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知劍主與妖皇談論了哪些事,當他再回到鎮(zhèn)荒城已經是三日后了。
“劍主,你沒事吧?”
最覺度日如年的莫不是劍二長老了,當劍主剛從漫天妖氣中走出時,他就沖了過去。
劍主輕輕搖頭,神色十分平靜,與他進去時一般無二,“走吧,”
“是?!眲ΧL老點點頭,只要劍主無恙他就不會在意其他,默默收回手掌里的小鼎,靜靜跟在劍主身后。
近前弟子以趙一為首,立在城門靜靜看著兩人行來,在快走到城門時,一同高喝,“恭迎劍主!”
劍主抬手虛壓,看著眾人說道,“協(xié)助羅城主守護鎮(zhèn)荒城,沒有我的傳訊不得擅自離去?!?br/>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話卻不敢說。
劍主目光轉動,“有什么想法只管說吧?!?br/>
趙一第一個開口,“劍主,我等不畏生死,抵御妖族同樣也是份內之事。但劍山的天境弟子皆數于此,我放心不下劍山。”
劍主看了幾眼趙一,并沒有回應他,頓了一會又問,“還有其他想法么?”
眾人不語,趙一所說便是他們所想。
劍山弟子凡踏進天境,便會被告知一些事情,他們很清楚這是一個什么樣的時代。所以,他們早已無懼生死。
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他們愿意戰(zhàn)死在遠離劍山的鎮(zhèn)荒城。因為他們知曉劍山境地,所以他們更擔心劍山安危。
劍主看著眾人,“既然沒有其他事情,就協(xié)助好羅城主。劍二長老,你看好他們?!?br/>
“劍主且慢!”趙一再度出聲,“弟子還有一事?!?br/>
劍主看向趙一,“你說。”
“之前劍主擒了一人交由弟子審訊,可還未來得及逼問,那人就自碎了魂魄,所以弟子擔心那些人或許是有什么針對我們劍山的計劃。”
劍主目光幻動,片刻后開口,“哦,我知曉了?!?br/>
說完,他御劍而去。
當劍主身影消失天際時,近千劍山弟子開了鍋,他們不解劍主為何會做出這般“荒唐”的決定,甚至有人決定偷偷溜回去。
劍二長老立在一旁,眉頭不斷地跳著,最后再也忍受不了,一聲大吼,“當我不存在么!”
雜然聲一窒,劍二長老掃視一眼,“隨我入城!”
哪怕劍主不在這里,劍二長老的威望同樣足夠震懾住這群天驕,只聽眾人一邊同聲應“是”,一邊入了城。
……
“又有人過來了,氣息同樣不弱?!?br/>
云上的人落了下來,土里的人也走了出來。他們這一役至關重要,哪怕兩人再不對付,也不得不商量著行動。
“伏家主,不論是誰過往,我們這一次的目標只有一人——劍山之主?!?br/>
那人語氣有些生硬,何況兩人本就不對付,伏家主自然是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于他。
這個時候,恰逢青皇路過。
“兩位勢如大淵,卻是名聲不顯,不知在這荒野之地徘徊不前是何緣由?”
青皇看著兩人有些鬼祟,當即上前詢問,他背后文武百官一同上前打量著兩人,如同勘視罪人一般。
伏家主皺著眉頭,心里頭煩悶無比,正想著拿這些不開眼的東西出出氣,那邊左家主已經開了嗆,“聽聞大荒之地曾有龍蛇盤踞,所以來碰碰運氣,你們莫不是見我人少好欺負?”
說罷,左家主氣息展露,如山似海,盡管是一顯即逝,卻也將圍在前面的眾人逼退數步。
青皇心頭一沉,暗道兩人不簡單。
盡管他覺得這兩人有問題,卻又懾于威勢,不愿輕易與之起爭執(zhí),當即一拱手,帶著眾人向鎮(zhèn)荒城行去。
“全速趕路!”青皇這般吩咐眾人,自己更是先行一步,他要快些趕到鎮(zhèn)荒城將這事告知羅平川。
就在青皇剛消失于天際時,劍主與之錯身而過。
“他來了!”
左家主目光炯炯,直接踏步高天,一掌拍出,卷起漫天風云。
這一掌威勢極大,如同有一道無邊屏障拔地而起、上接云天,劍主停下來,還以一指。
掌風襲來,似慢實快地向著劍主靠近,最終靠向那平淡一指。
沒有聲音、華光,掌風倏然消散。
劍主卻被攔了下來,一前一后兩道身影,將劍主圍在中間。
“伏天洪,左俞權?”劍主看了一眼前后,右手搭在了劍刃上,他心知單有這兩人的話,他們決計不敢出現在自己面前。
只是不知那第三,甚至第四人躲在了哪里?
“老東西,真以為自己無敵世間了?”伏天洪冷笑不已,“如果你龜縮在劍山,興許還能多活幾日。但是你出來了,那么此時此地便是你的死期!”
“與他廢話什么?動手!”左俞權聲音冷然,一支無柄的劍浮在他頭頂,隨他一同沖殺上去。
劍主向左側閃避起來,不斷觀測著四周,同時朗笑道,“就憑你還有那個半殘的伏天洪也敢擋在我身前?”
