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傳統(tǒng)來說,祭天大典之后第三日皇宮會舉行宴席以慰勞眾位官員,這日沈清正靠在長椅上看書,玉梅蹬蹬地拿過三套華麗的服飾,喜笑顏開的立在沈清面前:“小姐,你先別看書了,快說說這幾套衣服你最喜歡哪一套?”
沈清頭也不抬:“都好看?!?br/>
玉梅皺著臉巴巴地望著她:“啊?那小姐你明日穿那一套啊?”
“你說哪套就哪套了?!?br/>
玉梅跺了跺腳:“小姐你怎么老是這樣?!?br/>
沈清一手揉了揉太陽穴:“好吧,你拿來我看看。”
玉梅小嘴一撅:“都在這呢。感情你剛才根本就沒看啊,騙人。”
沈清好笑的看著她唱作俱佳的表情:“就那件紫煙羅的吧。”
玉梅喜上眉梢:“我就說這件最好看,小姐好眼光。”
沈清輕笑一聲,門外卻傳來丫鬟的稟報:“大小姐,戚姨娘和二公子求見。”
沈清心中驚訝,戚姨娘是戚征事的庶女,因是庶女身份才嫁給沈常山為妾,這么多年,大家也算井水不犯河水,典型的相敬如賓的狀態(tài),怎么今日會突然拜訪?
她放下手中的書冊:“玉梅,請他們進(jìn)來?!?br/>
玉梅立刻收斂小女兒姿態(tài),“是!大小姐?!?br/>
兩人在玉梅的指引下進(jìn)了門,戚姨娘不過三十多歲,還算保養(yǎng)得宜,身材并未像尋常中年女子一般發(fā)福,白皙的皮膚只在笑起來時眼角有一些細(xì)紋,只是脂粉掩不住面色的憔悴,她屈膝行了一個禮:“見過大小姐!”
沈拓也抱拳躬身行了一禮:“見過長姐!”
沈清微微側(cè)身避開,“姨娘這是做何?拓兒快快免禮。”
戚姨娘道了一聲謝,在玉梅的攙扶下落座。
她似乎有些局促,只坐在椅子的三分之一處,微微低著頭偷眼看向沈清。
“姨娘若有什么事情請直說?!?br/>
戚姨娘突然撲騰一聲跪倒在地,沈拓見母親下跪,亦跟著跪下,沈清看著面前的兩人并不說話,既然有所求,她自然會說,用不著她催促。
果然,抽泣了一陣,見沈清沒有反應(yīng),戚姨娘止住了哭聲,她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下,卻奇異地并沒有將眼淚擦干,一張風(fēng)韻猶存的臉梨花帶雨地看著她,沈清心下一噎,這招數(shù)應(yīng)該用在父親身上啊,看來做妾也有職業(yè)病啊。
她拉過一旁的沈拓:“請大小姐救救拓兒?!?br/>
跪著的男子有著少年的青澀,十三歲的少年身量已經(jīng)只比沈清矮半個頭,他通紅著臉,將頭深深埋到胸口,垂在身側(cè)的雙手緊握成拳。
“拓兒昨日在疊翠樓把袁少府家的小公子給打了,聽說袁少府把此事上報給了皇上,皇上如今全權(quán)交由二皇子處理,我知道二皇子殿下同太尉府關(guān)系匪淺,可否請大小姐求求二皇子,對拓兒從輕發(fā)落?!?br/>
沈清靜靜聽完:“你為何會去疊翠樓。”
戚姨娘正要說話卻被沈清以眼神制止:“我在問沈拓?!?br/>
沈拓此時早已滿面通紅,他抬頭看來一眼沈清,之后迅速低下腦袋,不知怎的,他總覺得這位長姐眼中的威懾甚至比得過父親,被她緊緊盯著只覺如芒在背,他吶吶地說道:“昨日是田尚書家公子的生辰,有人提議去疊翠樓喝酒,我一時好奇,就,就跟著去了?!?br/>
沈清冷冷一笑:“好啊,十三歲就知道逛窯子,看來我沈家是要出一個風(fēng)流才子了?!?br/>
沈拓急聲辯解:“長姐,我什么都沒做,就陪著他們喝了幾杯酒。”
“那為何會和別人打起來。”
“他說我低賤,是上不得臺面的庶子,我我才一時沒忍住”
他說話之時鼻中急促地呼吸著,顯然至今還很在意這話。
沈清深吸一口氣:“我不會幫你,人就應(yīng)該為自己做下的事情承擔(dān)責(zé)任?!?br/>
“大小姐!”
戚姨娘驚叫一聲,又要開始哭,沈清不奈地一揮手:“慈母多敗兒,玉梅,扶姨娘下去,我有話單獨同沈拓說?!?br/>
戚姨娘不甘心地回頭看了眼沈拓,被玉梅拉著掩面而去。
沈清轉(zhuǎn)頭看向沈拓,他已經(jīng)抬起了頭,只不過看她的眼神帶著一種憤恨。
她微微一笑:“你現(xiàn)在心中在恨我?!?br/>
少年倔強(qiáng)地扭過頭:“弟不敢。”
沈清呵呵一笑:“不過是別人無的放矢的罵了你一句,你就要將人打死嗎?”“
難道他應(yīng)該罵我低賤嗎,他憑什么罵我低賤。”
“那你自己認(rèn)為你低賤嗎?”
沈拓激動地吼道:“我當(dāng)然不是!”
沈清不理會他的狂躁:“不,你自己從心里就認(rèn)為你是低賤的?!?br/>
沈拓赤著臉梗聲道:“我沒有。”
“你有,你當(dāng)然有,一個人越在意什么就越怕別人說什么,你自卑于自己的出身,所以別人只要一提起你的出身你就覺得是對你的侮辱,你害怕他們說你是姨娘生的兒子,害怕他們說庶子只配給嫡子提鞋。”
沈拓越聽越痛苦,五官扭曲著,最后他終于忍耐不住握緊雙拳,紅著眼吼道:“是,我怕,我怕他們總是提醒我我就是個低賤的庶子,我什么都不配得到,家族的提攜,父親的寵愛,世人的敬重,這些通通都不屬于我,哪里像你們這些嫡子嫡女,天生就比別人高人一等,而我什么都不是?!?br/>
沈清起身走到他身側(cè),蹲下身在他耳邊說道:“你錯了,你自己都看不起你自己,如何要別人來尊敬你,人的貴賤并不是只以出身來定的,開國皇帝當(dāng)初就是個織鞋販履之輩,可他開創(chuàng)了金耀山河。威遠(yuǎn)大將軍昔日就是個衙獄走卒,可是他憑著自己的努力當(dāng)上了萬人之上的大將軍?!?br/>
“我不否認(rèn)許多人是以出身論英雄,可是這樣的人他們本身就是目光短淺之輩,你若和這樣的人計較你又會比他好多少呢,唯有你自己尊重自己,接受自己,別人才會真正尊重你。有句俗話說,你若是被惡狗咬了一口,難道你還要再咬它一口當(dāng)作報復(fù)嗎?你若是一個胸懷開闊之人又何必用別人的錯誤才懲罰自己?!笔謾C(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