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榮國府大大小小的主子們,除了鳳姐兒需要留在榮國府處理庶務(wù),就連作客的薛姨媽一家要都跟著去寧國府赴宴。
主子出門,丫鬟婆子們也要跟著伏侍。
襲人作為貼身大丫鬟,當(dāng)然要跟著寶玉。除了襲人,還有晴雯麝月秋紋一并過來。四人同乘著一輛馬車,卻涇渭分明地分了兩邊。
寧榮兩府同出一脈,先祖秉承同氣連枝的祖訓(xùn),兩座府邸也在一條街上。兩府勢大,寧榮兩府連在一起,竟足足占去了半條街。
一時間馬車聲轆轆響起,晴雯悄悄掀起了一角簾子,看向外面。
晴雯隔了有半年多沒出府,好容易得了這次機(jī)會,早就開心極了。她興興頭朝外看,卻只能看到百姓避在道旁,站在檐下,三五個聚在一起,對著烏壓壓占了一道的車指指點點。
“我原還準(zhǔn)備瞧個熱鬧呢!”晴雯撇嘴,撂下簾子,“得,現(xiàn)在成了別人瞧咱們熱鬧了!”
“在馬車上能看什么?”襲人搖頭,“不如休假時自己上街去逛,豈不自在?”
“罷了,只能去寧國府瞧花了?!鼻琏┌贌o聊賴道。
“真真討打!主子還在,你就想著消遣去了?”襲人打開手爐,拿簪子撥了撥炭,等炭發(fā)紅了,蹦出一丁點火星子,才又合上爐蓋。
“總不能他們前邊吃飯、看戲、賞花……咱們四個就那么傻呵呵等著吧?”晴雯道。
麝月秋紋聽到晴雯的話,一時倒是盡棄前嫌了。兩人一臉贊同點頭,隨后十分期待地看向襲人。
這會兒才有了幾分小姑娘的活潑樣了,襲人心中不由一笑。
“想要松散一下,也不是不行?!币u人慢悠悠道,“但是,咱們卻不能當(dāng)這個出頭鳥。總不能老太太跟前的姐姐們都伺候著呢,咱們卻偷懶輪班歇了?!?br/>
“誰跟鴛鴦姐姐親厚,不妨去說說情?”秋紋試探道。
“我看不用?!鼻琏η锛y觀感還湊合,以前基本沒吵過架,現(xiàn)在也能心平氣和搭兩句話,“鴛鴦姐姐一向善解人意,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還能拘著咱們不成?”
“你說的也對!”秋紋一聽這話在理,不由雀躍起來。
不一會兒,馬車停了下來。幾人先后下了馬車,襲人打頭,隨后晴雯麝月,最后下車的是秋紋。秋紋抱了一個包袱,里面裝著供寶玉替換的衣衫鞋襪。
尤氏領(lǐng)著兒媳秦可卿,親自來迎。
彼時,襲人一下馬車,就看到裊娜立在尤氏身側(cè)的秦可卿。
襲人只覺腦海里一陣驚雷乍起!昨日一直覺得缺了一角的記憶,此刻終于補(bǔ)全。
這不就是原著中寶玉夢游太虛幻境那一段嘛!
在寶玉夢里,有一位兼具釵黛之美,名兼美,字可卿的仙子,與寶玉共度巫山。美夢醒來,寶玉借此與襲人初試**。從此,書中的襲人走上了姨娘之路。
襲人眉心緊蹙,若是昨天就回憶起這一段,她隨便裝個病,豈不就能輕松躲開了這一場?
