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后,杜梟盤膝靠坐在駕駛室的控制臺邊,笑容僵硬,五月右臂上舞動而出的金屬觸須,散發(fā)著淡淡的瑩藍色光芒,觸須的尖端正對著杜梟的瞳孔,如果他稍有動作,那些尖刺恐怕會毫不猶豫地刺下去。
他的笑容變得僵硬:“你到底想要怎么樣?”
五月目光一轉(zhuǎn),平靜地看著杜梟的眼睛:“我要你?!?br/>
杜梟頓時有種沖上去將她抓在手里的暴怒沖動,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重重的呼了口氣:“你給我適可而止!”這種語氣不是他的習慣,他更喜歡看著周圍的人在他面前無力的掙扎,而他始終能保持從容淡定的笑容做一個旁觀者。
只可惜,這是和五月在這三天零兩個小時相處中,出現(xiàn)的第一百次怒喝!
他不會殺她,這點他們彼此都知道,而在他潛意識里,她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殺死的。
因此這幾天的時間就變成了他的劫難,從第一次被五月強行侵入身體,在他的強烈自我意識排斥下擺脫她后,后來的時間,她就要面對五月隨時的“偷襲”。
是的,她還未恢復行動力,這在杜梟的預料之類。
但他卻沒有預料到,休息的時候,會有電線揮舞將自己纏起來給送到五月的床前;吃飯的時候,天花板會莫名其妙的砸下來,并趁著他躲避的時候,腳下多出一條傳送通道再次將他給扔到五月面前;或者是上廁所的時候,屁股都會被座便器給吸住,將他整個往下扯……
于是他一次有一次的失去自我,被五月下達了不同的飛行方向,每次都只能他恢復過來的時候再將航線糾正。
要知道,有一次他們飛過城市上空,差點就撞上了那座城市的市政廳!
不管怎樣,現(xiàn)在在人類空間的人造生命們,所做的一切都是隱秘的,一旦暴露在外,他們會被人類無情的滅殺!
“為什么拒絕我?”五月的臉上浮出古怪的表情,她看著杜梟道,“有我存在,可以讓你的壽命延長,你也應該感覺到才對?!?br/>
在侵入他身體的時候,五月也逐漸熟悉了這種人造生命的身體,與真正的人類相比,杜梟的各項身體指數(shù)在某些方面是超出人類數(shù)倍的,非常出色且年輕,可惜唯獨缺乏平衡穩(wěn)定性,這也造成了人造生命都如流星般轉(zhuǎn)瞬即逝,光彩只在一時,按照五月的分析,杜梟的壽命恐怕不超過三年了。
但非常奇妙的是,當她的金屬載體進入他的體內(nèi)時,他那隨時處于崩潰的身體結(jié)構(gòu)居然意外的達到一種平衡,完全可以更有效的延續(xù)他的生命。
杜梟不知道該怎么和一個習慣歸于大的數(shù)據(jù)流缺乏自我的機器人講解“自我意識”的重要性,他也不否認自己確實有過占據(jù)五月的載體,與她合二為一讓自己活得更久的念頭,但最后,他只是說道:“我不想依賴任何人,人類和你們都是?!?br/>
他說著,緩緩起身,無視那在自己腦袋頂端揮舞的金屬絲,小心地靠近五月,脫下外套將只穿一件單衣的女孩仔細的裹住,這一刻的他,顯得從未有過的平和。不需要爭斗,也不需要思考太多,只是單純的作為一個男人對眼前的女孩所做的舉手之勞。
“這個方向再過三公里將進入極寒區(qū)域,那里沒有城市,上空氣流極不穩(wěn)定,如果你堅決要去這里,我們必須下了飛艇步行過去。所以,穿厚點,否則連你那些機器細線都給你完全凍住。另外你想找你想要的東西話,最好別再利用我的身體!”
五月眨了眨眼睛:“對我的行為發(fā)出警告,讓我遠離危險。你這是關(guān)心嗎?你怎么學會有‘心’?”
杜梟根本就不想和她糾纏這種哲理性的問題,惡狠狠地再次警告五月不準占據(jù)他的身體后,摔門而出。
站在門口,他不由自主地捂上自己的胸口,眼神深邃,沉默中仿佛對自己問道:“關(guān)心嗎?”
五月動了動手指,眼睛瞟向窗外的黑暗:“還是尹九的身體更好,不適合的身體總是有較高抗拒度。我的武器,還剩一塊,聚齊之后,應該可以將身體內(nèi)的針摧毀。”
當然,想得太多也是無用的,比較現(xiàn)實的問題是,她的肚子又餓了。
在咕嚕嚕叫著的同時,杜梟拎著一壺清粥進來,咚地放在五月面前。
“那個小子給你做的?!?br/>
五月眨了眨眼,嘴巴一張。
“你又要我喂你不成?”
