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凌妃慌了神,不是因為當著皇帝的面斥了沐容,而是因為皇帝覺得她不敬皇后。這是凌妃一直以來最不服、卻又最沒辦法的一件事——皇后身體不好,莫說要爭寵,便是連承寵也難,更不可能有孩子。任誰看來,這皇后被廢都是遲早的事,一旦后位空下來,十有八|九就該是這凌妃的。
凌妃自己心里卻清楚,皇帝根本不會廢后。
她不明白原因,更加改變不了。如此一來,心中不忿多了,再仗著自己得寵,在皇后面前多有不敬?;屎髤s是個懶得同她計較的,又看皇帝喜歡她,不曾說過她半句不是。
結(jié)果居然是因為一個女官,揭出了這么件大事。
“臣妾萬不敢對皇后娘娘不敬!”凌妃驚惶不已地拜了下去,跪伏在地,猶能覺出皇帝看她時說不出的冷厲。
降位?褫奪封號?
沐容淡淡看著,心底又有些許好奇——平日里看的電視劇、不少,親自圍觀皇帝下旨罰嬪妃還是第一回啊。
心說這凌妃人生得漂亮,又得寵了這么多年,要罰也必定罰不了多重。暗自把嬪妃品秩自上而下背了下去,妃是從一品,往下是九嬪,其中正二品昭儀、昭媛、昭容合稱上三嬪,從二品淑儀、淑媛、淑容、修儀、修媛、修容是下六嬪。
嗯……
沐容看向皇帝,能直接降到修容然后再把封號削了不?
能日后再也不讓她往上升了不?
要不罰個十年八年的俸祿也行啊,真金白銀的扣下,不給錢才是王道……
窮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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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吟了一會兒,沒有理會凌妃,也沒有再看沐容,淡聲向馮敬德道:“傳旨下去,凌妃御前失儀,降正五品姬,封宮思過三個月,除晨省昏定不得外出?!?br/>
不知凌妃……凌姬心中是怎樣的反應(yīng),總之沐容是嚇傻了。
從一品到正五品……
一時身上一陣冷意襲來。是想報復(fù)凌姬來著,畢竟那一頓杖責讓她近一個月寢食難安。但是罰這么狠……
沐容心里爽快是肯定的了,爽快之余又難免感慨一句君心真·涼??!
這是你家寵妃啊……還真半點不知道心疼的啊……
撇了撇嘴:以后還是離皇帝遠點為好,這哪是伴君如伴虎啊?這是伴君如伴小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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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眼前就如料上演了求情戲碼……
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凌姬,沐容暗贊一聲好演技——不是說哭得不真,而是能哭得又真又文藝那絕對是水平啊!
沐容咂咂嘴:果然爭寵是需要點職業(yè)技能的么……
就知道凌姬若是在皇帝面前也跟在自己面前似的一定得不了寵!
哎嘿,玩脫了吧?玩脫了就不要繼續(xù)裝了嘛!剛才都讓皇帝看到你那么悍婦的一面了,現(xiàn)在還玩?zhèn)€什么柔弱?
“陛下,臣妾方才實在是被她逼急了才……”
“陛下,她私底下不敬的時候多了……”
“陛下,從太子府到宮里幾年了,臣妾沒離開過陛下這么久……”
沐容聽凌姬一句句說著,幾乎就要腦補她下一句會不會是那句著名的“臣妾做不到啊!”
如果是,她真是很想回她一句“賤|人就是矯情!”
和電視劇里不太一樣的是,皇帝沒有走心軟男主的路線去安慰凌姬,也沒有走心硬男主的路線讓人把凌姬拖走。
——他的作法是,不搭理。
到底不是現(xiàn)代情侶鬧分手,可以一哭二鬧三上吊、撲上去抱住往死里哭,凌姬雖是哭著,卻不敢有甚逾越的舉動。是以雖是哭得費心費力,但看皇帝一副“我就不理你”的樣子,凌姬也沒轍。
然后她哭累了就訕訕地告退了……
真尷尬!
這才是傳說中的“吃力不討好”吧?
看皇帝一副神色無波無瀾的樣子,沐容才沒傻到真覺得他當真不覺得心煩——寵了這么久的人突然給廢了,誰心里都得有點不平靜吧。
于是她便識趣地不礙眼了。反正腳上的傷被她處理得不錯,覺不出什么疼來,安靜地就起了身,打算該去哪站著就去哪站著去。
剛一起身,皇帝抬眼一睨她:“怎么了?”
沐容頜首一福:“奴婢去旁邊候著去?!?br/>
“坐吧?!被实鄣?,一頓又說,“不肯坐著就回房歇著去?!?br/>
“……”陛下您堵人堵得一針見血啊!
沐容乖乖地又坐了回去。本就拿準了不為這個告假,半截又回去了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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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姬這個寵妃忽然被降了三品有余的事當然在宮中傳得飛快,加之當時沐容在場、凌姬和沐容對嗆了幾句,事情傳著傳著就成了……
陛下為了那個新來的傳譯女官降了凌姬娘娘的位份。
流言傳了一圈傳到沐容耳朵里,沐容怒摔毛筆:這不是坑爹呢嘛?。。?br/>
能不能有點責任心?能不能不要道聽途說?你們這兒傳謠追究刑事責任不?!
