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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知香 沈云善并沒

    沈云善并沒有弄明白李德金說的啥意思,但仍然夸贊道:“這么小的小鬏就能出口成章,真的不簡單?。±罡焕⑹菚汩T第??!”

    “哪里哪里!”李大龍笑著說,“您的二公子才不簡單呢!不過,老是在姆大哥家不行,會被李德……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沈云善轉(zhuǎn)身輕拍著李德金的肩頭問:“你還會什么呀?”

    “還會相面。”李德金興奮地答道。

    “什么?還會相面?跟誰學的?”沈云善睜大眼睛問。

    “他姑爹爹,不要聽他胡言亂語!他一個小屁孩,乳臭未干,哪里會相面?”李大龍說。

    “就會!”李德金不服氣地說,“跟管大爺學的?!?br/>
    說完,李德金剛要走,被沈云善一把拉住:“說一說你知道的!”

    “他說,”李德金脫口而出道,“寬厚的人一臉福相,性格粗暴的人一臉兇相,心術不正、暗地里坑害別人的人大多寢食難安,雙眉緊蹙、心胸狹隘的人大多體弱多病。”

    李大龍拍了一把李德金一巴掌:“趕快走開!你姑爹爹有大事情交待呢!”

    沈云善笑著說:“好了,二少爺,不用說那么多了,就說說我是什么面相吧!”

    “想起來了!姑爹爹是天庭飽滿、地腳方圓,是福相。不過身體富態(tài),是……”李德金撓頭想著。

    “是什么?”沈云善問。

    “想起來了,”李德金大聲說,“是作威作福、貪得無厭的人!嘻嘻嘻……”

    說完,李德金得意洋洋地笑起來。

    一聽這話,李大龍趕緊上前狠狠地扇了李德金一記耳光,因下手太重,把他打翻在地。

    這一巴掌把李德金打懵了。他委屈地哭道:“人家管大爺就是這么說的,大大為什么打我?”

    “算了,算了!童言無忌??!”沈云善說著俯下身去把李德金扶起來。

    “到書塾里去!”李大龍吼道。

    李德金擔心李大龍還會打他,便進了東廂房書塾里。

    沈云善笑著對李大龍說:“在我們這里,你文字功底最好,替我寫開學典禮的講話稿怎么樣?”

    “這個……您自己水平很高的呀!我……”李大龍不好意思道。

    “怎么,是不是不想寫呀?”沈云善收起笑容問,“我這二十年一直忙著做生意,整天忙得不可開交,那幾年念的書早忘得差不多了,哪能像老同學,一心一意地讀圣賢書呀!”

    “不,不是的?!崩畲簖堈f,“大人這些天是被二少爺?shù)氖虑榉中牧恕?br/>
    您這樣抬舉我,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不過,我從來沒有寫過講話稿子,就怕寫不好呢!”

    “那你說,除了你,朐南鎮(zhèn)誰又寫過呢?你可不能讓外地請來的教書先生看不起我這個大老粗鎮(zhèn)長呀!”沈云善拍著李大龍的肩頭說。

    “那好吧,我等會就試試。當然我一定認真寫!”李大龍答應道。

    “大龍,”沈云善又說道,“還有一件事要你記住:以后在任何場合不要再提李章銅是你們本家,也不要說我們沈家那個狀元沈云沛了!”

    “怎么了?”李大龍吃驚地問。

    “現(xiàn)在是中華民國,在革命軍的眼里,大清朝的官吏都是奸細賣國賊。”沈云善說。

    李大龍倒吸一口氣說:“哦,原來如此。這個未免太……”

    “上次革命軍經(jīng)過這里,他們不是叫鎮(zhèn)里派人把‘武障河船閘’幾個字弄掉嗎?我勸阻了幾句,好險被他們……反正我說的話,你一定要記住呀!”沈云善叮囑道。

    “哦,記住了,記住了!”李大龍畢恭畢敬地答道。

    ……

    這天,沈云善拿著稿子,神采飛揚地在第三小學開學典禮上致辭:

    “今天是個值得祝賀和紀念的日子,我們朐南鎮(zhèn)也有了官家創(chuàng)辦的學堂——灌云縣第三小學。

    朐南鎮(zhèn)原名城頭,乃漢朝海西侯的封地所在。明清之交,《西游記》作者吳承恩大部分創(chuàng)作、生活的時光留在此地。前清錢塘詩人袁枚到此駐足吟詩,揚州奇才鄭焚也在此流連留墨……”

    由于沈云善把鄭燮的“夑”讀成了“焚”,坐在臺上的教書先生杜新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李大龍也暗暗得意,自己有意無意地讓沈云善出了丑。

    “你笑什么?”沈云善轉(zhuǎn)過頭來朝發(fā)出笑聲處望去,眼睛狠狠地盯著杜新問,“難道我說錯了嗎?”

    “笑死人了,”杜新低著頭捂著肚子答道,“那是鄭燮,不是‘鄭焚’。鄭燮就是鄭板橋?!?br/>
    “鄭板橋我知道!”沈云善急忙說,“那一定是李校長寫錯字了!不信,你看看!”說著,舉起手中的講話稿。

    “我看看!”杜新說著走到臺前,接過講話稿一看,又笑起來,“哈哈哈……”

    “杜先生又笑什么?”沈云善瞪著眼睛問,“這個李大龍,干嗎不寫鄭板橋的名字,而用他的外號呢?”

    “哈哈哈……”杜新笑得更厲害了,“鄭燮不是外號,而是他的名字。鄭燮,字克柔。板橋和板橋道人既不是他的名,也不是他的字,而是他的號。哈哈哈……”

    有的人一發(fā)笑就控制不住,這本來算不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在沈云善看來,杜新的大笑是對自己的嘲弄與侮辱,無疑是犯上作亂、大逆不道的。

    然而,杜新是沈云善花大價錢從京師大學堂聘請的高材生,不能輕易得罪。于是沈云善打算把滿腔怒火轉(zhuǎn)移到李大龍身上,畢竟講話稿子是李大龍為他準備的。

    想到這里,沈云善瞥了一眼李大龍,見他也在竊竊地笑,立馬就認定是他出的鬼,頓時怒火中燒:“這個王八蛋,恩將仇報的東西!竟敢出老子的洋相!”

    “等著瞧!”沈云善憤怒地拍著桌子罵道,然后起身離開座位。

    “鎮(zhèn)長大人……”李大龍連忙站起身,忍著大腿傷口的疼痛緊走幾步追上沈云善說,“哦,不!市長大人……”

    余怒未消的沈云善返身“啪”地抽了李大龍一記耳光,吼道:“王八蛋!恩將仇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