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之后,賀菲便離開了那個男人和他的公司。m.x
一段感情的開始,是痛苦的,因為需要經歷漫長的等待和焦慮,當他結束的時候,也是痛苦的,曾經花了很長的時間和精力才建立起來的依賴,習慣了對方的存在,一朝要說拜拜,那完全等同于要將身體上的肉強行割舍,沒有不痛苦的。
割肉固然痛苦,可只要料理得當,遲早是能好的,最多后面留個疤,在未來的某一天看到,會突然想起來,哦,原來還有那段往事,恍若隔世。
公司易主和賀菲的感情風波之后,日子也漸漸恢復了平靜。
辰宇依然沒有回來,但每天晚上我都會準時接到他的電話,一聊便是兩三個小時,于是不管是下班的路上,還是回到家換衣服卸妝洗漱,甚至是上廁所,只要是我的足跡所及,盡是跟辰宇的閑話喜笑,有時候說得投機了,就這么枕著手機進入夢鄉(xiāng)。
煲電話粥,這種青春期談戀愛才會用到的方式,如今居然又派上了用場,一個字,一句話,一個語氣,甚至于一個不經意間的嘆息,都能讓人輾轉反側,思來想去,全活在想象的世界里。
時隔多年,辰宇從最初那個讓我得了自大癌晚期,堅信不管自己怎么折騰都會守在我身邊的大男孩,變成了如今這個連面都不用見,只需要用電話就能讓我患得患失的大男人。
想來也不知道到底是他變了,還是我變了,亦或者我們兩個都變了。
除此之外,單有一件事情,讓我不太放心,也不知道是因為辰宇的事情讓我越發(fā)敏感,還是真有其事,總之最近無論我走到哪里,總覺得有雙眼睛背后盯著我,而每次當我轉身去看時,卻又什么都沒有,毫無蹤跡可尋。
如此這般至少持續(xù)了將近兩周多的時間,有一天,就在離我家還剩一條街距離的地方,那雙神秘的眼睛終于從黑暗里走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你好,林子小姐?!?br/>
懷疑了這么久,對于這突如其來的招呼,我并不驚訝,唯一驚訝的,是打招呼的這個人。
“是你!”
“是我。不知道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華燈初上,凌峰站在我面前,在路邊巨大廣告牌燈光的燈光修飾下,他的臉竟然顯得如此完美,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間,我竟被他那精致與硬朗配合得相得益彰的五官所吸引,癡癡地看了兩秒鐘。
“你們不是已經離開了嗎?”
“我母親確實離開了,不過有些事情她并不放心?!?br/>
“所以你就留了下來?!?br/>
“是的。那邊有家咖啡店,你若有空,我們坐下慢慢說?!?br/>
我看了看手機,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這個點喝咖啡,恐怕會影響睡眠,前面不遠的地方有個公園,要不我們去那邊走走?”
“好?!?br/>
他的回答干凈利落,像極了他這個人給我的印象。
這是一個位于市中心的公園,這個點幾乎沒有什么人,樹木與路燈作伴,微風迎面拂來,倒能給人幾分遠離城市的閑適感。
“他的情況可能不太好?!?br/>
“他?”
“顏巖?!?br/>
“你都是這么稱呼你父親的么?”
“他并不是我的父親?!?br/>
“可他是你母親的丈夫?!?br/>
“他并不是我父親?!?br/>
凌峰重復了一遍他的話,我看著這個足以用英俊二字形容的男子,大概可以想見他、顏巖和趙玉寒三人之間錯綜復雜的情感糾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這立場本身是沒有好壞善惡的。
“我與秦月通過電話,她說他們沒事,她是我的好朋友,不會騙我的。”
“林子小姐,恕我直言,相信別人,不如相信自己,你不妨再仔細想想這整件事情,是不是有經不起推敲的地方。”
“經不起推敲的地方?”
“嗯?!?br/>
“是你們說顏巖出事了,然后也是你們說他沒事,反正橫豎都是你們在說,我哪能知道哪里有問題?!?br/>
“其實我母親已經打算要報警了?!?br/>
“所以呢?”
“人找了這么久音信全無,一提到報警,就突然有消息了,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可報警不報警是你們關起門來商量的,有誰會知道?”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辰宇,他人不在這里,可我的行蹤他卻一清二楚,所以凌峰所說,也不是全無道理。
“要報警是我、我母親,還有岳然三個人坐下來商量的?!?br/>
“你是懷疑岳然?”
“我母親很肯定他出事了?!?br/>
“為什么?”
