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更新夫榮妻貴 !
昭陽宮,淑妃慵懶的靠在美人榻上,宮女低頭在身后替她捶肩,旁的宮女各司其職,進進出出、來來回回的忙碌,卻俱是踮著腳尖,發(fā)不出任何聲響。
整個宮殿陷入一片靜默。
淑妃半瞇著眼睛,半睡半醒,冷不丁開口,輕淡又透著一絲慵懶的聲音仿佛在空蕩的宮殿回蕩。
“聘禮下下去了?”
走到一半的王姑姑腳步一收,朝淑妃福了福身,道:“回娘娘,是?!?br/>
王姑姑說著,又邁著輕快的步子,來到淑妃跟前,輕聲道:“這次的聘禮是皇后娘娘親自過了眼的,六十四抬聘禮,俱是用得上的物件,比前邊兩個要貴重多了。”
淑妃從鼻腔中發(fā)出一聲輕“嗯”,不緊不慢的道:“簡家門第低,不過聽說很疼這個姑娘,這六十四抬聘禮,想必也不敢昧下,日后還得一臺不落的抬到我兒府邸去。”
“可不是,像這等自詡書香清貴的人家,最要臉面的,哪肯落人口舌?奴婢先還擔心他們眼皮子淺,給娘娘和三皇子惹事,如今看卻是奴婢以己度人了,圣人指婚都過去這般久,聽說簡家比往常還低調些,有那趨炎附勢的上門,也只是客氣的接待的,沒見跟誰家關系多好,比奴婢想象的還要拎得清呢?!蓖豕霉谜f到這里,又笑了笑,道,“還是三皇子看人準一些,不幸中的萬幸,起碼不會給咱們拖后腿?!?br/>
“唔。”淑妃聽得出王姑姑話里話外,都是小心翼翼的幫簡家說話,實則是勸她不要與兒子鬧太僵。淑妃扯了扯嘴角,第一回對簡家給予了肯定的評價,“還算是省心罷?!?br/>
王姑姑聽得卻是愣了一下,滿含驚喜的問:“娘娘您可算想通了?”
“想不通又能如何,圣人指婚,誰也改變不了。”淑妃擺擺手,“罷了,簡家能讓我兒刮目相看,想必也有可取之處?!?br/>
“既然娘娘氣消了,今兒這么大的日子,不如請三皇子過來用飯?”王姑姑說著話鋒一轉,憂心的道,“雖說三皇子的婚禮,皇后娘娘那邊已經說了張羅,可娘娘您才是正經母妃,萬事不管的話,豈不是讓別人看笑話?”
淑妃輕笑一聲,意味不明的道:“本宮就是要讓她們睜大眼睛瞧瞧。”
“娘娘?”
淑妃緩緩道:“本宮若不這樣,皇后如何會這般幫本宮費心費力?”
王姑姑忽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娘娘英明,這樣一來,宮里宮外都知道皇后最喜歡的是咱們三皇子了?!?br/>
“除此之外,教養(yǎng)嬤嬤一事,本宮日后還要好好謝謝皇后替我兒張羅?!笔珏雌鸫?,似笑非笑,“長春宮那賤人自視甚高,誰都不放在眼里,最忌憚的無非就是我兒。以前是拖著圣人不讓我兒成親,實在拖不住了就從我兒的正妃上下手,指婚還是第一步呢,給我兒指這么個門第差眼界小的正妃,方便她拿捏,想趁本宮撒手不管的時候控制住我兒的后院,不如愿她定不會消停?!?br/>
“娘娘說的是,長春宮那位出身那般差,再得圣寵又如何,朝臣最推崇的可是咱們三皇子,再不濟也有大皇子在那兒頂著,哪輪得到她的六皇子?”王姑姑笑著道,“如今這樣倒也好,長春宮那位一計不成定生他計,您在暗處,明面上的釘子讓皇后替咱們擋回去,暗的自有娘娘化解,任她手段再高明狠毒,也甭想討到好處!”
主仆兩正在這商議著,宮女忽然來報:“娘娘,三皇子來向您請安了?!?br/>
淑妃還沒說話,王姑姑已經喜氣洋洋的道:“娘娘既然氣都消了,不如留三皇子在這兒用個晚膳?”
