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孝自覺心口一疼，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扶起朱婆婆，右手托在頸后，粘稠的血液從他的指縫中間滲透出來，沾濕了他破爛的衣衫，于此同時他并左手二指在婆婆鼻息間一探，隱約還有呼吸，看來應該只是擦破了腦后的頭皮，并未傷及要害，而朱婆婆一來是急火攻心，二來一天多沒有吃飯，這才暈了過去。
“臭小子，你干什么？”剛剛孟孝的行動極為迅速，東香說話時進里屋找繩子，圣寶想對孟孝下手，卻根本沒看清楚怎么回事，孟孝整個人已經(jīng)到了他的身后扶起朱婆婆，圣寶就頓時沒了底氣，正好東香把孩子放在炕上拿了一根粗麻繩出來，卻見圣寶還傻站著，不由得惱了，“朱圣寶，你還愣著干什么？”
“?。俊敝焓毣剡^神來，東香把繩子往他手里一扔，“還不快點把他綁了！”
孟孝并指在朱婆婆的手腕脈關上輕按數(shù)息，脈搏雖弱卻還有節(jié)奏，知道是命不該絕，便猛地抬起頭瞪著朱圣寶，“你難道就不想救你親娘？”朱圣寶聞言二度猶豫，東香見了直接甩起巴掌扇在了他的肩膀上，“朱圣寶，你是不是叫豬油蒙了心？老娘讓你干什么來著？”
“是是！”朱圣寶雙手攥著繩子，挽了個扣就往孟孝的脖子上套去，孟孝心底冷笑一聲，這八年他日夜苦修，比一般人十六年的功夫還要深湛，當下有心教訓一下這個不孝子，順勢劈出左掌，乃是他心里認為的最為不慍不火的長春拳第九式，乾坤表里，然而這一掌待時而發(fā)，朱圣寶不過就是個凡人，被孟孝單掌拍在胸口，喉嚨發(fā)甜，血沫就在嘴里打轉。
孟孝也沒想到自己這一掌竟然有這么強大的威力，實則他如今赤霞功已經(jīng)小成，又得上玄經(jīng)錘煉，云霄把長春拳教得用心，他自己又練得努力，對付圣寶這樣一個好吃懶做，四體不勤的凡人當然是綽綽有余。
噔噔噗通！朱圣寶被孟孝打了一掌，倒退幾步仰面跌倒在柴草堆上，雖無性命之憂，可是那五臟六五顛來倒去也不好受，哼哼著爬不起來，東香見自己男人竟然被一個不過是十歲的孩子一下推倒，當即又氣又惱，等圣寶躺在地上直哎呦，她湊上去狠狠踢了兩腳，“你這沒用的東西，我讓你拿繩子捆住他，你怎么反倒被放倒了?！痹瓉韯倓偟降资窃趺椿厥聳|香都沒大看清楚，圣寶嘴巴咕嚕一下吐出了半口血沫，東香這才大吃一驚。
孟孝輕輕的放下朱婆婆，此時外邊天已經(jīng)亮了，雨也停了，街上逐漸有了聲響，他站起身，雙目如炬般瞪著朱圣寶，“要想救你娘，就跟我來?！?br/>
朱圣寶一咧嘴想起身，卻被東香偷偷用力按住，“老太婆死就死了，省得麻煩，你倒還想救她？”任她聲音再小也瞞不過孟孝的耳朵，只聽他冷冷的說道：“媳婦好不好，親娘就只有一個，你不想救她也行，至少在我回來之前不能再讓她有半點差錯，不然的話我絕對饒不了你們兩個！”被孟孝這如雷霆一般的氣勢震住，東香還真沒敢再說別的，隨后孟孝右手一甩抓在了身邊的灶臺上，竟把那灶沿生生捏碎了一塊，圣寶夫妻嚇得大氣兒都不敢喘，里屋炕上驢兒卻被嚇醒了，大哭了起來。
吱呀，咣當！孟孝推門而出，直奔對面的大通錢莊，此時兩個小伙計正在一扇一扇的打開店門，孟孝大步流星往那錢莊走去。
“誒？誒？”起初伙計也沒在意，直到孟孝到了門外三四步遠，伙計才明白這“乞丐”竟是奔著錢莊而來，“不長眼的東西，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滾滾，趕緊滾！”一個大約十六七歲的伙計攔住孟孝，他的個頭倒是比孟孝高不了多少，卻顯然比后者壯實許多，此刻正伸出手想把孟孝往后推。
“嗯？”伙計一把推出，哪知孟孝向泥鰍一樣貼著他的袖子就進了錢莊，伙計忙又轉身去拉孟孝的肩膀，再度被他一矮身避過，不禁有些急了，“我說你這人怎么不知好歹，再不滾出去，一會兒掌柜的看見有你好受！”
孟孝救人心切，也不與他啰嗦，右手二指夾著一張兌票舉在半空，“我要兌些錢用，很急！”伙計還以為遇到了瘋子，剛要笑，見孟孝轉過身來一本正經(jīng)，略顯稚嫩的臉上沉如秋潭，惹得伙計當即收起了輕視之心，只因那沉沉氣勢絕非一般，“你要兌錢？”
“不錯?！泵闲言葡鼋o他的兌票往柜上一拍，“我急著救人，兌完銀錢還請小哥告訴我鎮(zhèn)上哪有大夫?！?br/>