“鑒于他的家庭背景太過復雜,為了以防萬一,從梨山療養(yǎng)院的事情開始,我母親便和秦姨約定了暗號,平安是‘多喝水’,危險是‘少吃肉’,而那天正好,秦姨在電話那頭囑咐我母親,‘少吃肉,肥胖容易生病’。”
“也許秦月她自己都忘了這一茬,隨口說說而已?!?br/>
“我母親說秦姨重復了兩遍這句話?!?br/>
我自認為還是了解秦大媽的,她是典型的外熱內冷,不熟悉的人覺得她心直口快,似乎大大咧咧,是個藏不住事的人,但實際上她內心很是沉穩(wěn)和細膩,這樣重要的暗號,以她的性格,隨便說上一句的可能性都極小,更何況是說了兩遍。
“可這跟你來找我又有什么關系呢?”
如果是再次想要報警,他們自己報就好,根本不需要再來同我商量,更不需要小心翼翼跟蹤我這么久,顏岳然固然值得懷疑,拋開他這個人本身的好壞不說,單論身份,在這個大家庭里面,他和他的母親關謹妍本身就是凌峰兩母女的競爭對手,說起來也算是有動機的。
可我,除了是秦月的好朋友外,我跟這件事情壓根兒就沒有任何的關系。
“岳然和越念林一直都走得很近?!?br/>
突然提到‘越念林’這個名字,讓我本能地敏感起來。
“那又如何?”
凌峰沒有說話,只是突然轉過來擋在我的面前,他看著我的眼睛,眼神里盡是捉摸不定的深邃。
“那你呢?”
“我?”
“你和‘越念林’是什么關系?”
我繞開凌峰,想要繼續(xù)往前走,看我往前走,他便也跟在后面。
“曾經是老板和員工的關系,現(xiàn)在…現(xiàn)在什么也不是?!?br/>
“會難過嗎?”
“你說什么?”
“我說你會難過嗎?明明心里覺得很親近的關系,被人問起來,才突然發(fā)現(xiàn)什么也不是,這種感覺不會很難過嗎?”
聽見凌峰如此說,我趕緊轉過身去看著他,“你監(jiān)視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看你的手機。”
我立馬拿起手機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看,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然后又將手機外殼掰開,才在外殼的內側發(fā)現(xiàn)了一個極小極薄的銀色金屬片。
“你是不是太過分了!你長這么好看的一張臉,居然做這么下作的勾當!”
“我母親這一輩子吃盡了‘情愛’兩個字的苦,而我,這輩子的使命就是保護她不再吃苦?!?br/>
“你懷疑顏岳然,我理解,可我同這件事情沒有半毛錢關系,有什么好懷疑的?我是不喜歡顏巖,我討厭他把我的好朋友拉進一個復雜的怪圈,但我不至于去加害他呀,我也沒有這個能力。”
“你只是討厭,可我是恨,我并不關心他的死活,準確地說是從沒有關心過,我只是心疼我母親,她這輩子最美好的年華都栽在了顏巖這個男人身上?!?br/>
說這句話的時候,凌峰已經走到了我的前面,我看不見他的臉,不知道這種憤怒在那張帥氣的臉蛋上,會是怎樣的體現(xiàn)。
“可這跟我有什么關系呢?”
“跟你沒關系,但是跟越念林有關系?!?br/>
“所以,你是在懷疑越念林?”
“岳然的性格,相信你也能看得出來,善良、單純,沒有心機,所以他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但這不代表他不會成為別人的棋子?!?br/>
“辰宇,不對,越念林不是這樣的人。”
“坐一會兒吧!穿這么高的鞋子,一定很累吧!”
凌峰看了一眼我的腳,讓我在路邊的椅子上坐下,我心中很是忐忑 ,腳下自然不爽快,正好坐下休息休息,也能理一理思路。
“對不起?!?br/>
凌峰坐到了我的身邊,再次轉過頭來看著我,繼續(xù)說道,“這原本是你的私事,或許還是傷心事,本來不應該被三番五次提起,但我不允許任何可能傷害到我母親的人和事出現(xiàn),如果出現(xiàn),一定要被第一時間揪出來,所以我去調查了你,也大概知道了你和越辰宇的故事?!?br/>
“卑鄙!”
我心中很憤怒,不僅僅因為凌峰設計監(jiān)視,又私自調查我,更是因為他知道了這段我最脆弱的歷史,自己的弱點,怎能讓一個帶著敵意的男人知道!
“卑鄙?我承認。你失而復得的情人越辰宇,先是教唆岳然成為他的棋子,見我們可能要報警了,然后又從你和我母親身上下手,讓你們安心,不再追查這件事情,這樣的一個人,難道不值得懷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