淑妃微微支起了身子,王姑姑立馬有眼色的伸出雙手將其扶起來,一邊對宮女道:“還不快去將三皇子請進來?”
蕭長風進殿,一絲不茍的朝淑妃請了安,方直起身子,淑妃便擺擺手:“自己坐罷,晃得我頭暈?!?br/>
王姑姑一面親自給蕭長風上茶,一面笑道:“娘娘這是心疼殿下呢,殿下近日在衙門辛苦了?!?br/>
“替父皇分憂本是分內之事,談不上辛苦。”
淑妃將茶杯擱下,青瓷杯與杯托相撞,發(fā)出清脆的“?!甭?,在偌大的宮殿回響,淑妃語氣輕淡的道:“聽說你前幾日去簡家了?”
“兒臣經過國子監(jiān)時恰巧遇到簡大人,眾目睽睽之下,盛情難卻?!?br/>
淑妃嗤笑一聲:“把本宮當外人忽悠呢,旁人不清楚,本宮難道還不知道你什么德行,以前都不走那條道,偏一走就能巧遇上簡承康?”
蕭長風面色不改的道:“想必是湊巧罷。”
淑妃瞥了他一眼,道:“罷了,反正是你自己的正妃,如了你的愿,本宮也管不著,隨你們折騰去?!?br/>
“娘娘?!蓖豕霉糜行┌l(fā)急,方才主子還好生生的,也消了氣,怎么還沒說上兩句又這般上火氣了?怕母子吵起來,王姑姑忙插話道,“您這幾日不是胃口不好嗎,正好殿下在呢,讓殿下陪您用晚膳?”
淑妃面無表情的道:“本宮有些累了。”
蕭長風便起身告別:“還請母妃保重身體?!?br/>
“你少氣我?guī)谆兀緦m自然就保重了?!笔珏沉怂谎郏幌滩坏牡?,“皇后一直在操持你的事,若得了空記得去請安,道個謝?!?br/>
蕭長風點頭道:“兒臣這就去坤寧宮。”
淑妃也站起身,漫不經心道:“湘竹湘葉扶本宮回寢宮,姑姑替本宮送送三皇子?!?br/>
王姑姑一怔,忽然想到什么,回道:“是。”于是一路送蕭長風出了昭陽宮,在昭陽宮門外,王姑姑一臉擔憂的對蕭長風道:“殿下您也放心上,娘娘只是一時沒想開罷了,待奴婢回去好好勸她。”
蕭長風也回道:“那就有勞姑姑了?!?br/>
王姑姑眸子里閃過一絲深意,卻并未說話,只是面色憂愁的看著蕭長風大步離去的背影。
御書房。
圣人批了會兒折子,忽然擱筆,一旁的大太監(jiān)見狀,忙端了熱茶上前,又用眼神示意宮女上來給圣人捏肩捶背。
圣人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緩緩道:“李成,今兒宮里可有大事?”
叫李成的大太監(jiān)一面收拾案桌,一面陪笑道:“萬歲爺您忘了?今兒內務府總管去簡家下聘了。”
圣人怔了一下,道:“朕倒真忘了,聽聞這回都是皇后在張羅?”
“回萬歲,禮單這些正是皇后娘娘親自過目了的。”
“淑妃真的萬事不理?”
李成面色微微變了變,回道:“應該是罷,奴才并未聽說昭陽宮有什么動靜?!?br/>
圣人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罵道:“有事就直說,吞吞吐吐的像個甚么樣?”
“萬歲息怒,奴才只是不想給您添擾?!崩畛商笾槍κト诵α诵?,見他并未動怒,這才大著膽子道,“旁的奴才不清楚,不過方才倒是聽了一個傳聞,三皇子今日去給淑妃娘娘請安,似乎很有些不歡而散,三皇子在昭陽宮待了不到一刻鐘便出來,直往坤寧宮去了呢!”
“不歡而散?這淑妃是在給朕擺臉色呢!”圣人面有怒色,拍了一下桌子,“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老三都比她聰明!”
