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離肆第一次踏進玉音所在的房間。
性格冷峻,做事一向干凈利落的離肆,面對昏迷不醒的玉音,少有的流露出了其他的情緒。
“放心吧,她會醒過來的”
離肆轉(zhuǎn)過頭看向站在窗邊正背對著他的赫連端硯。
“離肆無能,還未能找到巫鬼”
巫鬼,江湖人稱“鬼醫(yī)”,醫(yī)術(shù)精湛,尤擅長解天下奇毒。
赫連端硯回過頭,“我不是說過,不用派人去找嗎?!”。
“可是爺所中之毒已經(jīng)不能再耽擱”
赫連端硯緩緩走到床前,看著雙眼緊閉的玉音,淡淡道
“我相信,無論什么毒,她都能幫我解”
“所以”,赫連端硯側(cè)頭看著離肆,“她一定會醒過來”。
就算是為了她,玉音也一定會醒過來。
離肆并未言語,他也堅信,玉音一定會醒來,也一定能解赫連端硯身上的毒,只是,他不能拿赫連端硯的命去冒哪怕一絲絲的危險。
離肆不允許,玉音也更不允許他如此做。
“爺,離肆先行告退”
赫連端硯似乎已經(jīng)知道離肆不肯放棄,突然開口道
“你們找不到他的,巫鬼若是那么容易被人找到,那他就不會叫巫鬼了”
“為了爺,縱然是上天入地,屬下們也一定會找到他”
看著一臉嚴肅和認真的離肆,赫連端硯顯得有些無奈。
“玉音身為其愛徒都難尋蹤跡,更何況是你們”
離肆微微低著頭,沒有言語,赫連端硯知道,無論她說什么,他都不會放棄,索性也就不勸他了。
“你的內(nèi)傷如何了”,赫連端硯轉(zhuǎn)移了話題。
離肆抬起頭,“已無大礙,請爺放心”。
赫連端硯瞪了他一眼,“你就給我胡說八道吧你,你的內(nèi)傷少說也得一個月才能恢復”。
離肆也不敢回話,赫連端硯有些“嫌棄”的擺了擺手。
“行了,趕緊回屋歇著去吧”
離肆走了,房里又只剩下赫連端硯和玉音兩人。
赫連端硯看著床上的玉音,突然詭異的彎了下嘴角。
“你應該了解我”
“娘,您感覺怎么樣”
桑清漪小心的扶著楊初語坐起來靠在床頭。
楊初語柔和的笑了笑,“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了,漪兒不必擔心”。
雖說如此,但看到楊初語的臉色還是有些泛白,桑清漪絲毫不敢大意。
“娘,先把藥喝了吧”
楊初語一邊喝著桑清漪喂進嘴的藥,一邊看著她道
“王爺?shù)膫麆萑绾瘟恕?br/>
聞言,桑清漪喂藥的動作微微一頓,“已經(jīng)好多了”。
說來也奇怪,自從那日之后,赫連端硯確實聽話多了,肯按時換藥不說,也會去休息了。
不過,有些地方還是讓桑清漪有些無語,比如說,每次還是死活不讓太醫(yī)給換藥,都是怡妃過來給她換,要不然就躲在屋里自己給自己換藥。
“此番娘能活下來可多虧了她,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楊初語叮囑道。
桑清漪眉眼微垂,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還有那位玉音姑娘,她醒過來了嗎?”