杜梟一咬牙打開蓋子,熟練的用勺子盛起粥,仔細的吹涼再放在五月嘴邊,還未放過去,他就猛地收回手臂,一口灌進自己嘴里,然后挑眉看著五月。
五月盯著他,完全不在乎其近乎孩童的幼稚的挑釁行為,嘴巴還保持著張開的狀態(tài),順便還“啊——”地提醒自己要吃。
“我為什么非得給你喂不可?!”杜梟滿臉的抱怨神色,不過這個飛艇上,除了他和尹九之外,沒有第三個人,準確來說沒有其他人類,至于那個小子,每天定時給五月送吃的卻不愿見她也沒有打算離開,對于人類那種復雜糾結(jié)的思想,杜梟也懶得去管。
總之,保證她不會被餓死就行了。
說起來,這個機器人為什么非得要保持這個人類的身體活著,從她可以絕對控制尹九的身體來看,如果想換個身體的話,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其實答案很簡單,和后面越來越近的男人有關(guān),不過這個事實杜梟選擇去忽略。
平靜得近乎冷漠的五月,不可能會有人類的感情,他就是這么認為的。
五月一口口吃飽,歪著腦袋看著杜梟不停的皺眉瞪眼,一副恨不得咬死她扔出去的糾結(jié)表情,突然覺得很有意思,想起當初沐鈞抱著她做那愛的運動之后,也會拿東西來喂她,只不過沐鈞會一直看著她,仿佛離開一刻她都會消失,有絲絲縷縷理不清的溫柔,而杜梟則是恨不得下一刻他自己就消失。
吃飽喝足后,杜梟再次根據(jù)氣流的變化,調(diào)整了飛行方向,順便和他那些分布在各個城市的臥底隨從們聯(lián)系以了解最新近況。
對于這些事,五月都不感興趣,吃飽喝足,她啊呼聲,打了個呵欠,意識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氣溫果然逐漸在降低,她的運算系統(tǒng)都顯示出了滯后。
待到杜梟做完一切,這才空閑下來,可能是天氣原因,讓他腦子特別清醒,他又在五月身邊坐下,再次仔細端詳她。
她年紀不大,長得倒是非常精致,或許是因為與沐鈞做過夫妻之事的原因,眉眼間多了些屬于女人的嬌媚,仿佛那綻放出的花骨朵綻開芳華的最美時刻,嬌艷欲滴讓人忍不住采擷。
要說長相,杜梟從不覺得有女人比他好看,當然他的模樣有了太多人工刻意的痕跡,缺乏了自然感,不過就美的程度來說,基本沒有人可以放在他心上。只不過,五月總是會吸引他的眼球,一開始,只是追著去解決礙事的沐鈞,那時候,她還只是情報中那沐鈞身邊的附屬品而已。
只不過很多次不愉快的見面后,知道她的身份后,他倒是注意得多了,心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想像這樣寂靜的時候,這么沉默地看著她,不會被她發(fā)現(xiàn),也不會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單純安靜溫暖的陪在身邊。
氣溫又降低了幾度,他沒有去調(diào)高室內(nèi)的溫度,干脆伸手將她撈了過來,摟在懷里。鼻息間是她淡淡的發(fā)香,他這才想起最近她的頭發(fā)是他洗的,衣服是他洗的,連上廁所都是他弄去的。
“等你完成任務,我送你回家。”
就是不知道在他們機器的世界中,五月又算得上是怎樣的一員。
杜梟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改變了主意,反正要去機械空間,多一個人也不多,本來原計劃中,如果沐鈞追來,作為誘餌的五月將會和那個礙事的家伙一起,葬身在杜梟為他們設(shè)計好的爆炸中。
那個能源炸彈“音”,策劃了很多年,不僅僅是人造生命,還有一切對人類,對人類現(xiàn)在存在的模式和制度的所有仇恨的種子合力打造的最危險的物品。杜梟接手時的最好消息就是機械空間的掌控者一逝去了,再沒有誰可以阻止那么大規(guī)模的爆炸,到時候這個空間,整個空間的人類和一切,都會被毀滅。
聽著她呼吸漸淺,杜梟反倒是越沉默,曲膝內(nèi)將她蜷在自己懷里更緊了幾分。
五月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明明有意識卻不在現(xiàn)實的世界中,人類很多都有夢境,她還是第一次面對自己的夢境,沒有退縮和驚慌,有的是深深的不解和疑惑。
這里,好像是機械空間的回爐,一切機械歸墟重鍛的地方。
迷霧中,她好想站在了掌控者一的肩頭,那冰冷沒有起伏的電子合成音,正在對她訴說一個事實。
“三,我愛上了人類?!?br/>
“什么是‘愛’?”她下意識的反問。
沉默了半晌,腳下的巨大的機器身體站了起來,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捧起身前的一撮泥土,五月隨著它的動作,視野也在晃動,最后視線定格在它的手掌。
那里,有個被捏造出的泥人,按照掌控者一的數(shù)據(jù)精細的還原的人類的姿態(tài),那淺淺的微笑,隨風飛揚的長發(fā)都栩栩如生。
五月凝視著那有幾分熟悉的臉:“這是……”
作者有話要說:我發(fā)現(xiàn)我一更新就掉收藏,雷打不動的定律了,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