“大夫？”伙計一愣，孟孝猜測他大概是沒聽懂，伸手往對面一指，“朱婆婆跌倒受了傷，需要請人醫(yī)治?！痹瓉磉@些伙計也多半是鎮(zhèn)上的人，朱婆婆家雖不寬裕，可是這些孩子多多少少得過她的疼愛，知道那老太婆是個好人，小伙計趕忙拿起兌票，不過打眼一看他就傻了。
“這……這……”這那了三五次說不出話來，孟孝不由得心生疑慮，“怎么了？”伙計不好回答，向著內里大聲喊道：“掌柜的……大事不好了，有貴客上門。”他這一喊，旁邊幾個開門打掃的伙計也圍了上來，其中不乏那年紀稍長一點的，目光往這兌票上一瞧，一個個無不是眼珠子落在了兌票上拔不下來。
“朱崇七，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你再這樣嘴上沒有個把門的，老子就把你那張破嘴撕爛了，看你還胡說八道？”隨著訓斥聲，打里邊走出來一個身材精瘦的中年人，身高跟孟孝差不多，六尺有余，留著兩撇小胡子，目露精光，一看就是個精明細算的人物。
“掌柜的，是小人嘴破。”朱崇七抬起巴掌作勢在自己的臉頰上抽了一下，“不過請掌柜的看看這張兌票……”說著他把那兌票遞了過去，掌柜的接在手中一看，當時也愣住了。
“崇七，此物從何而來？”掌柜冷肅的問道，崇七回身一指孟孝，“就是這位公子……”掌柜小眼睛在孟孝身上一掃，十分嚴肅，邁步到孟孝跟前，先打了個稽首，“這位公子，小人朱壹有禮?！?br/>
“朱掌柜不必客氣，請先幫我兌些銀錢，我急著救人。”孟孝心急如焚，語氣卻還沉穩(wěn)，朱壹不敢小視，又拱手反倒將兌票呈了回去，“敢問公子要救的是什么人？”
孟孝伸手接過兌票，往身后一指，“朱婆婆跌傷了后腦，若不及時救治，只怕有性命之憂。”
“哦？”朱壹長身向對面看了看，見屋門虛掩，又躬身道：“敢問公子可是與朱大娘沾親？”
孟孝搖了搖頭，“萍水相逢，蒙朱婆婆收留一夜，受一飯之恩，不敢不報?！?br/>
“公子少待?！敝煲嘉⑽⒁恍?，吩咐伙計道：“去鎮(zhèn)上把那五醫(yī)婆請來，就說是我朱壹的三姑傷了筋骨，讓她趕緊過來給看看?！?br/>
“是！”有伙計領命，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朱壹又笑對孟孝道：“公子里邊請?！?br/>
孟孝回頭看了看對面無聲無息的朱婆婆家，跟著朱壹到了后堂，敬茶奉水，孟孝都淺嘗輒止，待下人退去，他便又開門見山的拿出了那張兌票，“請掌柜的幫我兌換銀錢，朱婆婆的醫(yī)藥費也好從中扣還。
朱壹呵呵一笑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了孟孝好幾遍，卻不急著說兌換的事，反倒問起了其他，“朱大娘的事公子不必操心，即便公子不來找我，朱某知道了也當相助。只是有件事在下想要問問。”
“嗯？”孟孝凝眉側目看著朱壹，朱壹面帶慈善的笑容，“公子莫怪，小人想問的是這兌票……不知公子從何而來？”
孟孝佯作不悅，“朱掌柜這話是不是就有些問得多了？”
“是是，是在下失言?！敝煲稼s忙賠禮，目光卻始終不離孟孝周身，“公子既不愿說明兌票來歷，那么能否請公子表明身份？”
孟孝豁然起身，對朱壹怒目而視，“朱掌柜，那么我且問你，我手中的兌票是否有假？”
“這倒……應該沒有?！敝煲颊f得竟然有些猶豫，弄得孟孝心里也有些沒底，不過一想此票乃云霄所贈，自然是假不了，又冷聲道：“既然不假，你為何不給我兌換銀錢？難道是衣帽遮眼，使你有意刁難我不成？”話里帶刺，暗示朱壹不要以貌取人。
“這……這……在下不敢，是在下失禮。”朱壹苦笑著連搖雙手，又試探著問道：“只是不知公子要這兌票換多少銀錢？”
孟孝略一思索，云霄此前一共給了自己十三張這樣的兌票，剛剛是急著救朱婆婆他才先拿出來一張進行兌換，想來以云霄的身份，一張足夠朱婆婆的醫(yī)藥費了，“就先幫我兌了這一張，等救了朱婆婆，其他的稍后再說?！?br/>
“啊？”朱壹一聽整張臉就像變成了苦瓜，先兌一張，莫不是他手里還有？他到底是何人？朱壹的心里開始敲起了鼓。
“怎么？”孟孝一皺眉，朱壹一躬到地，“若是如此，還請公子尋個大點的鎮(zhèn)店去兌換吧，或者直接向南五百里，繞過八煉山，那里才是這兌票的宗源，小人這水洼兒淺，實在供不起老龍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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