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邪停了下來,閃身的空檔竟沒躲過夜一襲來的劍,臉上赫然被劃出一道血痕,血珠鮮艷如隨手點下的朱砂痣,給那張完美的臉上增添了一層驚心動魄的美。
他毫不在乎地用袖子輕輕抹去,凝眸認真地問:“你說的可當真?”他說這話的時候牢牢鎖住她的眸子,語氣里流露出難以言喻的寂寞,像是明知道這是門拿不回報酬的交易,像是明知道她會再一次失信于他,可他還是問了,仿佛在給自己一個動身的理由。
夏姑娘噎住,她能報答他什么呢?她孑然一身,除了不精的符術(shù)外似乎什么都不會。這么算下來,倒像是她在坑蒙拐騙了。
感覺到有人靠近,夜一提氣便抱著夏姑娘走。
鳳九邪沖著二人的背影,聲音空曠寂寥:“別忘了你的承諾?!毕墓媚锟粗悄ㄉ碛半x自己越來越遠,直到再看不見。
——
彼時,荒林的廝殺還在繼續(xù)。
夏無塵左臂負傷,卻還是咬牙緊追李楚柔不放。
夏無傲替他清理周圍的魔教中人,從他揮劍的力度和速度來看,他已經(jīng)有些累了??扇羰撬幸唤z一毫的松懈,下一秒死的便是他了。
就在二人陷入困境的時候,從火光之中走出來一人,彎刀似月,劍花如水。
染血的白衣宛若用最艷的紅線織成的華服,隨著他利落的動作舞動。
夏無傲手里的劍一頓,聽見他低喊:“還不快滾?若不是夏夕霧所托,爺才懶得來救你們!”
夏無塵一分神,被李楚柔劃了一劍。
鳳九邪立刻截住李楚柔的招式,迎了上去,對身后那兩個還愣在原處的人厲聲道:“快去追夏夕霧!”
雖然帶走她的人沒有惡意,但他心里始終是不愿的,那人和他一樣,雙手染滿罪孽,待在他身邊,只會給她惹來災禍。而如今的他,想要帶她遠離凡塵間的一切,卻無法全身而退,有些路,一旦踏出去了,便再難回頭。
二人朝樹下看去,那里果然已經(jīng)沒了夏姑娘的身影,面上一凝,艱難地擠出一句“多謝”便追著夏姑娘的蹤跡而去。
原本就體力不支的李楚柔再遇上鳳九邪這個刀刀致命的主,連連敗下陣來,她大呼委屈:“我爹不是魔教走狗,我娘也不是魔教中人,你們憑什么殺了他們,憑什么害我如此凄苦!”
鳳九邪認出她是那日百月山下遇見的女子,見她淚如雨下,有些不忍。
聽她的話,似乎另有隱情。
想來江湖上不乏道貌岸然之人,高舉正義之旗,害別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鳳九邪對眼前這個女子,起了一絲同情。
這時,報信的人帶著一干武林人士趕來,數(shù)量龐大,殺氣騰騰。
鳳九邪二人都停下了打斗,異口同聲道:“走!”
且不說李楚柔體力不支,鳳九邪縱使武功再高強也寡難敵眾,更何況還有一群要抓他回魔宮的人搗亂,可謂前有強敵后有追兵。
二人對視一眼,暫且收起對彼此的敵意,一同向西邊撤離。
但此時逃離已經(jīng)太晚,發(fā)現(xiàn)他們的武林人士紛紛圍了過來,像是一張巨大的網(wǎng),滿滿朝獵物收攏。
鳳九邪眉宇間滿是邪氣,冷笑道:“一群鼠輩也妄圖攔住爺?shù)娜ヂ罚俊?br/>
話音未落,袖中的毒針便射了出去。
“走!”他對身旁六神無主的女人低喊道。
二人一路抵擋一路逃,半個時辰下來已是傷痕累累。
“我不甘心死在這里。”李楚柔的聲音帶著哭腔,哪里還有平日里高冷的姿態(tài)?她運籌帷幄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江湖上慢慢有了名氣,卻被夏夕霧三言兩語弄得走到這步田地,她恨!
鳳九邪看也不看她,只是平靜地望著腳下的懸崖:“現(xiàn)在只有兩個選擇,要么跳崖而亡,要么被抓住折磨而死。”
李楚柔眼神駭人地尖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那好,你先跳吧。”鳳九邪收起彎刀,正色道。
“為什么?”李楚柔愣住。
“因為,你可以給本少主當肉墊?!闭f著,便一腳把她給踹了下去。
低頭望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再抬頭時,那幫人已經(jīng)圍了上來。
“鳳九邪,乖乖投降吧!”正義之士呵斥道。
站在懸崖之巔的人忽然笑了起來,黑發(fā)如墨,順著肩膀滑下,仿佛是夜色披在了身上一般。
“魔頭,你笑什么?”有人不耐煩地罵道,“你作惡多端,殺人無數(shù),是時候一命償還了?!?br/>
他作惡多端,他殺人無數(shù)?
鳳九邪望著無邊的黑暗,他好似從來都沒觸碰到光明,即便有那樣的一刻,也頃刻間消失不見。
他的這雙手,殺人無數(shù),卻從未殺過不該死的人。
他被冠以魔教少主的名號,卻虛有其名,終年被軟禁在魔宮冰冷的牢獄,只因他想要洗掉身上魔教的氣息。
世人罵他怕他避他,他沒有家人,沒有朋友,甚至,沒有自我。
可他偏不如別人的意,他掙扎著活下去,卻也只能走到這里嗎?
“夏夕霧,你又要食言了”他低喃著,踏向腳底的深淵。
那一日,荒林里作亂的魔教中人被一舉剿滅,魔教少主墜崖身亡,正義得到伸張,江湖人士聚在一起徹夜歡慶
——
半月后。
洛雪城客棧。
夏姑娘坐在房里嘆氣,她是壓根兒就不想回百月山,怕她爹又要提起出嫁一事。
夏無塵推門進來,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以為她還在為鳳九邪的死愧疚,便安慰道:“大哥說了,這種時候還是不要替鳳九邪說話,畢竟百月派此時勢單力薄,如果被誤會我們和魔教有一腿只會陷入危機?!?br/>
想來當初,夏姑娘還因為這件事和他發(fā)過好大的脾氣,說他們忘恩負義。
對于鳳九邪的出手相助,夏家兩兄弟吃驚中夾雜著一絲復雜的感情,畢竟立場不同,即便是純粹的感激也做不到。從小到大,人人唾棄魔教,人人懼怕魔教,爹教導他們要練好劍,替百姓除了這顆毒瘤。
所以在他們的潛意識里,但凡和魔教扯上關系的,都不會是好人。
“再說了,鳳九邪之前滅百月派滿門,這筆賬是不可能這樣就一筆勾銷的?!毕臒o塵見她不說話,又理直氣壯地補充一句。
這句話直戳夏姑娘心窩子,這黑鍋還是她讓鳳九邪給背的,想到他為了救自己的哥哥命喪黃泉,這份愧疚便在心底扎了根。(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