桑清漪看著碗里黑乎乎的藥,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搖了搖頭。
楊初語嘆了口氣,“若要用她的命來換娘的命,那娘寧可自己死了”。
“娘”,桑清漪不禁有些紅了眼眶。
楊初語看著她,“漪兒,她跟你一樣,都還那么年輕,生命相當于還未開始”
“她一定會醒過來的”,桑清漪有些激動的開口,“娘,我們都要相信她”。
看著桑清漪堅定的眼神,楊初語似乎有些意外,不過更多的卻是開心。
“那一會兒你陪我去看看她,還有王爺”
桑清漪扶著楊初語剛走到玉音所在的房間,就看到一個丫鬟端著銅盆從里面出來。
無意間一瞥,桑清漪卻驚然發(fā)現(xiàn),銅盆里都是染血的繃帶,連水都染紅了。
“這是怎么回事”
一向待下人溫和的桑清漪突然如此嚴厲,把丫鬟都給嚇壞了。
“回、回小姐,這是王爺換下來的”
聞言,桑清漪黛眉倏地皺緊,扶著楊初語就直奔內(nèi)室去了。
赫連端硯剛穿上外袍,還未來得及系上腰帶,就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不悅的轉(zhuǎn)過頭,卻在看到來人是誰時,冰冷的神色一下就崩裂了。
赫連端硯剛欲開口,卻被桑清漪搶先一步。
“敢問王爺,傷口為何又裂開了”
看桑清漪面無表情的看著赫連端硯,楊初語忍不住悄悄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赫連端硯先是一愣,而后卻突然笑了,一臉無所謂地道
“閑來無聊,去后花園練了會劍而已”
桑清漪看著赫連端硯那個樣子,感覺自己都要這人氣出內(nèi)傷來了。
“夫人身體尚未痊愈,還是多臥床休息為好”
“此番前來,是為了感謝王爺和玉音姑娘救命之恩”
楊初語說著便欲跪下,卻被赫連端硯先一步阻攔了下來。
“夫人無需行此大禮”
雖然未被允許行大禮,楊初語還是對著赫連端硯行了一個簡單之禮。
“不知王爺和玉音姑娘的傷勢如何”,楊初語說著看向了床上的玉音,“可有好轉(zhuǎn)”。
“夫人不必擔心,玉音一定會醒來過的”
從玉音的房間里出來后,桑清漪扶著楊初語慢慢地往回走。
“可以看出,王爺是個十分重情重義之人”
楊初語突然說了這么一句,讓桑清漪有些意外,不過并未接話。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人確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至少于玉音而言,于那些親隨來說,確實如此,在這一點上桑清漪并不反對。
只是于她而言,她不知道,也不確定……
楊初語側(cè)頭看了桑清漪一眼,而后目視著前方又繼續(xù)道
“只要是她身邊的人,她都會去善待,去努力保護她們”
桑清漪突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著楊初語問
“娘想說什么”
楊初語笑了笑,“漪兒這么聰慧,難道會不明白娘的話中之意”。
看桑清漪不言語,楊初語突然嘆了口氣道
“娘只是想說,看到有那么一個人愿意舍命護你,娘就放心了”
“娘”
楊初語輕輕地拍了下桑清漪的手背,似是安慰。
“你爹雖然貴為群臣之首,但在皇權(quán)面前卻不得不低頭,一旦涉及皇族,便無能護你周全,可王爺不一樣”
桑清漪把頭偏向了另一側(cè),但楊初語知道她一直在聽。
“而且她對你也十分寬容,凡事幾乎都由著你來,不管你如何待她,也不見她生氣”
“娘,您別說了”
楊初語卻并未有停下的意思,“娘知道,你還在為她拆散你們倆生氣,但你和他本就不可能在一起”。
桑清漪猛地回過頭,不相信也不明白楊初語為何要這么說。
“為了皇權(quán)穩(wěn)固”,楊初語定定的看著桑清漪,“漪兒只要想想便會明白”。
對于這一點,桑清漪從未去想過,并非是想不明白,只是一直以來,心中的憤怒和哀傷占據(jù)了一切,讓她沒有心思去想那些,也不愿意去想。
沉默了片刻,楊初語突然轉(zhuǎn)移了話題道
“王爺和那位玉音姑娘是什么關(guān)系……”
玉音昏迷后的第五日午后
午前的一場雨,使得天氣變得舒爽了起來,空氣中也彌漫著青草的味道。
一陣風吹過,搖曳了窗扉。
窗邊的躺椅上,一身淺綠色衣裳的玉音,靜靜地沉睡著。
當雨后的陽光慢慢從額頭移至眉眼,仿佛被喚醒似的,沉睡的美人慢慢睜開了雙眸。
睜開眼的剎那,目光所及是仿佛近在咫尺的天邊彩虹,美如畫卷。一絲響動,緩緩轉(zhuǎn)頭,正對著躺椅的另一邊,翩翩少年正獨自對弈,如此靜謐而美好。
在那一剎那,玉音貪心的想,如果可以,希望時光永遠定格在此刻。
看著少年陷入沉思,而后突然抬頭,瞬間四目相對。
赫連端硯溫溫一笑,“你終于愿意醒來了”。
玉音也不自覺的勾起嘴角,“玉音豈能讓爺一直獨自對弈下去”。
赫連端硯起身走了過去,而后在躺椅前蹲了下來。
“現(xiàn)在感覺如何”
玉音看著赫連端硯的臉,“爺呢”,話落,兩指徑直摸上了赫連端硯的脈搏。
“多久了?”,玉音皺眉問道。
赫連端硯想了一下,滿不在乎的道,“快七天了吧”。
“爺便是如此對待自己的身體嗎?”
