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金甌
紈貝勒從來沒有想過，在金文玲光鮮亮麗的外表下面，會是這樣一副殘破的軀體，他不怎么害怕，也沒有躲避，關(guān)上了花灑，脫下自個兒的外套和背心，打著赤膊從身后抱住了他。
“這樣暖和些么？”
金文玲的身子一僵，但是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掙脫他，反而把頭向后仰起，靠在紈貝勒的肩膀上。
“這個人名字叫金甌。他是澹臺流光的戀人。”
紈貝勒聽見金文玲用第三人稱稱呼自己，覺得很別扭，可是他并沒有落荒而逃，反而微微側(cè)著臉，在金文玲的脖子上面蹭了蹭。
“……我奪了他的舍，當(dāng)時他已經(jīng)死去超過二十四個小時了，所以這些東西就一直留在我身上。”
金文玲忽然回頭看著他，直勾勾的，那眼神就好像方才在格格墳里的那個尸嬰一樣，如火烈烈。
紈貝勒沒有別開視線，很平靜地看著他，他的眼神金文玲見過很多種，調(diào)笑的，情|欲的，暴戾的……
可是現(xiàn)在的眼神十分清澈，烏黑的眼珠外面帶著一點兒babyblue，金文玲覺得自己好像快要被這個少年的清純所惑，他顫了顫睫毛，率先別開了視線。
玉良紈難得沒有嬉皮笑臉，他不笑的時候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成熟一些，眼神帶著執(zhí)著和自信，緊緊地盯住了金文玲。
“我一生有許多想要躲避的東西，父親的遷怒，兄弟的鬩墻，族人的嫉妒，可是我發(fā)現(xiàn)這些都是與生俱來的，我躲也沒用，只好就學(xué)著去適應(yīng)，還有你?！?br/>
紈貝勒從來不會對云蘿說謊，他第一次在電視上看見金文玲的時候，覺得為他死都可以，這種感覺很陌生，他會宅斗，會做生意，那是被逼出來的，可除此之外，他也只是個十九歲的少年，需要很長的時間來適應(yīng)這種微妙的感情。
他想捧他，玩弄他，來證明自己可以置身之外，可事到如今一切都是枉費心機(jī)。玉良紈有個很厲害的地方，他想得通透，不會鉆牛角尖兒，既然看上了，那就只有讓自己努力去適應(yīng)這個事實。
“只有你，我不想再躲了，文玲?！?br/>
玉良紈平時喜歡說京白，少年高挑的音色說著俏皮話兒，帶一點兒輕浮，有些迷人，可現(xiàn)在他沒有了調(diào)笑的語調(diào)，音色變得淳厚，甚至有些沙啞，讓金文玲的皮膚有些顫栗，他推開他，穿好了浴衣。
“你要住下來的話，就洗個澡吧?！?br/>
小金子第二天早起來送飯的時候，就看見一樓的開放式廚房里，紈貝勒系著個圍裙，哼哼呀呀唱著小曲兒正在預(yù)備早餐，豆汁兒和焦圈兒的香味兒在廚房里彌漫開來，讓他這個胡同兒串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換了拖鞋進(jìn)屋，把大大小小的食盒從手提袋里面掏出來碼好了，一面伸手就抓焦圈兒吃，叫紈貝勒一巴掌糊了過去。
“別亂動，讓蜜蜜先吃，他吃剩下就是咱倆的?！?br/>
小金子翻了翻眼睛，一副“你真沒見過世面”的表情。
“小主從來不會吃這些東西的啦，喏，這些才是他的早飯?！?br/>
一面熟練地從柜櫥里拿出許多紈貝勒都叫不上名字的金碟玉碗，把食盒里的飯菜一樣樣按照食材顏色生熟分類碼好了，四個一撥拿到了外面的餐桌上。
布置妥當(dāng)，一面賤兮兮地朝著紈貝勒眨眨眼睛：“我看你今天的狀態(tài)簡直是浪得飛起，上幾壘啦？”
紈貝勒好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指了指一樓的地毯，原本十分松軟的地毯上面印著一個“大”字，遠(yuǎn)遠(yuǎn)看去好像一頭熊趴在那里。
“嘿嘿，再接再厲，再接再厲?！毙〗鹱油榈嘏牧伺募w貝勒的肩膀，知道金文玲還是獨居，就沒什么忌諱，輕手輕腳地摸進(jìn)臥室里去伺候小主起床梳洗。