但現(xiàn)在她人已經(jīng)到了寧國府,再后悔扼腕也無濟(jì)于事。
襲人低頭沉吟,原著中警幻仙子對寶玉夢授機(jī)宜,是受了榮國公所托,來點醒這個榮國府后代中唯一一個能挽救榮國府傾頹之勢的賈姓子孫。
既然夢中之事勢必發(fā)生,襲人所能做的,也只有避讓一旁,做一個看客了……
一行人先往會芳園賞了梅花,隨后回到屋子里,喝茶吃點心看戲。
戲臺子是寧國府現(xiàn)搭的,倒也彩繡恢弘。戲班子是京城里聞名的曉春班,主子們坐著看戲,丫鬟們本來能趁機(jī)歇一會兒的,但遇到曉春班登臺唱戲,也都興奮地圍攏上來。
襲人聽這唱腔,有些像后世的昆劇。雖然辭藻華麗,身段優(yōu)美,但這咿咿呀呀的唱腔,襲人無奈嘆氣,她實在有些欣賞不來。
“晴雯,我去解個手,去去就回?!币u人悄聲道。
“小鳳仙登臺獻(xiàn)藝,你竟然要去解手?”晴雯不敢置信地看著襲人。
“這青衣的唱腔的確很優(yōu)美?!币u人敷衍地贊美一句,“但人有三急嘛,我也沒辦法?!?br/>
“青衣?我的好姐姐,小鳳仙演得是小生??!”晴雯一臉不敢茍同的樣子,無奈搖頭。
襲人聳了聳肩,正要走人,就看見前排坐著的王夫人,在彩云的伏侍下,沿著過道往后堂而去。襲人才欠起半截的身子,立刻坐了下去,一臉沉醉地看向戲臺,仿佛深深沉湎其中。
直到王夫人的身影,消失在堂屋側(cè)門的簾子后,襲人才放松下來。
晴雯正要取笑兩句,就瞥見麝月悄悄起身,壓低身子,從靠墻一側(cè)往堂屋方向去了。
見狀,晴雯諷刺一笑,“喲,這一位可是不甘心呢!不過這臉皮也夠厚的,才被打了臉,就這么巴巴的貼上去,她可真不嫌掉價?!?br/>
“嘗過了有人撐腰的甜頭,又怎么甘心一下子退回原位呢?!币u人道。
“上趕著不是買賣?!鼻琏牡永锩艘话压献?,冷笑了一下,“你瞧著吧,且不論她能否會再被太太重用,但太太是打定主意,要晾上她兩天了。”
“當(dāng)局者迷,就看她能否受得住太太的冷落了。”襲人搖頭,對麝月的路子不太看好。
沒過多久,王夫人就先回來了。麝月等了好一陣子,才慢慢地從堂屋里踱出來,眼圈通紅,耷拉著肩膀,一副沒精打采的頹唐樣子。
秋紋一直留心麝月的動靜,一看麝月這副模樣不太對勁,她不敢讓麝月回到原位坐著。若麝月情緒一時控制不住,驚擾了主子就不好了。
想到這兒,秋紋忙悄悄溜了出來,拉著麝月,往后面的花園子去了。
晴雯雖然沒對麝月的落魄樣再發(fā)表什么意見,但她一手打著拍子,一邊嗑著瓜子,還能抽出空兒和著曲子哼唱兩句,顯然十分幸災(zāi)樂禍。
襲人見狀也不由笑了,此時也不再覺得戲無聊,嗑著瓜子,消磨起時間來。
乃至午時,秦可卿親自治了酒席,一時間賓主盡歡。
午后,寶玉困倦起來,欲歇午覺。
“我們提前給寶叔收拾了屋子,老太太盡管放心,交給我就好了?!鼻乜汕淦鹕硇Φ馈?br/>
“去吧。”賈母素知秦可卿是個可靠人,她生得纖巧婀娜,行事又溫柔和平,乃是重孫輩里第一等得意人。此刻賈母見由她安置寶玉,自然不會擔(dān)心。
“寶叔這邊請?!鼻乜汕湟恍?,又對襲人等人道,“姐姐們,也隨我來吧?!?br/>
一行人穿廊入室,到了一所上房。寶玉看了墻上掛著《燃藜圖》,又瞥見一副對聯(lián),上書“世事洞明皆學(xué)問,人情練達(dá)即文章”。
看了這兩樣,就算雕梁畫棟、陳列精美,寶玉也死活不肯再呆了。
秦可卿思量一番,把寶玉引到了自己屋里歇覺。一個嬤嬤攔道,“哎唷,這可使不得!哪有當(dāng)叔叔的,卻住在侄兒房里?”
“他才多大,哪里用計較這些?”秦可卿不由失笑。
眾人無話,都跟著秦可卿到了她的房里。
秦可卿的丈夫賈蓉,是寧國府的長房長孫,她這一屋子的陳設(shè)可謂極盡珍美。就連寶玉這樣挑剔的性子,也不由要贊一句,“這里好。”
“我這兒大約神仙也能住了。”秦可卿笑道。
“倒是偏勞我了?!睂氂袼讼聛恚诀邆兌纪肆讼氯?。
等到秦可卿走了,襲人思量一番,也指了個借口,準(zhǔn)備走人。至于原著中寶玉初試**情,會不會發(fā)生在其他丫鬟身上,就不是襲人能左右的了。
這種事于襲人而言,是唯恐避之不及。但對別人來說,未必不是期待已久的登天之路。
襲人的視線在晴雯、麝月和秋紋臉上滑過。三人中,晴雯姿色最佳,余者皆不及,但麝月秋紋也是中上之姿,并非毫無姿色。
會有誰上位嗎?
若真有人上位,那襲人這個貼身大丫鬟,又該如何自處呢?
襲人在心中搖頭,要知道在原著中,寶玉的八個大丫鬢里,并非只襲人一人跟寶玉發(fā)生了關(guān)系,另一個名叫碧痕,一直未見被倚重。(百度搜樂文或,lxiaoshuo,com更新更快)當(dāng)然,碧痕不成器,也可能是心機(jī)手段不夠,若換成原月,那事情恐怕會變得棘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