“萬歲息怒!”李成帶著一干宮人跪在地上勸道,“淑妃娘娘只是一時想不開,想來很快便能明白您的苦心?!?br/>
“都起來罷。”圣人瞥了他們一眼,面上的怒意卻是收了起來,喃喃道,“正五品,確實是差了點……”
其實答應簡家姑娘指給老三當正妃,他后面也不是不后悔,也想過要么改成側妃,一舉兩得,只是元貴妃一哭二鬧,他又金口玉言,既然說出了口,便沒有反悔的道理,最后還是下了這道旨意。
不過在私心里,圣人對淑妃和三皇子是有些愧疚的,不然淑妃都鬧了這么久的脾氣,雖不是對他,但是鬧得滿宮都知道淑妃這些日子不快活,換做以前圣人早就發(fā)作了。
李成從地上爬起來,打量著圣人的神色,緩緩開口附和道:“萬歲爺說的是,淑妃娘娘雖是不快,倒也顧忌著圣人您的面子呢,一沒鬧著悔婚,二沒要圣人再指個家世好的側妃打您的臉,如今也只能生些悶氣了,好在三皇子殿下明白,且淑妃雖萬事不理,但有皇后娘娘操持著,倒也出不了亂子?!?br/>
這番話說到圣人心坎上了,他面色又緩和了些,忽然道:“把簡家的資料給朕找過來,若是可以提攜倒也不錯,五品文官……跟朕做親家還是勉強了些?!?br/>
“萬歲英明,奴才這就去……”
還沒說完,圣人擺擺手,道:“不急,前兒西域不是進貢了一匹和田美玉和瑪瑙珠翠嗎,女人就喜歡這些玩意兒,你親自去挑幾樣出色的,送到昭陽宮去?!?br/>
“是?!崩畛尚χ鴳溃謫?,“萬歲可還有別的吩咐?”
“皇后這回做得不錯,也一并賞了?!笔ト顺烈鞯?,“還有老三和簡家,既然今日是下聘的大日子,朕這個做父皇的也不能小氣了,你看著挑罷?!?br/>
李成心里已有了譜,帶著旨意退下了。
蕭長風從坤寧宮出來,便徑直回了皇子所,他的府邸雖然完工了,但畢竟還沒成婚,依舊是在皇子所住得比較多。
這一走,正好錯過了去坤寧宮宣賞的宮人?;氐阶约旱膶m里,著鵝黃色宮裝的宮女出來迎接,請了安便道:“殿下回來了,方才萬歲爺那里賞了東西下來,殿下您過目一下?”
女子聲音柔婉,蕭長風只是低低嗯了一聲,便抬腳進去了,一入門便瞧見正廳的茶幾上的東西。
一座半尺高的玉雕,一整塊羊脂白玉,雕出來的孩童白白胖胖,栩栩如生,憨厚可愛,
蕭長風收回視線,冷不丁道:“這座玉雕明日擺到湘蘭院去?!?br/>
一旁的大宮女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常跟著蕭長風往宮外府邸跑的長順已經反應過來了,好歹記得前幾日主子才把府邸的正院改成湘蘭院,便立刻應聲道:“是?!?br/>
蕭長風吩咐完,也不多關注,抬腳往書房走去,長順忙著安排瑣事,六安和永福便跟了過去,一見書桌上擺著的游記,六安勾了勾唇,笑嘻嘻的道:“主子,聽聞今兒圣人不止賞了淑妃娘娘和皇后娘娘,連簡府也有賞賜呢?!?br/>
蕭長風已經取了本書來看,淡淡的嗯了一聲,六安再接再厲的道:“簡府二少爺,也就是簡姑娘的親大哥,今兒正好從書院回府了。”
埋頭看書的人這回連嗯的回應都沒有了,六安只能訕訕退下。
****************************************************
簡府眾人接到圣人的賞賜,險些亂成一團糟,宮人走后,金氏看著簡珞瑤手中的云母水晶、瑪瑙珠翠,堆成一盤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繚亂,金氏眼睛都直了,顫著聲音道:“這可是圣人親自賞下的……”
連老夫人看著那些流光溢彩的水晶珠串,目光閃了閃,才收回視線,叮囑道:“云母水晶自來是外族進貢上來的,連宮里的娘娘們恐怕有的也不多,尤為珍貴,圣人的一片心意,你可得好生收真?!?br/>
老夫人的潛臺詞是這么稀少的東西,就安生收著別戴出去拉仇恨值了,聽在金氏耳里卻是莫大的榮耀,她不再奢望自己能有這么珍貴的珠子,畢竟是圣人的賞賜,誰也不敢輕慢,但金氏覺得與有榮焉:“果然咱們瑤兒出挑,皇后娘娘和圣人連著賞呢,我可聽說過,前面那兩位皇子妃,大婚前是沒收到圣人的賞賜的,咱們瑤兒真真是頭一份??!”
