樣了。我們不說了吧……難道你想看我哭么?”江邢扯出一個苦澀的笑,講了一個很冷的笑話,“這下你該言而有信,不能生氣了哦?!?br/>
“我本來就沒有生氣……不過,聽完你的小百合的故事……我在想,她終有一天會再回來的。”
“沒生氣?我也被你小丫頭騙了,不對,主要是阮襲晨那混蛋,總是誤導(dǎo)我……回來?十年……不說個短的時間,我怕早已物是人非……丫頭,我現(xiàn)在想要守護(hù)的人,是你?!苯献砸黄悦V谢砣灰涣?,目光熠熠地盯著菀絲。
“我?我不需要人守護(hù)的?!陛医z不知道為什么突然這樣說,是不是在賭氣呢?她不明白這種感覺,她嘴里說著小百合一定會回來的,可她一回來,江邢這個人怕是見都見不到了吧?
他還說什么現(xiàn)在只想守護(hù)她?當(dāng)小百合的替代品么?菀絲心里充滿了一種難言的委屈,她決定,還說跟江邢做普通朋友好了。
江邢不知道她內(nèi)心真實的想法,不過卻開始有點后悔原原本本告訴菀絲關(guān)于小百合的事情了。他怎么就學(xué)不會輕描淡寫一點呢?說起來讓人不能相信,事業(yè)有所成就,英俊瀟灑的鉆石王老五江邢根本不是人們臆想里的花花公子,他的戀愛對象從以前到現(xiàn)在,就只有小百合一個。其他的,不過都是逢場作戲,絲毫不需要真實感情進(jìn)駐的,現(xiàn)在面對菀絲,他想要傾注真感情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在這方面有點低能……
這一天,由于小百合這個人被第一次攤上他們之間的臺面,兩人都有點興致低落,菀絲喝完咖啡就婉拒了江邢這個免費司機(jī),自己打車回去了安家,她在出租車上不斷提醒自己,目前,一切以修煉為重,眼里卻掩不住有點落寞。
她那一顆小內(nèi)臟里,卻像扎進(jìn)了一根細(xì)細(xì)的玫瑰花刺,有點隱隱作痛。她還不知道,那里面包含了嫉妒包含了失落包含了太多復(fù)雜的感情……任她今后功力如何登峰造極,這屬于凡間的花刺,她卻永遠(yuǎn)無法摘除了。
她的腳步正在無聲地向一個凡人逐漸邁近。不知是該悲或是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