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高門士族

    王塵聞言喜道：“哥，你剛來啊，何必急著要走？”他還以為李清羽要回宋軍營地呢，正愁自己這里尷尬萬分，忙有送客的意思。

    李清羽道：“族中傳來訊息，急招外出歷練子弟回去，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王塵方才明白他辭行的意思，笑道：“莫不是嫂夫人和孩子想你了吧？”

    李清羽搖頭道：“那倒不會，族中外出之人歷練未結(jié)束，家族內(nèi)嚴(yán)禁干擾，從未有過中途召回的先例。所以我才奇怪，莫非有什么事情發(fā)生？”

    王塵奇道：“既然是給你傳的訊息，沒說是因為什么事嗎？”

    李清羽苦笑道：“族中傳訊之人從不廢話，來信只兩個字‘速歸’，這才讓我摸不清頭緒?！?br/>
    王塵道：“想必大哥在族中舉足輕重，有事情和你商量也說不定。”

    李清羽搖頭道：“我哪是什么重要人物？李氏一族家族龐大，修習(xí)箭道的不過是其中一個分支而已。族中之事我從不過問，急著召回我去干嘛？這事實在有點想不通。”

    王塵笑道：“想不通就不想好了，你回去不就知道了嗎？大哥什么時候動身？”

    李清羽不悅道：“你先別忙趕我走，我還有許多話沒說呢？”

    王塵忙道：“我哪是趕你??？既然是你族中急事，你肯定著急往回趕嘛?！崩钋逵饑@道：“我總覺得此次回去，好像有大事要發(fā)生，但絕對不是好事，我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恐怕你我兄弟再難相見了?！?br/>
    王塵奇道：“你憑什么有此感覺？沒你想像的那么壞吧？”

    李清羽不答，盯著王塵看。

    王塵被他看得發(fā)毛，“我臉上沒花吧？”

    李清羽正色道：“你我相識不過幾日，但我覺得兄弟是個有情有義的男兒，心中把你當(dāng)作親兄弟一般，不知兄弟是否有同感？”

    兩人連日來甚是投機，但王塵從沒見他如此鄭重過，不由心中忐忑，強笑道：“合著我這幾天的哥哥白叫了？”

    李清羽一拍大腿，痛快道：“好！我就知道兄弟是個爽快人！別人相交都是歃血為盟，你我可不學(xué)那等繁文縟節(jié)。大丈夫一諾千金，你我一句話，那就是生死兄弟！”

    王塵道：“大哥今日來此，不是只續(xù)兄弟之情的吧？有什么我可以幫忙的但說就是，只要我能做到的，萬死不辭！”

    李清羽道：“兄弟既然如此說，我也不再繞圈子了。你等聽明白什么事再做決定如何？”王塵點了點頭。

    李清羽沉吟一下，方緩緩說道：“我隴西李氏源自于顓頊孫皋陶之后，世為理官，到了周代，出了個李耳，就是如今傳說的道派始祖老子。其后是秦國的司徒李曇，長子隴西郡郡守李崇，李崇之次子瑤為南郡守，封狄道侯；其孫李信為大將軍，封隴西侯。其子孫飛將軍李廣是漢朝時的重要人物。”

    “魏晉時期，隴西李氏在亂世中興起，西涼王李暠是李氏第一位國主。南北朝時隴西李氏高官累世不斷，門第高華，與趙郡李氏、清河博陵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并為中原五大高門士族。”

    王塵不由肅然起敬，拱手道：“大哥是名門望族子孫，小弟失敬了。”

    李清羽苦笑道：“那是以前，如今五姓七宗都已沒落了。李氏歷代先祖能人輩出，傳到如今，只靠商賈之道維持，實在大不如前了?！?br/>
    “可各房長者怎會甘心家族沒落？于是想盡方法培植子弟，以求重整李家聲望。家父是隴西李氏西房之主，另外還有東、南、北等共十三房。各房主事培植子弟各有側(cè)重，我西房李氏子弟多修習(xí)兵法武功，以求在戰(zhàn)陣之上建立軍功，再出個如先祖李信一般的大將軍?！?br/>
    王塵道：“以大哥的神箭之術(shù)，軍功何愁？做個大將軍不過是時間問題，這個不難?！?br/>
    李清羽道：“族中子弟比我箭術(shù)高的還有數(shù)人，他們卻都不許在軍中，你道為何？”