金文玲換了衣裳坐在餐桌前面，對著面前的豆汁兒焦圈兒皺了皺眉，眼睛斜遷了小金子一眼，小白兔渾身一哆嗦，瞪了一眼紈貝勒，把這些胡同兒串子的吃食挪開，金文玲才動了筷子。
低頭啜了一口蓮子羹，拿筷子夾了一塊芙蓉糕，吃了一口好像是覺得味道不錯，又連著咬了兩口，就丟在一旁，小金子趕忙上前來把四點心之一的芙蓉糕連帶著盤子都撤下去。
紈貝勒在一旁覺得新鮮，伸手就抓了一塊擱進(jìn)嘴里，當(dāng)真是入口即化香甜無比，見那碟子里還剩了不少，又端到了金文玲跟前。
“蜜蜜，你喜歡吃就多吃兩塊啊。”
叫小金子一把搶了過來：“別壞了小主的規(guī)矩啦，這叫事不過三?！?br/>
紈貝勒皺了皺眉，這都什么年代了，還搞滿漢全席那一套??？昨兒雖說沒上壘，親也親了抱也抱了，金文玲的身子那么瘦，怎么還不能好好吃點兒東西。
一面不死心，獻(xiàn)寶似的把自個兒預(yù)備的豆汁兒焦圈兒推到他家蜜蜜跟前：“這可是我五點鐘起來去錦芳買回來的，好歹嘗嘗？”
沒有人可以勸金文玲吃東西喝酒，即使在經(jīng)紀(jì)公司的高級聚會上，只要有人勸他，他不管什么高層都敢掀了桌子，可是自從昨晚開始，他好像越來越不懂得如何拒絕這個少年了。
看著面前散發(fā)著微妙香氣的豆汁兒，金文玲嘆了口氣，拿起調(diào)羹來勉為其難地喝了一口。
“唔……”果不其然，他捂住了唇，四下里尋找漱口的杯子。
小金子正要起身去廚房里拿空碗，就見紈貝勒伸手過去，抵在金文玲的下巴上。金文玲也沒跟他客氣，“哇”的一聲就吐了出來。
紈貝勒一副暴殄天物的憔悴樣兒，仿佛在哀嘆他家蜜蜜果然和這種國粹無緣，一面竟一揚脖子把他吐出來的東西吃了下去，驚得小金子瞪著眼睛，嘴里好像含著個燈泡兒似的，擺了擺手輕描淡寫的說道：“別浪費~”
就在一家子其樂融融（并不）一起吃早飯的時候，紈貝勒的腎六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他今天心情大好，也沒看是誰，伸手就接了，電話那一頭傳來的是云蘿有些壓抑的聲音。
“你在哪兒？”
紈貝勒吃了一驚，有點兒心虛，偷眼一瞧金文玲似有若無地看了自個兒一眼，忽然不想說謊。
“哥，我在蜜蜜家呢，怎么了？”
電話另一端的云蘿聲音忽然有些急躁了起來：“你等幾分鐘，我去接你。”與平日里好商量的態(tài)度不同，對方直接掛斷了電話，一點兒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紈貝勒有點兒左右為難地看了看金文玲，沒想到小金子早就手腳麻利地把他的東西都打包拿了過來。
“快走吧，人家等著你呢?！毙〗鹱踊⒅?，說話的語氣酸溜溜的，好像自己是個負(fù)心人一樣，紈貝勒要接沒接，偷眼看了看金文玲，他好像不怎么在意，見這邊僵持著，只好嘆了口氣：“你回去吧，我下午有通告?！?br/>
紈貝勒心里一暖，知道他在給自己臺階兒下，接過了東西蹦蹦噠噠出了門。
剛到一樓大廳，就瞧見云蘿面帶著一點兒慍色坐在沙發(fā)上等他。
金文玲所住的地方是公司提供的高級酒店公寓，一般外來會客的人是不能進(jìn)來，看起來云蘿是出示了自己的特殊證件，就連外面的大堂經(jīng)理也不敢攔著他。
這地方紙醉金迷，酒店服務(wù)不少，來往的也都是些小嫩模，外圍女，見大廳里坐著這么一個俊俏挺拔的男子，有幾個就好像瞄準(zhǔn)了獵物一樣，在他的沙發(fā)周圍晃來晃去的刷著存在感。
若是在往常，云蘿可能會有點兒不好意思，可是今天好像完全沒注意一樣，眉頭緊鎖等著玉良紈。
紈貝勒心里發(fā)虛，緩緩地蹭了過來：“哥，你這么快就到啦?！?br/>
云蘿沒怎么搭理他：“跟我上車再說。”
坐在云蘿的車?yán)?，紈貝勒很不爭氣地打了個嗝兒，一股豆汁兒焦圈兒的味道彌漫在車?yán)?，紈貝勒干笑了兩聲，按下了車窗，可是瞬間又被云蘿給按上去了。
“你以后別跟他來往?！痹铺}盯著紈貝勒的眼睛，擲地有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