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臨鎮(zhèn),酒肆中。二人眼望童五遠去,方才掩聲輕談。
“石頭,這童五似在千羽受阻,你我又當何尋?”梁安略一思緒,續(xù)道:“想來近年魔盟現(xiàn)跡,均挑宗門下手,難道他亦正道中人?”
“不像,我雖居市井,可也算得閱人無數,依我看,他倒更似富戶子弟。只是尋常門戶又哪里驅得陳老這般高手……”石生苦酒入喉,自將眉蹙,仿佛事過心懷,喃喃乍念:“高手?……既然幽衛(wèi)能習沈家功法,那旁人亦可……興如童五所言,沈門未絕?……潑皮戶,你在門中可曾聽得上長言論如此世門?”
“嘁,我方入門數年,豈能聽得師長言語,何況山中清寂,誰有閑情話人雜事……難道你想覓機尋往?嘿嘿,那可遲嘍,只怕童五此刻已遠蹤跡?!绷喊舶姿谎?,自顧欄外望去,心中卻暗僥幸:“尋不到才好,省得與那魔盟瓜葛甚入,踏了偏途?!?br/>
“哎……走罷?!笔鷩@息,喚來堂倌了結錢銀,背上棉裹大刀欲走。
“哪去?”
“追童五?!?br/>
“他若明言,方才便道身處,何況此時已遠,你又何處追尋?!?br/>
“童五灼情,淺隙亦較,想來必往明幽谷,你我當可追至?!?br/>
“好好好,明幽谷便明幽谷……哎呀,不成,想是方才吃壞了東西,你且等等。”梁安見他心意已定,自不情愿,遂變苦色皺顏,捂著肚腹哀道。
“你……哎,怎生多事,罷了,去去去,我雇車馬候時一刻,倘若不至,你便隅江等候?!笔鷺O似不耐,語畢扭頭即走。
“欸,你這石頭,人身三急豈能掌控,加之路途遠趨,湊此一時又有何妨,若你撇我自去,我、我便與你斷交,哎喲,不與你廢話?!闭f罷,梁安捂腹溜往堂后,卻將一雙眼目掩留。“嘿嘿,拖得一時算一時,我看你能如何?!?br/>
果真,石生駐步堂中,楞立稍時,又喚堂倌不知作何吩咐。
盞茶后,堂倌復回,一輛車馬亦置肆前。石生抖落荷包,賞下數枚銅錢,直身駕前細說。梁安掩后,不禁起急?!斑@石頭真要獨身前往?”當要躥出,卻見他坐上梁駕與那馬夫攀談。“哼,算你良心,那我再耗你一時?!?br/>
良久,一名小廝踱至身旁,四處張看,可梁安依舊翹臀偷望,遂咳一聲,道:“客官,您已杵了近半時辰,若是身子不適,我予您尋大夫去?”
“嗯?多事,去去去。”忽聞聲語,亦感驚跳,忙作惡顏打發(fā)。但轉念一想,既教堂廝撞見,再伏此處亦添口舌,反正路遠途長,我再另尋拖延,隨即平整衣裳緩步而出。
待至駕前,石生卻將眉蹙:“這般許久,我還道你掉了茅坑?!?br/>
“如廁你也興趣?好,待行路上我分章與你話言,哈哈。”
二人胡話一通,入駕駛離。
數日后,至一城鎮(zhèn),此時天光尚早,梁安忽言饑腸難耐,石生早已煩躁不堪,只把兩塊干餅丟予近前。一路上,這潑皮小子不是腹瀉便喊頭疼,燥鬧不安,此時看著干糧又滋旁語,非嘗鮮食不可。石生料他故作,不欲教己追赴童五,于擺沉色,道:“吃,撐死你個酒囊飯袋,若再跳鬧,便予針藥伺候!”說著,自在懷間摸出針囊,更把一枚三尺長針晃在眼前。
“哈……哈,你亦通曉岐黃,這久病初愈嘛,自然食欲大增,飽餐一頓舒坦周身,何來不安?嘿嘿,走,吃去?!绷喊仓嫈÷?,干笑兩聲。恰時馬夫偶聞話語,心明這黑壯漢子耐不得那秀面小生,索性立馬,假言喂飼草料,也好偷得半日閑情。梁安一聽正合心意,忙將拉扯。
二人車下,左右看去,見一堂館門庭若市,石生便道:“我看此處近便,門客過往定然無差,就它了。”可梁安卻偏往旁道繞去:“不好不好,世人隨流,未必如聞,何況這許人聲,等菜上桌我已頭昏眼花……嘿,我看這家不錯?!痹捳f間,眼前一亮,只見街口側道正有一間酒肆,陳柱朽椅,臨門坐著兩、三酒客,清冷至極。“這等破鋪,定能吃得五內翻涌,大不了我舍得一身寡,也要多延你兩日,哼哼?!蹦枚ㄖ饕?,強拉硬拽,終把石生扯至門前。卻在此時,腰間纏劍猝然抖動,梁安頓覺疑惑,一雙眼目不禁向其背后大刀望去。
“瞧我作何?你揀的地兒,還要退走不成?”
“呵,這家鋪子風味十足,怎能不吃。倒是你,嘖嘖,何處蹭了灰塵,來,我予你撣撣。”說罷,帶笑掩去,只是心頭不寧?!巴烫彀策m二十余日,怎會頑作?難道刀中異樣再生?”懷抱難安,一同踏入肆中。
“二位客官,里邊兒請,如有上口只管吩咐,若是小店做不出的,亦可往大館子里差去?!碧觅纳泄窈?,見客蹬門,打著哈欠上前招呼。
二人落座,隨意吩咐幾樣小菜,堂倌應聲便往后廚跑去。
“你方才還要豐食美肴,怎的現(xiàn)又吃得這般清淡?”石生見他低眉不語,顏色有恙雙手跨腰,不住打趣道:“莫是又鬧了肚?自管問那堂倌茅司何處,我可不幫你尋路?!?br/>
“呵呵……飯未下肚,豈能鬧騰,我是看這簡堂陋室,未必能有拿手菜色,你我隨意打點,趕路要緊?!绷喊部嘈σ宦?,隨口說道。
不多時,堂倌兩手空空來到桌前,未待二人詢語酒菜,已將話下:“二位,我家掌柜后堂有請,還望移駕偏敘?!?br/>
“嗯?你家掌柜?何故相邀?”
“掌柜的只作吩咐,小的下事之人豈敢問詢,只望二位客官莫要為難才是?!蹦翘觅恼f得聲切,石生拿捏不準,只對梁安探目,寓意去留??纱藭r卻見他臉色清沉,隨忙近身,方見雙掌浸汗。“你小子真吃壞了肚子?!”
“看來你我非去會這掌柜不可啊?!绷喊草p輕一語,強作精神,起身隨與堂倌一行。
石生不解,急忙追上低詢,卻聽絲言:“入肆之時,腰間震顫,還道異刃作祟??扇胱痪妙潉佑?,更生寒能,若非堂廝一語,又怎知掌柜非凡。于今,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