    王塵奇道：“那是什么緣故？難道你族中不再培植大將軍李信一般的人物了？”

    “倒不是族中之意?！崩钋逵鸬溃骸笆且驗槲椅鞣孔拥苤谐隽艘粋€箭術(shù)通神的人物，把這規(guī)矩給改了?！?br/>
    “啊？”王塵驚訝道：“他若是改了這規(guī)矩，怎么會被你各房之主認(rèn)同？”

    李清羽道：“家父原本不會做西房之主。在我祖父一代，出的那位箭術(shù)通神的人物，他是我大爺爺，也就是我祖父的親哥哥。大爺爺迷戀箭術(shù)，把他房主之位傳給了我祖父，專心研習(xí)箭術(shù)。祖父過世后，大爺爺沒有子嗣，又傳給了家父?！?br/>
    “大爺爺名諱上琦下山，是我族內(nèi)不世出的聰明絕頂之人，二十歲上九箭連珠之技就已出神入化，又因他文韜武略，樣樣精通，在軍中立下不少戰(zhàn)功，年紀(jì)輕輕已是參將之職，前途未可限量?！?br/>
    “各房之主甚是喜悅，都覺得大爺爺定會不負眾望。不料，在一場和契丹人的交戰(zhàn)中，他遇到一個箭術(shù)比他高超的人物，險些喪命。于是他想到箭術(shù)必定還有更高境界，養(yǎng)好傷后，馬上辭去軍中職務(wù)，在江湖之中尋訪高人，以求突破自己極限。”

    “李家九箭連珠箭術(shù)，傳承數(shù)百年來罕逢敵手，在其他武略之中獨樹一幟，要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談何容易？大爺爺十年江湖路一無所獲?！?br/>
    “正當(dāng)他覺得心灰之時，遇到了一個隱世修行的得道高人?！?br/>
    王塵聽他說到此處，忍不住長出一口氣道：“這人定是箭術(shù)高手了？”

    李清羽道：“當(dāng)時聽祖父談起時我也是如此以為，誰知道，此人對箭法卻是一無所知。”

    王塵奇道：“那此人如何能指點你祖父箭術(shù)之道？”

    “那人對祖父說道，‘聽說你李家神箭九箭連珠，從不虛發(fā)，你射我?guī)准囋嚒?。祖父怕傷及無辜，百般不肯，那人說，你若是射中了我，天下就極少你射不中的。你若是不想勝過那契丹人，就此回家，不要再修習(xí)射箭之術(shù)了?！?br/>
    “祖父受他言語所激，就沖他一箭射去。不料，從不虛發(fā)的神箭竟然沒能射中那人。祖父一時興起，九箭連珠連弓而發(fā)，雨點般的箭矢射向那人，誰料仍是連那人衣角都沒粘到半點。”

    “祖父終于心悅誠服，拋了弓箭跪求那人傳授射術(shù)。那人說道，我雙手從沒拿過弓箭，如何教你？祖父道，前輩雖然不習(xí)射術(shù)，可我卻射不中你，這不是說明前輩高明之處嗎？只求前輩教我如何才能射中你的技藝?！?br/>
    王塵聽到此處，不禁失笑道：“你大爺爺怎么如此頑皮，竟然求人家教自己怎么把老師射殺的本事，教會了他豈不是自尋死路？”

    李清羽笑道：“天下還真有這樣為傳道法不惜犧牲的高人。那人對祖父說道，你修習(xí)箭法多年，自以為到達最高境界了，心中已滯于形，以有形之箭射我不滯于形之身，怎會射的中？等你射出無形之箭之時，方可破除滯于形之心魔，那時就離大道不遠了?！?br/>
    “于是祖父隨那位前輩專心領(lǐng)悟，修習(xí)了九年，終于練成了無形之箭。我習(xí)射之時曾見祖父演示過無形之箭，他空弓引弦，飛鳥可落！”