鄭氏則是滿臉慈愛的看著簡珞瑤,“且不提頭不頭一份,圣人既然會賞,那便是最滿意瑤兒不過的,占著這份特殊,瑤兒在三皇子后院站穩(wěn)腳跟也未嘗不可?!?br/>
老夫人點頭,對簡珞瑤道:“你娘說得很是,自己好好把握。”
主子們喜氣洋洋,簡府下人也是一個個昂首挺胸,驕傲得不行,自從自家四姑娘指給了三皇子做正妃,府里景象可是越來越好了,宮里貴人們賞賜不斷,現在誰家有這樣的殊榮?
正好簡千珝親自去國子監(jiān)接了散值的簡司業(yè)回來,因而將簡司業(yè)從同僚的熱情中解救出來,父子倆有說有笑的回了府,一踏進大門,便感受到了這份喜氣洋洋。
進了老夫人的松榮堂,一家人甭管老小,都擠在屋子里。圣人的賞賜,老夫人已經讓簡珞瑤收起來了,簡珞瑤正逗著膩在她懷里不肯下來的簡千玨。
簡千玨過了年便六歲了,按虛歲算是七歲,老夫人再疼愛小孫子,也攔不住簡司業(yè)要把他捉去學堂的決心。
簡家在京里經營幾十年,往上數兩三輩子的家業(yè)都在京城,加起來家族人也不少了,從簡老太爺那輩起分家的叔伯就不少,加上簡司業(yè)這一輩,還有各家分出去的庶子,零零種種也有小幾十口,因而簡家有自個兒的學堂倒也不足為奇。
簡司業(yè)官職不高,在家族里卻也是數得上名號的,簡珞瑤又遲早是天家媳婦,整個家族跟著沾光,因此家里只有簡千玨一個小豆丁在學堂,學堂里也沒有孩子敢欺負他,許是聽了父母耳提面命,一個個把簡千玨當老大捧著,這就捧出了幾分氣場。
六歲的小豆丁要知道爭強好勝了,簡霸王趴在簡珞瑤懷里,見她想把自己丟出去,忙伸出小胖手抓著她的手臂,嘴上道:“幾串珠子算什么,等我長大了,天天給姐姐買珠子換著戴!不許把我扔下!”
簡司業(yè)一腳踏進屋,聽到這話便問:“什么珠子?”
眾人便七嘴八舌的給他解釋了,簡司業(yè)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甚好,甚好?!?br/>
今兒老夫人高興,一家子聚得也齊,兒子媳婦孫子孫女加起來也有一屋子了,老夫人笑瞇瞇的道:“今兒是好日子,晚膳就在這里用罷,叫廚房備些下酒菜,老二和珝兒好好喝幾杯?!?br/>
鄭氏正要說話,金氏已經極有眼色的站起身,將鄭氏按在椅子里,笑道:“二伯難得沒有應酬,回這么早,和二嫂陪著母親說會兒話,我去廚房看著?!?br/>
老夫人雖說讓簡千珝和簡司業(yè)喝幾杯,其實她自己也沒閑著,從簡司業(yè)簡千珝,到鄭氏金氏,都給她敬了酒,老夫人酒量不低,一杯杯喝了。
為了湊趣,簡珞瑤也帶頭進了一杯,后面的簡珞嵐她們有樣學樣。
最逗的是簡千玨一個小豆丁竟然也想學敬酒,簡珞瑤往他杯子里道了杯白開水,小家伙沒發(fā)現端倪,端起杯子豪氣云天的干了,大人們一個個笑得東倒西歪。
這頓晚膳吃得開心,整個吃了大半個時辰,廚房時不時有熱菜的端上來,下桌時簡司業(yè)已經有些頭暈了,簡千珝扶了他先回院子,簡千玨黏大哥,也跟在他們屁股后面跑了。
老夫人也有些微醺,鄭氏便讓姑娘們先走,金氏本想替她留下來安頓老夫人,但見簡珞瑤主動留下來,便特意避開了,把空間留給母女倆。
還有不到兩個月,簡珞瑤就出嫁了,養(yǎng)了十幾年的姑娘就要變成別人家的了,高嫁是高嫁,可那般的地方,平日里想見還得遞帖子,即便見了面,她還要給自己女兒行禮,這種感覺,想想就憂傷。
許是感受到了她娘的情緒,回屋的路上,簡珞瑤挽了鄭氏的手,將頭親昵的靠在她肩上,撒嬌道:“我就算是嫁了人,也是娘一輩子的女兒。”
鄭氏從憂思中回過神來,笑著戳了戳簡珞瑤的額頭,笑罵道:“你個貪心的丫頭,還想讓我為你做牛做馬操勞一輩子不成?我才不呢,你自個兒操心去,以后生了孩子,也讓你嘗嘗這滋味!”
