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之前的一天傍晚,李勇又來到了常家,不過這次不是誰請過來,或是來接喬七七的。
這次開門的也不是常星宇,而是常老師本人。
只是看到對方的第一眼,李勇的目光就被她臉頰上的巴掌印吸引了。
常星云看到他出現(xiàn)有些意外,不過馬上就想要掩住自己的臉頰。
只是李勇已經(jīng)看到了,這樣看起來更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所以最后常星云想了想,還是不做這掩耳盜鈴之勢了。
“是李勇啊,你怎么過來了?”
“哦,是七七,之前他的外套好像落在你這里了,我過來問一下,有沒有看到。”猶豫了一下,李勇還是補充問了一句:“你這是……”
“……”常星云覺得如果說是自己磕碰到的,這怕是把對方當成傻子了,不,是自己成傻子了,才可能會用這樣的爛借口,最后干脆只是沉默以對。
李勇卻是吁出口氣說道:“不好意思,是我問的太冒昧了?!?br/>
其實不用對方回答,李勇也能想到答桉。
這段時間李勇沒少借著來接喬七七的理由過來這邊,跟常家姐妹也算是混熟了。
可惜的是,碰上常星宇的機會不多,倒是每次都能看到常老師——廢話。
而多少難免的,也會接觸到她的家人。
常星云婚后和自己的丈夫居住在這里,這是常家的房子,距離他們兩個上班的地方也都比較近。
常星云的丈夫陳勤,是一間國營廠的車間主任,兩人的工作都不錯,當初結(jié)婚的時候也可以算得上是郎才女貌。
只是婚后幾年,兩人一直沒有孩子,再加上近兩年廠里效益不佳,反觀之常星云因為教學(xué)質(zhì)量不錯,在學(xué)校越來越受重視。
這種逐漸男弱女強的局面,會容易產(chǎn)生某一方或者兩方的心里不平衡,又沒有其他家庭事務(wù)的分心,于是產(chǎn)生的矛盾便容易擴大化。
不過常老師的性格很好,這個李勇是知道地,所以問題主要還是應(yīng)該出在了陳勤的身上。
李勇以往過來的時候,也碰到過他們吵架的情況。
只是陳勤戴著眼鏡平常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吵架也是軟綿綿的,還不如常星云的嗓門大,倒真是想不到他還會動手。
不過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shù)次,已經(jīng)動手過了,那就怎么也無可挽回了,更不能奢望改變。
雖說清官難斷家務(wù)事,但李勇還是不能夠?qū)Υ艘暥灰姟?br/>
怎么說呢,就當是為了喬七七吧。
“我也沒看到,不過如果確實落在這里了,那應(yīng)該在……”常星云讓李勇進來,一邊說著,一邊領(lǐng)著他走進來,還沒找上一圈就看到沙發(fā)上還真有一件小外套,過去拿起來遞給了李勇,笑道:“沒想到還真有……”
很顯然,這房子里的兩個主人這段時間光顧著吵鬧,都沒注意這種小細節(jié)了。
平常都會整理打掃的常星云,現(xiàn)在顯然沒有心思去做這些事情。
而李勇雖然有心要管一下他們的家務(wù)事,但還是決定先了解清楚情況,至少先去弄清楚陳勤那邊是什么情況,再做籌謀比較好,于是收好外套說道:“常老師,謝了。那我有時間,再來看你吧?!?br/>
常星云愣了一下,就點了點頭。
李勇也不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出門。
只是在他要離開的時候,常星云突然把他叫住,等李勇回過頭好奇地看過去,她卻沉吟了許久才說道:“這事情,別跟星宇說。”
她毫不懷疑李勇已經(jīng)猜到是什么情況,和對方的幾次接觸,已經(jīng)讓她知道李勇有多聰明,也難怪會教出七七這么個機靈的孩子來。
而他跟常星宇雖然也差了些年紀,但兩人也挺聊得來,要是下次碰上了,自己沒叮囑好他要多管閑事把這事情往妹妹那里一說,之后家里肯定也會知道,那就容易鬧大了。
在教導(dǎo)喬七七的時候,常星云顯得理智又知性,可是當自己身上發(fā)生事情了,她卻沒有辦法保持理性的思考。
李勇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道:“當然,不過她遲早會知道的?!?br/>
常星云無奈道:“能瞞一時是一時吧,我也沒指望能夠瞞他們一輩子?!?br/>
李勇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不過人都這么說了,他也只能聽著,反正最后出問題,也不是他的鍋。
不過想了想,他突然又折回來,甚至重新到客廳坐下來,想了想,看著常星云說道:“常老師,我覺得,你這樣一直忍下去,也不是辦法?!?br/>
其實陳勤的性格,剛開始接觸的時候感覺還是可以的。
當然了,面對外人和面對家里人兩面態(tài)度也是很常見的事情。
但也可以想見,他們的矛盾已經(jīng)持續(xù)發(fā)展了許久,到最后才讓陳勤暴走動了手。
現(xiàn)在看樣子,他也是自己出門想要冷靜一下,所以都沒看到人了。
當然了,既然已經(jīng)火山爆發(fā)了,那這“活火山”的身邊肯定就是不能呆了,如果忍讓、甚至原諒了這一次,下一次說不定很快就會到來。
因為陳勤的處境并沒有得到實質(zhì)性的改善,李勇更清楚,未來十年、二十年間,國企和國營廠的處境會越來越艱難,原本是鐵飯碗的位置,會受到新時代的沖擊和新的市場秩序的挑戰(zhàn)。
陳勤的能力或許沒問題,但他如果不能夠順應(yīng)時代,接受這些改變,那他也會如同陷入沼澤一樣,跟不上社會的進步然后逐漸被淘汰在舊時代的河灘上。
“什么?”常星云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過了會兒才笑道:“你想,勸我什么?”
“離婚啊,”李勇理所當然道:“如果一個看起來和和氣氣的好先生,都到了動手這一地步,說明他的心里已經(jīng)出現(xiàn)嚴重問題,也說明你們婚姻關(guān)系,乃至于日常相處的裂痕,已經(jīng)無法彌補了。
“那么都已經(jīng)過不下去了,不離婚等著他以后再打你,甚至要讓他把你打死了,留在這里好幾天沒人發(fā)現(xiàn),然后都臭了,才讓常星宇……嗯,或者是說我,再來幫你收尸?”
不知為什么,聽著李勇這番話,再看著他好像真的聞到臭味一樣嫌棄的捂著鼻子皺了皺眉,常星云莫名很想笑,想說他是在杞人憂天、危言聳聽,實在是孩子氣。
但是想想那個場面,再想想目前她和陳勤之間的情況,過去兩個月的爭吵,對方撕開溫文爾雅的面紗,暴露從未有過的猙獰一面,讓她昨晚誰叫還在噩夢中被驚醒。
繼續(xù)這么發(fā)展下去,李勇說的還真不是不可能。
就算沒那么夸張,但也確實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很難再回到從前了。
這讓她實在又笑不出來,最后只能搖了搖頭,腦后的馬尾也一甩一甩地,輕聲說道:“你還太小了,不懂大人的世界……”
她也知道無法直接反駁李勇的話,要是說的太絕對了,到時候真發(fā)生了,就成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