    王塵聽得一呆，“你不會是說‘驚弓之鳥’的故事吧？”

    李清羽恥笑道：“你認(rèn)為驚弓之鳥的故事是真的？”

    “??？難道會是假的？”王塵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李清羽道：“大雁高飛離地百十丈，能聽到弓弦之聲嗎？它若是被弓弦響聲驚動，舊傷復(fù)發(fā)掉下來，那么，放個屁就可以了，搞那么麻煩干嘛？”

    王塵首次聽他開如此粗俗的玩笑，不由一樂，“是啊，想吃肉了，打個噴嚏，掉下一堆大雁來，何等壯觀！”兩人頓時一起大笑。

    王塵含笑道：“你祖父箭法學(xué)成，不知這回能否射中那位前輩？”

    李清羽搖頭道：“哪有那么容易？那位前輩是得道高人，祖父說自己只是箭法剛?cè)氲蓝?，離大道還差十萬八千里呢！如何能射中那位前輩？”

    王塵奇道：“如此箭法還只是入門之技？那箭法修行之道，究竟到什么程度才算明悟大道，箭法通神？”

    李清羽道：“那位前輩對祖父說道，你心中仍對那契丹人勝過你之事記在心里，心魔不除，難以再明悟大道。于是祖父拜別前輩，去尋那契丹人再決高下。”

    “兩年后，祖父回到家中，教授子弟箭術(shù)，絕口不提與那契丹人決斗之事，卻把李氏子弟在軍中建功立業(yè)的規(guī)矩廢除了，改成在軍隊之中歷練箭術(shù)，體會箭道殺戮之氣，不許再身入軍隊，接受朝廷之封。”

    “各房之主頓時不滿，紛紛指責(zé)祖父亂改祖宗規(guī)矩。祖父道，我如此作法才是以保李氏宗族萬年之基，功名富貴不過是過眼煙云，只有大道永恒不滅?！?br/>
    “李氏興于魏晉，傳承到如今，雖說有波折，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各房之主如何能信服祖父的話？東房之主領(lǐng)本代家主之位，總領(lǐng)李氏一族，下令孤立祖父的權(quán)力，凡跟隨祖父的李氏子弟，族中不再提供庇佑，斷絕一切供給，頓時，跟隨祖父習(xí)練箭術(shù)的子弟，成了眾矢之的，難為家族所容?！?br/>
    王塵道：“想來大哥跟隨祖父習(xí)箭，族中定是因此難為你了？你有什么事需要小弟相幫，但說就是。”

    李清羽道：“兄弟說的沒錯，我確實有事相托。我已見識過兄弟本事，這件事對兄弟來說甚是容易，但是能免除我后顧之憂?！?br/>
    “我自幼崇敬先祖李廣，對箭術(shù)癡迷若狂。雖說不及祖父少年成就，可大爺爺對我給予厚望，盼我能繼承他箭術(shù)之道。此番族中召回定是與祖父有關(guān)，若是隨祖父繼續(xù)習(xí)箭，必須和族中再無瓜葛?！?br/>
    “我有一子，如今已經(jīng)八歲了。雖說有家父照料，但武功修習(xí)之道缺少名師指教，我想讓他拜在兄弟門下，萬望兄弟不要推辭?！?br/>
    “?。俊蓖鯄m不由大是意外，“大哥，我自己尚且不懂武功，如何收徒？你太異想天開了吧？”

    李清羽道：“我看兄弟修為在江湖之中罕有對手，令師必定是了不得的人物，你我兄弟相交，讓犬子拜在你門下，也不至于亂了輩份?！?br/>
    王塵苦笑道：“我壓根就沒師傅，要說師傅的話，真姐倒是可稱得上?！?br/>
    李清羽訝然道：“真姐，那是誰？”

    王塵這才想起自己說漏了嘴，忙道：“就是王姑娘啊，我叫她真姐?！?br/>
    李清羽更是不解，“王姑娘比你大嗎？我還以為你比她大呢？”

    一提王姑娘，王塵頓時有了計較，心中有了一個極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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