簡珞瑤笑嘻嘻道:“以后生了孩子,就把他扔給姥姥帶,我才不管!”
“真是個懶丫頭!”鄭氏雖是這么說,心里頭卻是甜滋滋的了,想到再過不久有個白白胖胖的娃娃喊自己姥姥,女兒和女婿外貌都是極出色的人兒,生出來的小家伙定不會差……不過像誰比較好呢?
簡家眾人前一晚暢飲開懷了,第二日卻都已經收起了狂喜的日子,平時該怎么過就怎么過。
簡司業(yè)一早去了衙門,下午散值回家仍是十分按時,這回卻不是因為簡千珝親自去接的緣故。簡司業(yè)又請了個不速之客回來。
蕭長風第二次上門,簡家上下激動之余,已經淡定了許多,因為蕭長風發(fā)話了,他這回是來岳家走動,不必太過客套。
再過不久女兒就要嫁給人家了,對方身份再高,簡司業(yè)也不想太過恭敬客套,以至于把人推遠,又因兩回偶遇都談笑風生,簡司業(yè)對蕭長風的態(tài)度確實自然許多,也沒讓下人先通報,一進門便領了他去老夫人屋子請安。
一旁的簡千珝卻是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心里感覺不妥,但見父親一臉自然,三皇子更是風姿卓然,想想還是沒說話。
昨日里祖母多喝了幾杯,他出門時還在睡,這會兒松榮堂應該沒旁的人。
卻不想簡千珝想岔了,松榮堂這會兒又是一屋子的人,簡珞瑤幾姐妹都聚在里頭,因為昨日圣人帶頭,今天宮里娘娘們跟著賞賜東西下來了,其中還有簡珞瑤正經婆婆淑妃娘娘賞的,簡府上下又是一陣欣喜若狂。
若只是簡司業(yè)和簡千珝過來請安,但有個蕭長風,就突兀了許多。
聽到丫鬟來報,老夫人都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才趕忙安排道:“請貴客在外廳稍后片刻,老二家和老三家的,你們送幾個丫頭回去。”
雖有長輩作陪,丫鬟婆子擁簇,避嫌是避嫌了,可還是要與蕭長風打個照面,身份如斯尊貴,一身便服長身玉立,滿身尊貴,面如冠玉,幾個年輕姑娘哪里見過這么出色的年輕男子,即便是擦肩而過,也有人悄然羞紅了臉。
簡珞瑤卻是瞪大了眼睛,連帶著她身旁的綠綺,視線從蕭長風身上收回來時,目光卻在簡珞瑤身上轉了一圈,暗想這果然就是緣分,原來上回在慧聚寺后山的偶遇公子,竟然就是三皇子。
也不知姑娘被指給三皇子,究竟是真的湊巧還是……
綠綺腦子里不由腦補了許多才子佳人的話本故事。
鄭氏和金氏領著幾個姑娘給蕭長風微微行了禮:“見過三皇子殿下?!?br/>
蕭長風的視線從某處收回來,微微勾了唇:“今日已是叨擾,夫人不必多禮?!?br/>
“臣婦還有要事在身,就先失陪了,還請三皇子殿下見諒?!?br/>
蕭長風回道:“夫人請自便?!?br/>
簡千珝目光一直在按中打量蕭長風,見他只是微微低頭,目光直視著前方,并未到處亂瞧,心里終于稍稍放心了。
看來這位三皇子也算是正派人。
鄭氏管著家,整日忙得團團轉,沒功夫真的把簡珞瑤和簡珞嵐送到院子,不過只出了大院,鄭氏便叮囑讓方嬤嬤送姐妹倆回去,自個兒正準備去正廳處理家務。
簡千珝毫無預兆也從大院出來,道:“娘去忙罷,我送她們回去?!?br/>
鄭氏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在里頭陪三皇子?”
