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命，”閔月華神情落寞，無神的雙目透著對命運(yùn)的妥協(xié)，“命該如此，又有什么可怪的呢。”

    在小姐的安排下嫁了個好夫婿，養(yǎng)了一雙兒女，好不容易把兒女都拉扯大了，兒子也爭氣，娶了個賢惠的妻子，以為就此可以一家人開開心心過日子，結(jié)果夫婿，兒子，兒媳婦，一個一個接連走了，剩下個孫女，好不容易養(yǎng)成個大姑娘，誰知一夜間又沒了......命中注定的。

    也是，我原本就是一個連父母都不要的人，要不是遇上小姐，恐怕早已是一堆枯骨。一個沒人要的人竟敢奢望頤養(yǎng)天年，兒孫滿堂，難怪老天生氣，一一收回。現(xiàn)如今就剩小玉了，哪天是不是也要被收回呢？不行，小玉不行！如果要帶小玉走，那還不如直接把我?guī)ё撸?br/>
    “月華？你怎么了？！怎么會是命呢，別想太多，你要怪就怪我，別為難自己?？熳滦?，別站著了，”冷沛雁見閔月華原本灰暗的臉上突然迸發(fā)出一股駭人的氣勢，心下更是愧疚，怕她把自己逼進(jìn)死胡同。

    閔月華垂下眼簾，恭敬地回道，“小姐，月華沒事。月華身體抱恙，出來許久，也該回去了，還望小姐不要怪月華不能陪伺左右?！?br/>
    冷沛雁心里覺得有些異樣，雖然閔月華依舊是閔月華，但神色間卻覺著眼前的人很陌生。

    “小玉去端茶點(diǎn)還沒回來，要不你先坐坐，等她回來陪你回去，你一個人我實(shí)在不放心。”這一說，小玉去的時(shí)間也未免太長，與嵐丫頭聊了這許久也不見她回來。

    小玉！閔月華神經(jīng)一緊，對了，我的小玉。剛想張口說點(diǎn)什么，恰在此時(shí)，丫鬟高聲稟告，“老夫人，茶點(diǎn)來了，”一看，進(jìn)來的人卻不是小玉，而是小丫鬟桃紅。

    小玉呢？怎么不是我的小玉？！

    閔月華渾身一抖，心底竟突生一陣恐懼，看似搖搖欲墜。張口欲言，卻是膽怯......

    冷沛雁發(fā)現(xiàn)閔月華的異狀，心下?lián)鷳n的同時(shí)也感驚疑，看來不是自己多疑，月華的狀態(tài)實(shí)在不對。要是平常，端點(diǎn)心這種小事?lián)Q了其他人根本不用在意，可是今天，月華的反應(yīng)未免太大了。連忙一邊示意彩霞上前扶她坐下，一邊對桃紅說：“放下吧。小玉呢？不是小玉去端的嗎？怎么不見她人？”

    “玉姑姑有事去找林管家的了，她讓奴婢把點(diǎn)心端進(jìn)來，”桃紅恭敬地回了話，才把點(diǎn)心放桌子上，然后又恭敬地退回一旁垂首候著。

    “嗯，沒事了，你出去吧?！?br/>
    “是，奴婢告退，”桃紅恭敬地躬身退下。

    “月華，你怎么樣？沒事吧？要不要叫大夫過來看看？”冷沛雁看著還帶些氣喘的閔月華實(shí)在不放心。

    “小姐您有心了，月華沒事，只是有點(diǎn)累了，回去歇歇便好?！?br/>
    閔月華聽到洛云玉沒事，人已平靜很多，頭腦亦變得清醒。她也明白是自己過于敏感，但卻無力控制，只因此刻的她就有如那驚弓之鳥。

    “那......好吧，你便回去歇著，小玉回來我會告訴她你已經(jīng)回去，”冷沛雁想了想，同意讓閔月華先離開。

    其實(shí)，她也知道閔月華的是心病，只是能治這心病的藥......唉......

    “彩霞，你送月華回去。她身體不利索，你去到讓小云、小月注意一下，好生照顧。”

    “是，老夫人，”彩霞躬身應(yīng)道，繼而轉(zhuǎn)向閔月華，恭敬地上前攙扶，“閔奶奶，我送您回去?！?br/>
    “老身怎么能麻煩彩霞呢。小姐，月華沒事，可以自己回去，彩霞還是留在這里侍候你......”吧，小玉又不在。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要不然你就在這里歇歇，等小玉回來讓她陪你回去，”冷沛雁的態(tài)度很強(qiáng)硬。

    “這......”閔月華遲疑了一下，“那就有勞彩霞了?！?br/>
    莫名地她竟覺得呆在這個地方有些害怕，明明這里有對自己最好的小姐......

    ***

    第二天冷若嵐特意起了個大早，簡單梳洗完，便帶著兩個丫鬟去了鳳鸞閣。踏進(jìn)鳳鸞閣看到小石頭也候在那，一陣寒暄，請安不提。

    冷沛雁囑咐冷若嵐出去玩得盡興，再叮囑小石頭、夕語等好生侍候，便讓他們下去準(zhǔn)備出莊事宜了。

    冷若嵐還沒用早膳，遂著小石頭去準(zhǔn)備馬車，約好半個時(shí)辰后在磐石樓門口等，便帶著夕語、小翠回了舒星閣。

    ***

    再次靠近磐石樓，雖然從正面看，沒有十天前直面那堵巨大高墻的震撼，但通體墨藍(lán)的樓體依舊沖擊著人的視角。跟上次從大堂進(jìn)入不同，這一次引路的丫鬟帶著她們?nèi)死@過磐石樓的主體直往右翼而去。

    迎面沒看到門，只有一睹平整的墻壁，小石頭牽著馬車等在墻腳。

    小石頭一見冷若嵐出來，便趕緊迎了上去，恭敬道，“少夫人?！?br/>
    “很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們應(yīng)該快點(diǎn)的?！?br/>
    “少夫人不必在意，這是屬下應(yīng)該做的，”小石頭什么時(shí)候聽過主子向自己道歉的，還是這種小事。雖然只是隨口一句，但他卻很感動，也許是那話中有著其他人所沒有的真誠。

    “少夫人先上車吧，”說完走回馬車旁推開車門，靜靜候著。

    “嗯，”冷若嵐在夕語的攙扶下爬上馬車，還不忘回頭對小石頭道了聲，“多謝。”

    小石頭怔了下，然后連忙低下頭，局促地說，“不客氣?！?br/>
    小石頭對這個少夫人是越看越滿意，溫柔賢惠，又漂亮體貼，真是再沒有人比她更適合當(dāng)浩德山莊的少夫人了。

    冷若嵐只是出于習(xí)慣隨口一說，說完就走進(jìn)馬車了，卻不知自己這無心之舉，竟有這效果。

    “小姐就坐這了！”小翠望望車廂，又扭頭看看前方的墻，扭捏兩下一屁股坐在車轅上不動了。

    “坐外面不舒服，從這里到集上好像還挺長時(shí)間的，還是進(jìn)來吧?！?br/>
    小翠看看眼前高大的墻壁，猶豫著不肯挪窩。

    實(shí)在是好奇呀，門都沒有，怎么從這里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