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后，學習成績前面第一和后面第一的兩個少女之間，有了隱藏的情誼。雖然還是和平時一樣，彼此之間沒什么交集，也沒因此多說幾句話，但多了眼神的交流，那種心照不宣的友誼。

    那個早晨，天一亮，李小麗就條件反射般的醒了過來，剛想推醒身邊人，卻發(fā)現(xiàn)陳艷清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了。她也沒多想，隨便把馬尾辮重新綁了一下，拍拍身上的土，大概整理了一下儀容，背著書包就奔回宿舍，在眾人復雜叵測好奇的目光中洗涮一番就早自習去也。后來不知道被誰報告了老師說她夜不歸宿，也被李小麗用事先編好的理由搪塞了過去，這個理由在李小麗身上可信度特別高。

    中考的日子隨著季節(jié)變遷，溫度升高，日漸逼近。李小麗反而心情平靜了，那種武林高手突然打破了一個關(guān)鍵桎梏，從而領(lǐng)悟武林絕學后的胸有成竹，云淡風輕。

    李少龍突然來到班級門口找她，說爸媽讓她這周末回家一趟，有事情。李小麗問什么事情，李少龍支支吾吾的。李小麗突然有點心慌，但也想不出什么事情。算了，到時候再看吧，現(xiàn)在瞎想就是分散精力。李小麗趕緊做了幾道代數(shù)平息一下心境。

    周日一早，李小麗回到家里，靜悄悄的，沒人在家。她清掃了一下院子，給大黃換上干凈水，給后院的雞們?nèi)隽藥装汛篼溋?，開始做午飯。做到一半，張美花回家了，看見李小麗也沒說什么，拍打一下身上的灰就進屋里洗手洗臉了。午飯做好，李壯也回來了。李小麗擺好飯桌，喊父母吃飯。李壯問你弟弟呢，李小麗說不知道回來就沒見。張美花說你也不知道去找找，李小麗莫名其妙的表示，我去哪兒找啊。又挨了幾句訓，李小麗也不再吭聲，悶頭吃飯，心里在等著靴子掉在樓板上。

    吃完飯，李壯點根煙，等李小麗收拾完廚房出來，喊住了她：

    “小麗，家里有事情和你說。你坐下?！?br/>
    李小麗雙手捏在褲子上，有種本能和直覺上的恐慌。

    李壯把煙頭掐滅，接著說：“拿到畢業(yè)證，就不要再去讀書了。你一個女娃，有個初中學歷就夠了?！?br/>
    李小麗的心在身體內(nèi)狂跳，似乎要爆炸，從耳朵里，從嘴里，最身體每個縫隙里炸出來。她聽不見也看不見，眼前只有李壯的上下嘴唇在一張一翕，像一條魚。李小麗死死的盯著眼前這張嘴，不明白怎么會這樣，暗紅的嘴唇在翻飛，黃色牙齒上有細細的黑色煙漬，縫里的菜葉子碧綠耀眼，這副顏色對比強烈的畫面深深的刻在李小麗的大腦皮層上，亙古不變，地老天荒到李小麗生命的最后一刻。

    李壯說到口干舌燥，自感已經(jīng)盡到了慈父的身姿，態(tài)度多好啊，諄諄善誘，道理一通又一通，可不是嘛，女娃讀個初中畢業(yè)，能認字，父母也就仁至義盡了。年后出去打工，然后像村里其他家的姑娘那樣，每月把錢寄回來，幫襯家里，也算是回報養(yǎng)育之恩盡孝道了。

    李小麗用了洪荒之力，才把靈魂安放在**上，剛才父親的那通話，每一個漢字都聽懂了，但組合到一起，為什么變成了另外一種語言令人費解難以置信。

    她干巴巴的說：“我想上高中，考大學。我學習好，我能拿第一，我也能給家里掙面子的?！?br/>
    “家里供不起兩個人讀書”，張美花適時插入，“將來你弟弟還要在城里買房子娶媳婦，都要花錢。你得幫家里，我們養(yǎng)你這么大了?！?br/>
    李小麗扭頭看看陌生的母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是啊，村里好多女孩子都是初中畢業(yè)就外出打工或者在家務農(nóng)。班里的這些同學，又不少就是奔著混個畢業(yè)證就拉倒的狀態(tài)。只有她這個另類，以為可以通過讀書對抗命運，幼稚啊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