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劉部長還提了幾點希望,一是要總結提高,二是要大力推廣,三是要強化培訓。
劉部長的話激起了大家長時間的熱烈掌聲,不是禮貌性的,而是自內(nèi)心的。
隨后,郭運昌書記也作了簡短的講話,表示要認真學習領會劉部長的講話精神,下一步,市委組織部要召開專門會議,研究和布置駐村指導員工作。
考察工作很順利、很圓滿!
當天,劉榮昊一行返回市里。
郭運昌書記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讓牛三立上了他的車,一同去了市里。
這一舉動,讓陪同考察的李谷成、林大慶、晏麗珠等人目瞪口呆!
在回縣里的途中,林大慶嘆道:牛三立,終究是郭運昌的人。
晏麗珠道:這是做給我們看的。
我們?李谷成搖頭,我們算什么?這是做給王市長看的。
在去市里的途中,劉榮昊的車跟在郭運昌的車后面。
直到這時,劉榮昊才道:小敏啊,昨晚,你父親給我打了電話。
朱敏就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猜,您好象知道了點什么?
劉榮昊呵呵笑道:難道我不應該知道點什么嗎?
朱敏沒有作聲。
劉榮昊道:小伙子不錯!當過縣委書記秘書,然后又‘吧唧’摔在地上,差點爬不起來,然后還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再站起來,還能干得這么出色,不容易啊。
朱敏道:是,我也覺得他挺不容易的。
而且才華橫溢,反應機敏,有幽默感,敢開我的玩笑,膽子不小。
您別生氣,他這人就喜歡搞笑。
劉榮昊道:我怎么會生氣?告訴你,我非常、非常欣賞這樣的年輕人。
這是朱敏期待中的評價,但劉部長所用的非常、非常欣賞,讓朱敏心里更踏實了。
劉榮昊道:我們是干什么的?我們就是看人的。能進入我們視線的年輕人,那個不是優(yōu)秀的?那個不是才華出眾?三十歲以前,他們拉不開多大的距離。那么,怎么判斷一個人真正優(yōu)秀?打個不恰當?shù)谋确?,什么樣的人才是真正的‘潛力股’?我主張看他的成長環(huán)境,看他經(jīng)歷過多少人生的苦難?看他能不能承受失敗的打擊?那些沒有好的背景、好的出身,好的教育,好的成長環(huán)境的人,他們的成長更真實!他們想要進步,肯定要比他人付出更多的代價,他們的成就是一點點積累起來的,積小勝而成大勝,而他們的自信,也是依賴一點一點的成就而積累起來的,這樣的自信踏實而穩(wěn)健,非??煽浚?br/>
類似的話,劉榮昊以前也說過,但今天說得更透徹,更動情?;蛟S,是想到了自己大半生的奮斗經(jīng)歷?
朱敏知道,劉部長也是農(nóng)家子弟,父母至今還在農(nóng)村,每年的春節(jié),都要回農(nóng)村過。春節(jié)期間,省里的干部那個不是忙著給領導拜年?劉榮昊部長卻是一個例外,只在春節(jié)后的團拜上露面。
朱敏心里完全認同劉部長的話,嘴上卻道:潛力股也有意外哩。
劉榮昊道:咳,說了半天,你原來是個悲觀主義者,哈哈!
朱敏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劉榮昊道:別猶豫啦,下決心吧。
朱敏笑而不語。
劉榮昊一指前面的車,道:還有這個老郭,跟你差不多,也是想得太多了,我今天有些話,就是說給他聽的,所以,他把小伙子叫到他車上去了,這是做給我看的。
朱敏就啊了一聲。
這天,通南縣很多人都在琢磨:市委書記郭運昌單獨把牛三立叫到車上,從冠山鄉(xiāng)一直到市里,足有二個多小時的車程哩,郭書記究竟對牛三立說了什么?