這話刺到了伏天洪的痛處,前幾日他被劍主堵在了伏家門口,顯些被格殺掉,最終不顧伏式族人性命一路輾轉三千里,才在其余幾個家主馳援下?lián)炝艘粭l殘命。
這事就像一根刺卡在伏天洪嗓子口,令他異常難受,只想著借今日一戰(zhàn)洗去恥辱。
現在劍主當著與他不對付的左俞權的面提起他的不堪事,伏天洪當場暴怒,周身元氣鼓蕩,一跺腳踩陷大片土地、沖天而起直向劍主殺去,含恨一掌猛地拍向劍主。
劍主一手持劍對戰(zhàn)左俞權,又分出許多心神關注四周有無變動,直到伏天洪到了近前才伸出左手并成劍指對上了含恨一掌。
左俞權的飛劍速度極快,一心多用的劍主漸有些跟不上,此時伏天洪又殺來,兩者合力壓住了劍主威勢。
“萬物歸虛!”伏天洪低吼,他掌心前方的空間瞬息間崩碎開來,黑暗將劍主包裹,其中更有幾根虛幻透明的根須向著劍主伸來,要將他拉扯進更黑的深處。
劍主眉頭微挑,他曾領教過這一式,那時他與伏天洪一人相斗,借著劍意強行突困,沒想到當日近乎垂死的伏天洪還能施展這樣的招式。
而且現在還多出一個左俞權,劍主心沉入谷,當前情況更加危險了。這時若再殺出第三個人,他就只能奔逃了。
左俞權眼睛一亮,他以飛劍封住劍主的生路,配合伏天洪鎮(zhèn)殺劍主!
危機已然臨身,劍主無法再作保留了,不管有沒有潛藏的第三個人,他現在只能全力出手。
錚!
劍吟聲起,從細微變到宏大。起初若蚊吟,幾息后便如滾雷長鳴,響徹天地,似乎整個人間都在與之回應。
當!
飛劍發(fā)出一聲脆響,倒飛向百里外,心神與之相合的左俞權吐出一口血,雖然氣勢不減,卻少了一絲先前的銳氣。
伏天洪手掌抵住劍指的位置越發(fā)刺痛,像抵著一根鋒利且堅硬的鋼針。
無形劍意繼續(xù)擴散,將兩人淹沒。
伏天洪與左俞權當即顯露痛苦神色,不可觀視、不能觸摸的劍意根本不能抵抗,在一瞬間就融進他們每一顆細胞、每一縷神魂,只能憑借意識強行忍耐住。
“我來拖住他!”左俞權大喊一聲,伏天洪看也不看,直接收手沉向下方。
左俞權同樣修劍,自認劍心不弱于人,更能忍耐住這徹骨的疼痛。
遠處的飛劍重新回到身旁,左俞權再度向劍主襲去。
左俞權的判斷并沒有錯,但是他錯了一點:沒有伏天洪牽扯的劍主強出了他的預料。
若不是親眼所見,左俞權一直不相信有劍能快過他的飛劍。
劍主遞出看似平淡無奇的一式,卻先飛劍一步到了左俞權脖頸間。生死關頭,左俞權硬生生移開脖頸,最終這一劍落在了他的肩頭。
“怎么可能!”
左俞權大驚失色,他連步后退,欲圖退出劍主的攻殺范圍。可惜劍主如影隨形,趁機又在左俞權身上留下了幾個血窟。
“到這里來!”伏天洪的聲音從下方響起。
左俞權想也沒有,直接奔了過去。
劍主本想追殺過去,卻在靠近時停了下來,他本能地感覺到伏天洪手中泥壇子有大問題,當即又退了幾步。
突然間,劍主擰起了眉頭,“嗯?”
他感覺到道器有變動,莫非劍山……
想到這里,劍主哪里還會停留,他向北而行,向劍山疾行。
但是到了這一步,伏天洪怎么會讓劍主如愿,他提著泥壇子擋在劍主身前,“我早說過,這里將是你的埋骨地!”
說罷,他手掌一拍壇口,泥壇當即破碎,黑幽幽的洞口正對著劍主。
……
此刻的劍山正深陷危機!
高天之上六雙冷漠的眼無情注視著此地。目光之下,有無盡黑衣人沖撞著劍山的護山法陣。
護山法陣中劍氣縱橫,每一息都有數十黑衣人被法陣絞殺、跌向大地。
可黑衣人就像是沒有窮盡,每一人跌落都會有兩人替補上來,法陣被黑衣人一點一點擠滿……
劍山之上。
天境弟子皆數離去,孔雀儼然成了人境弟子的首領,她一臉肅穆,一道道口令有條不紊地傳遞下去。
“圓滿境者并成三列,三人一組演化劍陣、相互照應,護住每一處邊緣!”
“未及圓滿境的師弟師妹們備好療傷之物,未有我的命令不準踏足防線!”
“請出四柄道器鎮(zhèn)守四方!”
“靈藥全部派發(fā)下去!”
……
小武立在孔雀不遠處,低沉著腦袋,全身都在顫抖不休。
仇人凌空俯視、黑衣人無窮無盡,太過熟悉的畫面讓小武重新陷進驚恐之中。
曾經的絕望再度浮現心頭,他在害怕。
他害怕劍山也如同道宗一樣,成為一片焦土。
他想幫忙,可如何幫?這一刻,他越發(fā)覺得自己弱小,弱小到仇人就在眼前,他卻只能瑟瑟發(fā)抖。
孔雀趁著稍許閑碎時間看了小武一眼,心頭不由嘆了一口氣,走到近前輕聲道,“你先回去歇息吧?!?br/>
“我……”小武顫抖著握緊了拳頭,抬眼看向孔雀,“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孔雀這才發(fā)現,小武已是流下兩行赤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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