“三皇子不過是與祖母聊家常,待會兒應該回去父親的書房,兒子去書房等他們。”
聊家常。簡珞瑤忍不住低下頭,嘴角抽了抽,實在想不到剛剛驚鴻一瞥,看起來特別風光霽月、不食人間煙火的男人,是怎么跟她祖母聊家常的。
比起簡珞瑤似乎毫不關心的反應,簡珞嵐看著自己頗顯熱切的眼神和微紅的耳垂,都讓簡千珝覺得更像正常女子乍然見了未婚夫才會有的反應,不過是五妹……簡千珝目光微微冷凝,在鄭氏走遠后,對簡珞瑤身旁的鄭嬤嬤道:“勞煩鄭嬤嬤送五妹先回去了,我跟四妹還有些話要說?!?br/>
簡珞嵐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咬了咬唇道:“二哥,我想跟你們一塊走……”
話還沒說完,簡珞瑤抬頭,目光清冷的盯著她,眸子一眨不眨,清澈見底,似乎能將人心底看穿。簡珞嵐說到一半的話就再說不出來了,心里頭竟然有些恐懼。
簡珞瑤似笑非笑:“等我跟二哥說完,五妹妹想說什么都行。”
簡珞嵐心里一緊,竟有些無所遁形的感覺,第一次在簡珞瑤面前產生回避的念頭,勉強笑了笑:“那妹妹就不打擾四姐姐和二哥了。”
鄭嬤嬤將簡珞嵐的反應盡收眼底,雖不知她為何心虛,卻也一片欣慰,自家姑娘終于不再事事軟和了,有些人就是給臉不要臉,日后姑娘嫁了人,遇到的事還多著呢。
不過還好姑娘性子能立起來。
眼瞧著簡珞嵐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簡千珝收回了視線,看了簡珞瑤一眼,心里頭也略略放下了心,一面邁了步子往前走,一面道:“瑤兒幾月不見,性子倒是強硬了不少?!?br/>
簡珞瑤反問:“大哥不喜歡?”
“怎么會,你能夠立起來,家里也才放心。”簡千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看三皇子也是正派人,斷不會有那拎不清的事發(fā)生,你自個兒有能耐,那也能過安生日子?!?br/>
簡珞瑤原只是打趣,卻不想聽到這么鄭而重之的叮囑,一時有些感動,沒能及時答上話來,于是沉默了片刻,走了一段路,幾乎快到二房院門口,簡珞瑤才收拾了情緒,只是剛剛張口,一個荷包從旁邊遞了過來。
“哥?”簡珞瑤下意識伸手一接,才發(fā)現是一個沉甸甸的銀袋,不由有些詫異。
簡千珝卻難得沒有看她,目光瞥向遠方,似有些尷尬的道:“你知道我手頭也不寬裕,平日在書院花銷大,這點銀子也買不到什么好東西,倒不如拿給你自己處理,日后出了門,花銷的地方也大?!?br/>
簡珞瑤當然知道,簡家也不是大富大貴,家里的姐妹們因著吃喝都在家里,衣裳首飾水粉都會統(tǒng)一采買,每月才有二兩的零花錢。
她大哥他們好一些,因為在書院上學,要吃喝、筆墨,有時候與夫子和同窗人情來往,樣樣都要花錢,月例提到了十五兩。
看著是她們的十倍,但是想想她們根本沒什么花錢的地方,除了家里有時想吃點例外的東西,自個掏錢叫廚房做,別的幾乎就沒了,兄弟們出門在外的的確確花銷大。
然而簡珞瑤手里拿著的這個銀袋,她估摸著少說也上百兩銀子,能從日常花銷中省下這些東西,只怕存了不止幾個月,一時間覺得手心有些發(fā)燙,正欲將銀袋塞回給簡千珝。
“大哥這是做什么,你自個兒在外面還要花錢,哪能把這些都給我……”
簡千珝卻不肯接,背著手皺眉道:“這是我的一片心意,不然你就當是大哥給你備的嫁妝。”
簡珞瑤哭笑不得:“嫁妝子有爹娘張羅,哪用得著大哥的錢……”
話還沒說完,簡千珝瞥了她一眼,面色端方的道:“姑娘家家的,說這話也不害臊。”
“還不是你害的。”簡珞瑤仍想將銀袋還回去,因笑道,“大哥把私房全給了我,日后拿什么來討大嫂歡心?”