看著玉音微冷的神色,赫連端硯卻突然笑了一下
“我們彼此彼此”
玉音“斜”了她一眼,便欲起身,卻被赫連端硯擋了下來。
“你要做什么”
“去書房”
玉音淡淡回道,抬手便撥開了赫連端硯的手。
情急之下,赫連端硯直接彎腰把玉音打橫抱了起來。
“你的病還尚未痊愈,我怎能讓你如此勞心勞力!”
玉音撇過臉不看她,“我的傷已痊愈,快放我下來”。
赫連端硯卻恍若未聞,徑直把玉音抱到了床上,而后伸手便欲脫其衣服,玉音一驚,驀地抓住了赫連端硯的手。
難得看到玉音如此緊張的一面,赫連端硯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體內(nèi)的毒素尚未排出,我只是要幫你運功逼毒而已”
玉音瞪了她一眼,“幾日不見,爺是自學成才了嗎?我是大夫,我說無礙便是無礙了”。
赫連端硯卻沒有要放手的意思,看著玉音的眼睛道
“即便我不是大夫,此番玉音也得聽我的”
故意將記載有驅(qū)毒之法的醫(yī)書給藏了起來,就是為了不讓她冒險為其驅(qū)毒。
彼此對視,誰也不愿讓步,但最終還是玉音先軟了下來,因為她心知,赫連端硯不愿虧欠于她。一旦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有所虧欠,在作出一些決定時便會心有不忍。
“那便等玉音為爺解毒之后吧”
桑清漪走進書房之時,玉音正在認真的翻閱醫(yī)書典籍,直到走到了面前,玉音才察覺到,正欲行禮,卻被桑清漪阻止了。
“王妃怎得過來了”
“聽說玉音姑娘醒了,便過來看看,方才敲門玉音姑娘可能沒聽見,就這么直接進來了,請恕我無禮”
“王妃言重了,喚我玉音便可”
玉音說著,請桑清漪在自己對面坐了下來。
桑清漪抬頭看著她,“玉音現(xiàn)下感覺如何?身子好些了嗎?”。
“已無大礙,多謝王妃關(guān)心”
玉音的臉上雖無什么表情,但卻能讓人感覺到它的溫度。
“此番讓玉音涉險,我和母親大人都深感不安,幸虧玉音吉人自有天相,否則,我們定會愧疚一生”
桑清漪說著突然起身,對著玉音誠心誠意的行了一個大禮。
“在此,我代表母親大人,謝過玉音的救命之恩”
玉音也隨即站起身來,“護得夫人周全是玉音分內(nèi)之事,王妃如此倒是折煞玉音了”。
聞言,桑清漪竟有些無言以對。沉默了一會兒,只聽玉音突然道
“夫人現(xiàn)在如何,玉音還來不及去看望”
“母親大人已無大礙,稍事休養(yǎng)時日便可痊愈”
“那便好”,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玉音抬頭看著桑清漪的雙眸道,“這幾日,有勞王妃照看我們爺了”。
玉音說的認真,桑清漪卻不知該作何反應,赫連端硯如此本就與她有關(guān),更何況,她是她的王妃,照顧她是她的應盡之責,然而她做的并不好,卻要被她人感謝……
“王爺她的傷勢如何”
“傷口正在慢慢愈合,所中之毒還尚未解”
桑清漪驀地抬起頭,“中毒?!”。
玉音一看,便知赫連端硯定是什么也未跟眼前之人說,雖然她早已料到會如此。
“是”
玉音回答的很坦白,讓桑清漪有些“不知所措”,她想問是否是因為這次取藥才,可又覺得沒必要多此一問,答案必是如此。
“翡翠草長于毒澤絕域,要得到它必須付出代價”
看桑清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玉音只能主動道
“王妃放心,明日玉音便會為爺解毒”
翌日
早膳過后,辰時方過,雖有些遲疑,但桑清漪還是往玉音房間那邊走了過去。
還未到房門口,桑清漪便遠遠地看見幾個丫鬟守在門口。
“奴婢見過王妃”
“起來吧”
桑清漪看了眼緊閉的房門,“你們不在里面伺候,在這里作甚”。
其中一個丫鬟小心翼翼的回道,“回王妃的話,是王爺命我們守在此待命”。
桑清漪突然想起昨日玉音對她說的話,難道是在為那人解毒?
就在此時,房門突然從里面打了開來。
桑清漪下意識的抬頭,就見渾身濕透的赫連端硯一手撐著門看著門外。
“快進去照顧玉音”
聞言,幾個丫鬟即刻跑進了房中,桑清漪也緊隨其后。
就在桑清漪側(cè)身進門之時,只覺身體突然一沉,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赫連端硯正壓了過來。
桑清漪下意識的想要伸手推開赫連端硯,可已經(jīng)來不及了,唇間隨即襲來一片溫熱……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