而實際上,郭運昌見牛三立上來,只對他說了一句話:你辛苦了。我先打個盹。
這一打盹,足有二個多小時,直到車子開進望江賓館,郭運昌才醒了,一副養(yǎng)足了精神的樣子。
可憐牛三立,足足二個多小時,隨時準備接受郭書記的垂詢,卻不過是陪老頭子在車上打盹。
早知道這樣,自己也應該好好打盹才是。
倒是郭運昌的秘書關棟天在牛三立下車之際,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再加上一個友好的微笑。
后來,牛三立忽然就想明白了:郭書記就是要做出一個姿態(tài):牛三立坐他的車去市里了,就行了。
此時的一個姿態(tài),勝過千言萬語。
……
到達幽州市時,天色已晚。
市委秘書長盛厚林在賓館迎候劉部長一行。
住房是已經(jīng)安排好了的,只是,牛三立是計劃外的,臨時增加了一個標間。
稍事休息,大家在望江賓館二樓就餐,依然是清淡為主,這讓牛三立覺得,冠山鄉(xiāng)的接待方案是對的,省了錢,還辦了事。
在冠山鄉(xiāng)時,牛三立是坐在劉部長身旁的,而到了市里,職務最低的牛三立很自覺地坐在了最下手的位子,也就是背對門口的位子。
喝的是白酒,到了市里,郭運昌就有了要搞酒的意思,自己雖然不大喝,卻調(diào)動著大家頻頻向劉部長敬酒。
朱敏則從一開始就喝的果汁,即便是果汁也沒多喝,有人敬她時,她就抿上一小口,意思一下。
牛三立的表現(xiàn)則中規(guī)中矩,該敬的都敬到了,時機也把握的很好。他畢竟是當過領導秘書的人,深知在這種場合,自己就是個最不起眼的陪襯,絕不可喧賓奪主。
牛三立記得朱敏說過,郭運昌自己不大喝酒,卻有本事讓別人多喝酒,留心一觀察,還真是如此。
劉部長酒量不錯,興致也不錯,誰敬他酒都是好,好地答應著,只是,好了半天,杯中酒并沒下去多少,而敬酒的人卻都是老老老實實喝了的。
在坐的,只有郭運昌跟他平級,其他人誰敢跟他計較?
郭運昌道:算了,明天是周末,劉部長今天不肯多喝,是為明天做準備哩。
這玩笑開得很含蓄。
劉榮昊笑道:說到過周末,現(xiàn)在省里一些機關出現(xiàn)了一個苗頭。
這一說,大家都停下了,等著劉部長往下說。
什么苗頭呢?劉部長道,現(xiàn)在到了周末,許多干部都跑到撫河市去過周末。
盛秘:哎,這是為什么?
為什么?劉部長反問一句,道:起先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后來有人告訴我:撫河比洪城市還好玩。什么好玩?說白了,其實就是撫河市一些人巴結討好省里的人,省里的人公款消費,撫河的人替他們買單。
盛秘書長恍然大悟的樣子:哎呀,難怪如此,這樣說來,撫河市是比洪城好玩,當然,更比我們幽州市好玩。
市委組織部長陳信哲也全程參與了對冠山鄉(xiāng)的考察,這時候他插了一句話::你別說,撫河市的經(jīng)濟總量全省倒數(shù)第一,干部卻提拔了不少。
劉榮昊道:哎,我不否認這一點。
盛秘書長學著電視里小品演員的腔調(diào)問道:這是為什么呢?
大家都笑。
牛三立覺得:盛秘書長有點故意搞笑的意思,就想:身為市委常委、秘書長,也是副廳級干部了,有時還要自降身份,搞搞笑,這也是沒辦法,職務使然。
為什么?劉榮昊又反問一句,然后道:大家常說,出成績,出干部,這話對不對?很對。但同時,團結也出干部。撫河市的干部比較抱團,想要推出一個干部時,大家的心非常齊。
說到這,劉榮昊舉杯跟郭運昌碰杯,這回是他主動碰杯,喝了一大口。
而劉部長的話,大家都聽懂了,表面上說的是撫河市,其實意有所指,暗批幽州市干部之間不大團結。
可謂點到為止。
吃完飯,盛秘書長提議要去泡腳,劉榮昊不肯,道:還是去江邊散步吧。
郭運昌笑道:行,散完了步,再泡也不遲。
一大伙人走出望江賓館,就是沿江路了,沿江路的對面,就是東江省的母親河東江了。
東江是東江省的主河流,屬長江水系,至上世紀3o年代都還是連接長江和珠江二大流域最主要的通道。東江源于東江省最南端的章貢市,流經(jīng)章貢、幽州、宜豐、洪城、潯陽等5個地級市,貫通東江省南北,全長758公里,最后匯入滾滾長江。
這二年,幽州市修起了沿江大堤,再把沿江的住戶統(tǒng)統(tǒng)遷走,在沿江大堤與沿江路之間,建成了一個大型的戶外公園,栽種了許多花草和翠竹,安放了一些雕塑作品,加上美麗的燈火,每天傍晚,都有不少市民們來此散步,更有許多年青人在此談情說愛。
沿江路的改造深得民意,是郭運昌的一大政績。
以前,牛三立隨田照東來市里開會時,大都是住在望江賓館,有一次隨田照東出來散步,聽田照東說過:當初改造沿江路時,最大的阻力來自老干部,因為許多副地級老干部就住在沿江的專員樓里,要拆除專員樓,讓一大批副地級以上老干部成為拆遷戶,其難度可想而知。
但郭運昌就是做到了。
可見,郭運昌也是很有魄力的人。
或者說,也曾經(jīng)是很有魄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