簡千珝竟也沒有平日的一本正經,瞥了簡珞瑤一眼,穩(wěn)穩(wěn)的接道:“你大嫂不需要這個?!?br/>
簡珞瑤一愣,眼神忽然一亮,正想再打趣幾聲,卻不想已經走到湘蘭院門口了,簡千珝淡淡的道:“妹妹正在學規(guī)矩,聽聞教養(yǎng)嬤嬤甚為嚴厲,我就送到這里了?!?br/>
“哎,大哥……”
回應簡珞瑤的是簡千珝挺直的背影,她只能怔怔的看著銀袋,一時無語。
回了屋子,鄭嬤嬤已經在里頭等了,看到她回來手里拿了個銀袋,不由打趣了一聲,一直跟著簡珞瑤的綠綺回道:“是二少爺給姑娘的,姑娘也不想接?!?br/>
鄭嬤嬤卻是笑了起來:“二少爺一片心意,姑娘若是拒絕了豈不讓他難過?”說著接過簡珞瑤遞過來的荷包,鄭嬤嬤打開看了看,忽然愣住,“整整二百兩呢,大少爺每月才十五兩的月例,這些銀子只怕最少攢了一兩年罷?”
簡珞瑤擺擺手道:“大哥性子犟,送出的東西怕不會收回去了,嬤嬤替我收著罷。”
鄭嬤嬤點頭,鄭重的搬了簡珞瑤的小金庫來,將銀袋放進去,又讓識字的紅云記上,這邊對簡珞瑤道:“二少爺如此惦記著姑娘,姑娘往后也要記著才是?!?br/>
不過她也只是例行叮囑,心里并不擔心,自家姑娘和幾個少爺感情都好,不然二少爺也不會如此用心。
而另一頭,方嬤嬤跟在鄭氏后頭小聲道:“太太,二少爺說三皇子待會去老爺書房,是不是讓下人好生看著姑娘們的院子,別給沖撞?”
鄭氏聞言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你發(fā)現了什么?”
方嬤嬤腦子里閃過五姑娘閃爍的眼神,卻并未回答,只是意味深長的道:“并無要緊,只是小心些,免得出什么事叫三皇子看了笑話?!?br/>
鄭氏猶疑的看她一眼,認同的點頭:“瑤兒那里有教養(yǎng)嬤嬤,不必擔心,那便讓人叫鄭嬤嬤多注意些五丫頭那里罷。”
二房就這兩個姑娘,且鄭氏不信方嬤嬤會無緣無故提醒自己這個,防的就是那個養(yǎng)不熟的庶女!
簡珞嵐還不知嫡母已經起了疑心,她此時正在屋子里自怨自艾,自己從小費盡心力,無論是學什么,樣樣出挑,在老夫人他們跟前也是最為孝敬,可是不管如何努力,永遠都比不過嫡姐!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了所有人的寵愛,如今更是平步青云,被指為三皇子正妃!
若三皇子嫌棄這門親事也就罷了,注定得不到丈夫的寵愛的嫡姐,起碼能沖淡她心里的不甘,偏三皇子竟然是如此風光霽月的人,她萬沒有想到竟有如此出色的男子,幾乎一見傾心,對方卻是她嫡姐的未婚夫!
不僅如此,簡家低微,并無什么能讓三皇子可圖的,可三皇子兩番屈尊降貴的上門,第一回還能說是禮儀,這第二回又算什么?說不是為著嫡姐來的,誰會信?
可是她不服,嫡姐憑什么,憑什么處處不如自己,卻又處處都壓自己一頭!
*****
第二日一早,簡千珝坐車回書院了,簡家還沒消停兩日,又一次全府震驚。
太后宣簡珞瑤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