不想也知道……如果被旁人認為是她打敗了這個**oss,日后么……
日子一定不好過!
六宮嬪御、各級女官……都會斜眼看她吧?
有一大波宮妃正在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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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這謠言被扭曲得有多厲害、傳得有多廣,在沐容再度見到瑞王的時候才知道。
“聽說皇兄為了你把凌妃廢了?”瑞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現(xiàn)在是凌姬了?”
“……不是!”沐容切齒道,“奴婢哪有那樣的本事?是她自己御前失儀來著?!?br/>
“御前失儀?!比鹜踝聊ブ膫€字緩緩笑道,“前一日是有人往你鞋里放針,想害得你‘御前失儀’;第二天,凌姬就因為這個罪名降了位?”再度打量她一番,滿是好奇的探究,“這么巧?”
“……無巧不成書!”沐容只能以這句話作答。心知瑞王要是認準了這事和她有關(guān),她是解釋不清楚的。不過解不解釋也沒大礙,瑞王是親王,她是個宮里的宮女,誰也礙不著誰。
……不過瑞王殿下您的腦補能力也太強了吧?怎么把這兩件事想到一起去的?!沐容一路走著一邊念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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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凌姬也不容易,得寵了幾年了,說廢就廢。接下來的數(shù)日里,沐容幾乎天天能看見有凌姬身邊的宮人到成舒殿來送東西,明顯是凌姬想討皇帝歡心。
犯不著和他們起什么沖突,成舒殿的宮人們向來都是恭敬地收了、笑著敷衍過去。那些東西卻決計呈不到皇帝面前。
為此沐容問過齡兮,不是都說宮中的沉浮最難料么?如果有一天凌姬東山再起、把這些稟給皇帝,御前的人豈不是吃不了兜著走?
“那也沒法子啊?!饼g兮笑了笑道,“萬一她東山再起,我們興許會遭罪;但她若起不來呢?目下對她好,得罪的就是六宮嬪妃,誰敢賭???”
也對??磥碓谶@宮里,還真是半步都錯不得。嬪妃是,她們宮女亦是,一旦有一天落了罪,不知道多少人等著踩呢。
實在比現(xiàn)代降了職、或是失了業(yè)要可怕多了。
一聲哀嘆,沐容回身坐到了榻上,脫了鞋襪,解了腳上上著藥的白練,本是想換藥,看了看傷口覺得好像沒必要了。
于是便將另一只腳上的鞋襪也脫了,翹著二郎腿躺在榻上想事。齡兮坐在案邊品著茶,時不時地抬眼看看她,終是問道:“怎么了?看著這么憂心忡忡的,少見??!”
“我在想日后的日子怎么過?!便迦萃巴獾馈}g兮說:“好好做該做的事,等著出宮嫁人唄?!?br/>
“出宮嫁人?”沐容當即搖了頭。她知道自己也算個官二代,嫁的人必定也不差,這個時代背景,有錢有勢的人一定會納妾吧?
這事兒不能忍啊……
“不想出宮?”齡兮一怔,旋即又道,“那就……在御前混得臉了,一直當這女官,有朝一日坐到尚儀、尚宮或是宮正的位子上去?”
聽著像打怪升級。
倒是比和旁人共享一個丈夫要強的多了,不過好像也不是個長久之計……
沐容迅速腦補了一下幾十年后白發(fā)蒼蒼、身形佝僂的她坐在院子里給新來的小宮女講故事的場景,登時一個寒噤:“算了!”
“那……”齡兮歪頭想了想,繼而離座走了過來,往她榻上一趴,湊在她耳邊問她,“你不是想做嬪妃吧?”
“什么??!”沐容一把將她推了開來,“我不想出宮嫁人就是看不慣男人納妾,當了嬪妃和六宮一起侍君?我有???”
“那你就小心著點兒?!饼g兮斂去兩分笑意道,“你也聽見了,宮里現(xiàn)在覺得你讓凌姬栽了跟頭呢——若再往遠說呢?旁人覺得是你為了自己上位才除的凌姬不過分吧?”
沐容每天一皺:“誰惜的去當嬪妃!”
“你不惜的可不代表旁人不想?!饼g兮說著,又附在她耳邊低低道,“那個嫵蕓……便不是個省油的,一直是馮大人管得緊、凌姬得寵時又不許旁人逾越,她才不敢貿(mào)然做什么。這回……你當心著?!?br/>
“嫵蕓……”沐容皺了眉。之前在使節(jié)面前的那次陷害,她覺得是御前眾人都看她不順眼,只是嫵蕓先動了手;而若是竟因為這個心思……倒是更復(fù)雜了。
沐容看了看腳上的傷,這不會也是她吧?銀牙一磨:前有狼后有虎,老子這是被判官送來過副本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