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后
“大哥,你的傷怎么樣了?”
慕容寶剛吃完早膳,便又溜進了慕容令的房間,沒大哥陪他比劃兩下的日子,還是有些索然無趣的。
“我好多了?!蹦饺萘畛饺輰毸市π?,示意他別擔心。
“我看看,讓我看看?!比欢?,慕容寶已經(jīng)跳上來一把掀開了他的衣服。
慕容令當即一擋,“唉!你干嘛呢!”
“兄弟間有什么不能看的!從小一起洗澡的時候你怎么不叫?!蹦饺輰毨碇睔鈮训?。
你說這小子,明明年紀小,說起話來還一副大人的口氣,還教訓起長兄來了。
“恢復得挺好的,已經(jīng)結痂了。”慕容寶看完慕容令的傷口,滿意地合上了他的單衣,還給他披了一件氅衣。
“庫勾,父親最近在做什么呢?”慕容令試探著問道,他隱隱覺得,父親應是碰上了非常嚴重的事情,那般愁容,不與他言,應是禍連甚廣,怕諸子憂心。
他雖擔心父親,但也知慕容寶脾性,凡事不可與他說得太明,不然他憂心則亂,所以慕容令只好不動聲色地詢問道。
“和往常一樣啊,喝喝茶,射射箭?!蹦饺輰毼匆善渌?,張口就答。
“哦?!蹦饺萘钊粲兴嫉貞艘宦暋?br/>
“父親剛辭官,讓他靜個幾日吧?!蹦饺輰毸剖强吹猛ㄍ福瑑叭灰桓贝笕四?。
怕是不止如此,他知父親為人,功名利祿皆如眼前浮云,怎會為辭官一事而郁郁至此?
“大哥,我看你傷口愈合得不錯,應該可以走動了吧,不如我們去看看那宋家姑娘吧。”慕容寶提議道,根本沒發(fā)現(xiàn)慕容令的擔憂。
他這幾日著實無聊,每次去看宋凌,那妮子都在睡覺,他也不好打擾的。今日和大哥一起找她玩,要是還在睡,也讓大哥給她揪起來。
“好,去看看?!?br/>
他正好也想去看看她的傷勢怎么樣了。
慕容令和慕容寶走到宋凌的廂房前,卻發(fā)現(xiàn)屋內空無一人。
“奇怪,她不在屋里休息,能去哪里?。俊蹦饺輰毑唤麊柕?。
慕容令默不作聲,當下卻起了疑心。
宋凌剛去悄悄視察了一下吳王書房的地形,這躡手躡腳地回來,就遠遠望見了慕容令兄弟倆的身影。
她趕緊放慢了腳步,故作鎮(zhèn)定,道,“這么好,來看我??!”
“你去哪里了?”慕容令根本不顧她的寒暄,警惕著問道。
宋凌雙頰微微一紅,手指繞著衣袖,故作羞答答道,“去了茅房,還上了大號?!?br/>
慕容寶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大哥,你問這干嘛呀!”
然而,慕容令仍是一副仔細打量宋凌的樣子,顯然她這副說辭,根本說服不了他。
宋凌不敢直視慕容令追問的目光,索性直接把話題岔開,“你的傷怎么樣了?”
“還好?!蹦饺萘钗⑽櫫税櫭?,對她這突如其來的關心滿是芥蒂。
“我大哥好多了,你現(xiàn)在怎么樣?”慕容寶看著宋凌現(xiàn)在紅潤的氣色,不禁想起她當時一臉蒼白倒在雨中的場景,看來她這幾日恢復得還挺快。
“我啊,我好得差不多了?!彼瘟枭晕⒒顒恿藘上赂觳?,“只要別大幅度動作,還是不怎么疼的?!?br/>
“你好得還挺快??!”
“你們府上吃得不錯?!?br/>
宋凌正和慕容寶相聊甚歡,卻被慕容令一下冷冷打斷,“既然傷也快好了,你趕緊去找一處住所吧。”
“?。 ?br/>
宋凌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慕容令這是要趕她出去了嗎?難道,他發(fā)現(xiàn)了她的行跡?還是看透了她的目的?
“大哥!你說什么呢!”慕容寶望了望宋凌單薄的身軀,難以想象一個姑娘家孤零零地能去外面住哪里。
“吳王府又不是客棧!”慕容令冰冷的目光掃過宋凌,寒聲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長期住在這里對你名聲也不好?!?br/>
宋凌低下頭,撇撇嘴,只應聲道,“好,我知道了?!?br/>
看來,她得快些行動了!
“你別在意啊,我大哥就是這性子,你先住著,我再勸勸我大哥。”慕容寶看著宋凌略顯委屈的模樣,忍不住安慰道。
“庫勾,還不走!”見慕容寶還在跟宋凌說話,慕容令不禁厲聲催促道。
“哦,來了?!蹦饺輰氌s緊應道。
他心中卻犯了嘀咕,大哥怎么了嘛!之前不是還對這姑娘噓寒問暖,怎么現(xiàn)在跟變了個人似的。有什么不能住吳王府的,要是為這宋家姑娘名聲考慮,大不了以后納了她就好了嘛!看宋凌那眼神,明顯是對我大哥有意思,肯定會答應?。?br/>
怎么現(xiàn)在鬧得這么僵!真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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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蘭建和慕容楷再次深夜前來,憂心相告,“內意已決,不可不早發(fā)!”
太后殺意決絕,慕容垂再不起兵占盡先機,只會受制于人,落于慘境!
“叔父!太后殺心已決,再不起兵先發(fā)制人,吳王一府堪憂哪!”慕容楷一心勸道。這是他能來的最后一次,也是慕容垂能做最后決定的機會!
縱然蘭建與慕容楷萬般相勸,但慕容垂深思再三,始終無法行骨肉相殘之事!權臣兵戎相斗,稍有不慎,便會讓秦國有可趁之機,給大燕帶來覆滅的危難!
三軍奪帥易,長刀定國難也!
他,慕容垂,寧死勿反!
只是,他怕他一死,燕國付與庸后佞臣之手,將祖上基業(yè)葬耳!
此罪牽連之大,他的諸子亦難逃矣,他怎能眼睜睜看著至親至愛的家人無辜慘死!
他深深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些肩上對大燕的責任與希冀,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墒?,世上有些事,不就是寧可身死力竭,也難放下分毫!
若陛下當真難以圣明決斷,他慕容垂,寧愿攜家眷出走鄴城避難,也絕不行刀劍之事!
“必不可彌縫,吾寧避之于外,馀非所議!”
一句“馀非所議”,說得如此堅毅,如此肯定,一如他對大燕的愛國之心,任何人任何言語也難撼動一絲一毫!
蘭建聽到慕容垂讓他們不要再勸了,他悲痛地搖頭長嘆,阿六敦他當真下了決心了!
阿六敦啊,沒有你的大燕要怎么辦啊!
慕容楷沉重地垂下眼皮,他知道,再勸無意!一心哀痛,沒有吳王的朝堂,哪里還是大燕興盛的模樣。
他一把跪下,將此生余志一并相托,“若叔父心意已決,請帶楷一同奔走,吾愿誓死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